“既然主动献奶,还敢私自出逃?”
武者沉声怒喝,手中刀光灿灿,撕裂空气,呼啸而来,直取妇人!
就在其刀锋迫近妇人数尺之际,数道流光于乾坤袋内飞掠而出,没入几名武者体内。
滔滔邪气做柴,迸发三阳真火,武者瞬间化作火人,凄厉痛嚎,惨叫不绝。
而其胯下骏马,竟丝毫无损,唯有受惊狂奔而已。
三阳焚邪符,对生物与死物,呈两种截然不同之反应。
若生物体内没有邪气,或极为寡淡,则毫无效果。
王也一把扯过妇人,拽至身旁,飞掠避让,与战马擦肩而过。
那妇人神情错愕,瞠目结舌,怔怔看了王也许久,方才回神询问:“道长,您究竟是何人?”
“贫道王也,山中散修。”
此方世界也有武当,为免引起误会,他不再报上武当来历。
“王道长真乃高人…..”
妇人眸光震诧,神色敬佩之余,又流转些许担忧。
“可是怕那些人?”王也瞧出她的心思,问道。
“嗯。”
妇人点点头:“我私自逃走,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们是谁?”
“拂水房的人。”
王也懂了,褚禄山的手下……
褚禄山,徐骁六义子之一,北凉三犬中的鹰犬。
他底层士卒出身,凭借千骑开蜀的军事神话,跻身北凉权力核心。
他忠心耿耿,曾为徐骁挡下十一剑重伤,获赐‘犯十一次死罪不死’之特权,官拜北凉都护,兼拂水房首领。
此人癫狂狠戾,好色虐杀,曾将战败的六国公主凌虐致死,又喜好人乳。
凡有妇人诞下婴儿,便会掳掠而来,供其食用。
若奶水充足,心中满意,不吝赏赐,足以让平民之家一步登天。
若是不得心意,则会愤怒至极,割去妇人的......
‘爱民如子,心地善良’的北凉王妃,对他极其宠爱,视作亲生儿子。
也正是因此缘故,褚禄山对徐家,对徐家世子爷忠心不二。
被徐世子评价:禄球儿的忠心,比北凉三十万铁骑更让我心安。
王也对封建权贵向来无感,哪怕是李世民,嬴政这般人物,在他眼里亦为剥削阶层。
远不及喊出‘人民万岁’的那一位。
对待这二人,最多也只是考虑历史局限性,平常心处之,不厌恶,也说不上多喜欢,更不愿过多接触。
然。
李世民和嬴政纵为剥削阶层,其麾下将领,也干不出这种事吧?
至少,王也没听说过李靖,秦叔宝,王翦,李信等人去凌虐女俘,喝妇人奶…..
了解对方由来,便已猜到妇人因何被抓,但他还有一事不解,又问道:
“适才那些人说‘主动献奶’,又是怎么回事?”
“呵…..”
妇人嗤笑一声:“主动献奶?”
“道长,天下有任何一位母亲,会愿意抛下孩子,去将奶水喂给他吗?”
“不过是没有办法而已……”
王也点点头:“懂了。”
难怪北凉将军如此作为,北凉亦能看到‘军民鱼水情深’……
敢情这所谓的鱼水情深,不过是妇人口中的‘没有办法而已’。
突然!
凛冽杀机席卷,赫赫气势迫近,更有万马奔腾,引地面震动!
回头瞧去,古道狼烟滚滚,遮天蔽日,一白衣将领手持长枪,威风凛凛,一马当先,身后战马皆覆轻甲,蹄声如闷雷滚地。
马上士卒盔甲,镌刻银龙纹案,手中凉刀出鞘,绽放绰绰寒光,透发凌厉杀机!
“大姐,这些银子还有符文你拿好,带着家人尽快搬离北凉。”
妇人错愕:“道长你……”
“快走!”
那白衣将领气场还在韩崂山与袁左宗之上,且气机已牢牢锁定自己,大战一触即发。
为免波及妇人,王也抬手拍在妇人身上,施了一道腾挪符,令其身形瞬间落于千丈开外。
嗤~~!
妇人莆一落地,枪芒撕裂空气的刺耳呼啸便已传来!
白衣将领身形腾空,如流星,似惊鸿,人与枪浑然一体,宛若苍龙出海,一点寒芒直取王也咽喉。
叮!
金铁交戈脆响传彻,六丁六甲构筑阴阳壁垒,庇护王也周身,挡下这凌厉一击!
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席卷白衣将领周身,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手腕轻轻一抖,便卸去六丁六甲符的反震力道。
旋即,他身形向后飞掠,稳稳落于疾驰快马之上。
“吁~~!”
此人勒紧缰绳,停在王也身前十丈左右。
而起身后士兵则继续飞驰,将王也团团围住,呈密不透风之势。
“蠢到无可救药。”
白衣将领的眸光落在那流淌道韵神光,却布满裂痕的阴阳壁垒之上,轻笑了一句。
他取出怀中画像,嘶啦嘶啦几下,便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扬,洒落半空,眸光睥睨,看向王也:“接连害了我北凉两位将领,竟还敢逗留至今?”
“不过,也正是你的愚蠢,才让我抓住行踪,找到你这混账。”
“本将军枪下不死无名之鬼,报上名来。”
“王也。”
“陈芝豹。”
陈芝豹,徐骁义子之首,师从枪仙王绣,又弑师证道,枪法冷冽杀伐,一往无前。
西垒壁之战中,陈芝豹在阵前将叶白夔妻女绑在马上,活活拖死,后又灭门叶白夔全家。
自此,被誉为:白衣兵仙。
叶白夔全家灭门,唯有一孤女被徐骁收养,也就是北凉二郡主,天下第一才女,徐渭熊。
徐家养育之恩覆盖了徐渭熊的血仇之恨,甘做徐凤年的死士。
“抓起来。”
陈芝豹抬了抬手臂,周遭士兵齐挥战刀,口中暴喝:“人与我刀兵,还之以刀兵!”
杀声震天,气势赫赫!
同时,密集刀光交织成网,于身前身后扑杀而来。
乾字,天行!
王也足下一点,内定中宫,铺展风后奇门图,运转乾字术法,身形飞掠半空,继而抬手一扬,洒出万千流光。
三阳焚邪符没入士兵体内,以邪气为引,灼灼燃烧,瞬间化作数百个火人,凄厉哀嚎,惨叫不绝。
然,也有部分未受影响,还有一部分符文被士兵以气机格挡下来。
“实力不弱啊……”
见符文被挡,王也暗暗诧异,虽说单发与群发是两个概念,可既然能挡下来,其实力最差也堪比白凤,墨鸦。
北凉铁骑甲天下这句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
“道门的手段?”
见转瞬之间,所带千名大雪龙骑,便被对方屠戮半数有余,陈芝豹微微挑眉,心生怒意。
但也并不是有多在乎。
白衣兵仙心思冷静,一旦出战,心中唯有击败目标,死多少人,不在考虑范围。
“放箭!”
余下士兵,纷纷抬起劲弩,迸射数百弩箭,直刺空中王也。
嗖,嗖,嗖……
弩箭破空呼啸,犹如点点寒光,瞬间打在阴阳壁垒之上,发出一连串叮当脆响。
嗡~~!
下一瞬,寒光乍起,白衣兵仙出手!
雪中武者,皆有换气一说。
出手过后,需换气再战,而在换气期间,正为虚弱之时。
白衣兵仙让手下先行攻击,正为逼迫王也换气,趁势一枪绝杀!
“害我北凉将领,北凉官员,大逆不道,死有余辜!”
“给我死!”
白衣兵仙,口中暴喝,枪出如龙,寒芒直指王也心脉,眸光冷冽睥睨,仿若已然看见王也死期。
嗡~~!
铮然长鸣乍响,万道白金色毫光于乾坤袋内飞掠而出,于半空中汇聚凝结,构成一柄利剑。
剑成之时,纯白神光乍起,迸发滔滔杀气,直迎兵仙枪芒!
叮~~!
枪芒与剑锋激撞一处,发出清越脆响,溅起火花无数。
更有白虎杀气顺着枪身蔓延而来,灌入兵仙体内,似有几分冰封经脉之相。
“怎么可能?”
“他不用换气的吗?”
白衣兵仙双目圆瞪,心头大骇,这世上岂有不用换气之人?
眼见森寒杀气蔓延,他急忙运转毕生功力,将杀气逼出体外,身形落回地面,仰着头,眸光湛湛,直视王也。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重视这个来历不明的道人,眼底里显出一抹凝重。
“难怪能杀了韩崂山和袁左宗,果真有些门道。”
“不过……”
陈芝豹冷冷一笑:“那妇人应当与你关系非比寻常吧?”
北凉白衣兵仙,行事奇诡,‘不拘小节’,正如虐杀叶白夔妻女,令叶白夔心神紊乱那般,又想以此法扰乱王也。
他沉声下令:“将那妇人一刀刀切成片!”
王也大为诧异:“那可是你北凉子民,而且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无任何关系。”
“呵……”
白衣兵仙轻蔑一笑:“北凉子民又如何?”
“大丈夫行事,岂能拘泥小节?”
士兵得令,当即拍马前行,追向远去妇人。
“好一个不拘小节!”
“好一个白衣兵仙!”
陈芝豹一向痛恨褚禄山滥杀无辜,为非作歹,污了北凉王的英名。
王也还当他是个不同人物,未曾想……
铮~~!
七道清越剑鸣乍响,会同白虎长剑,向下激射而出,于士兵之中纵横交织,穿梭不休,带起一道道腥红血花。
“嗷~!嗷~!嗷~!”
凄厉惨叫连绵不绝,余下数百大雪龙骑,于转瞬间便已贯穿手脚,切断经脉,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倒地哀嚎……
陈芝豹明明可以阻止,却是并未出手,而冷眼旁观,心中默默盘算。
盘算适才这一击,又会让王也消耗多少气力。
待剑势已老,盘旋回收之际,陈芝豹眼眸精光暴涨,双足猛踏地面!
轰隆一声,大地塌陷,深愈半丈!
白衣兵仙气势如虹,锐意无匹,倒冲天穹,手腕轻抖之下,枪芒化作万千寒星,将王也吞没其中!
大寒三候,水泽腹坚!
心念一起,七十二候术运转而出。
于王也周身瞬间覆盖一层晶莹剔透,泛着幽幽蓝光,薄如蝉翼之冰衣。
冰衣表面蓝光流转,涟漪微起,透发纯净寒气,内蕴湛湛神华。
大寒时节,阴至极处,寒凝大地,水泽之冰非止表面,而坚透核心。
此法要义,为聚拢至寒之气,辅以北斗星辰之光,构筑破则瞬凝,生生不息之冰衣。
是为:玄阴聚顶,冰魄自成,凝泽为铠,万劫不侵。
叮叮叮……
万点寒芒击打冰衣,迸发连绵不绝之脆响。
然。
任由陈芝豹攻击如疾风骤雨,枪芒刹那万千,却是难以破开薄薄冰衣。
即便偶尔点破几处,亦会瞬间修复,生生不息。
“怎么可能?”
陈芝豹眼神骇然,难以置信,倒也不是惊于王也实力,而是诧异他两次攻势已老,却能再施绝技手段!
“难道他真的不用换气?”
“还是说……”
“我时机把握的并不精准?”
雪中武者,因换气缘故,怕被对手抓住时机,故而出手皆会留有余地,唯有在决心必胜之时,放才冠以雷霆一击!
而陈芝豹瞧得清清楚楚,王也两次出手,均竭尽全力,并无保留。
“我不可能错失良机!”
“是他有独门手段,无需换气便可应敌。”
“这是个什么怪胎?”
陈芝豹收回枪势,落于地面,复又猛地弹起,杀向半空!
“既然你不露破绽,那便打到你露出破绽!”
轰!轰!轰……
雪中武者,亦能御空飞行,然陈芝豹不在其中,他仅能稍作停留,短暂御风,最多不过三五里而已。
而这三五里内,他气势如苍龙咆哮,枪芒如惊涛骇浪,似有撕裂空间之相,迸发一连串音爆!
…..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
天幕下,枯草连天,于渐起寒风之中伏倒,如一片暗金海洋。
旷野间,一人独立。
其身姿高挑挺拔,如孤松临崖,又似青竹玉立,虽是女子,却无半分柔弱之态。
她肩线平直,腰身紧束,身着一袭素白长衫,随着野风猎猎作响,更显其孤绝气质。
此女容颜,俊极美极,肌肤如玉如瓷,眉眼如远山含黛,又似刀锋剪裁,冷冽孤绝中,透着一抹英气。
给人一种女生男相,男生女相的清艳之感。
她双手轻按腰间刀柄,仰着头,眸光直射天穹,眼底泛起丝丝疑惑:“白衣兵仙陈芝豹?”
“怎么可能?”
“有徐骁镇着,在北凉地界,岂有人敢与这位兵仙争锋?”
南宫仆射心头暗忖数句,继而足尖轻点,飘然飞掠,追向空中厮杀二人。
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北凉这般乱来?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数里过后,她停下脚步,眸光锐利,凝视旷野。
但见白衣兵仙伫立荒草丛中,长枪横于胸前,巍峨不动。
而在他面前,一青衫道人似醒非醒,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周身盘旋着八柄神光湛湛之利剑。
“好剑!”
“不亚于绝世神兵!”
南宫仆射心底赞叹一句,又听陈芝豹开口说道:“我有一事不明。”
“讲。”
“你当真是为了一个孤女,杀害李大人父子,我北凉将军?”
王也点点头。
“就因为这个?”
如此荒唐的理由,叫人如何相信?
噗,噗,噗……
道道血花于陈芝豹身上爆起,喷洒而出,化作血雾,弥漫半空,复而落下,浸得枯草一片腥红。
咚~~!
陈芝豹仰面到底,眼眸瞪大,神色茫然,似乎即便知道答案,也难以理解王也的……
荒唐!
“陈芝豹死了?”
“堂堂白衣兵仙,竟是葬身这道人手中?”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何要与北凉为敌?”
“不怕徐人屠灭了他满门吗?”
噗通…..
正在南宫仆射疑惑之际,但见王也跌坐地面,气喘吁吁:“呼,呼呼……”
“这家伙可比袁左宗和韩崂山难杀多了……”
他还杀了袁左宗和韩崂山?
这道人怕是大有来头……
恐怕,与离阳皇室有着莫大关联。
在雪中,无权无势之人,谁敢招惹北凉,招惹徐骁那位人屠?
“姑娘,你看够了没有?”
王也缓缓起身,看向南宫仆射:“若是看够了,那便出手吧。”
“我是男人。”
“而且,我也不是北凉的人,没有对你出手必要。”
原来只是个瞧热闹的……
王也转身便走,但并未放弃警惕,八柄已出现裂痕之长剑,依旧盘旋其身。
“等等。”
南宫仆射叫住了他,问道:“离阳皇室开始对北凉下手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是谁的人?为何要杀害白衣兵仙?”
白衣兵仙?
王也能想到的白衣将领,为千军万马避白袍的陈庆之。
而能想到的兵仙,为韩信。
也不知道,这陈芝豹配不配得上‘兵仙’二字?
反正他没听过韩仙虐杀他人妻女这种事……
“为人。”
“人?”
“什么人?”
“北凉人。”
他是在说北凉百姓吗?
北凉王,北凉王妃爱民如子,北凉将领与北凉百姓鱼水情深,深受民众爱戴。
他为北凉百姓而杀北凉将领?
好奇怪的理由……
突然!
天地骤生异变!
远方天际,黑云遮蔽,电闪雷鸣,透发难以言喻之沉重威压,如同实质海啸,向着这边滚滚而来。
凛冽且恢宏无量之气势,瞬间笼罩了整片旷野。
适才还摇曳的枯草,于此刻尽数死死贴伏地面,纹丝不动,呈现被绝对力量镇压之死寂!
空气中,尘埃凝滞,光线扭曲黯淡,仿佛天地在这一瞬失去了光彩,就连声音也吞没不见,呈万籁俱寂之相。
“陆地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