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神仙的气场?
不对……
南宫仆射见过陆地神仙,从对方所带来压迫之感考量,确与陆地神仙无异。
然而,细微感应之下,又觉颇为不同。
陆地神仙的气场深邃,浩瀚,如无界之瀚海。
而此人的威压,虽恢宏无量,如山如岳,且有异象伴随,却少了那一分深邃浩瀚感……
“应当是天象。”
“可这世上哪有天象高手,威压不逊陆地神仙的?”
“对方究竟何人?”
王也不知来人是谁,也不知何谓天象,陆地神仙,他只知道自己元炁几乎消耗殆尽,若再不走就得死在这了……
对方至少还要十个呼吸才能抵达,而自己进入内景大致需要三个呼吸,足够了。
念及此,他缓缓闭上双眸,运转黄庭内景,神凝气寂间,内景豁然洞开。
“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什么手段?”
南宫仆射望着王也曾站过的地方,神情略显错愕。
又抬头搜寻四周,但见天地苍茫,没有那人蛛丝马迹。
“溜得倒是快……”
思量间,身后忽传一嗓音嘶哑,略显苍老的男子声音。
南宫仆射回头瞧去,但见一身材矮小精悍,白发白须,身着破旧羊皮袄,眼神锐利而深邃的老者,手持一截木棍,立身不远。
老者看了看陈芝豹的尸体,又看了看南宫仆射,挠头嘿笑:“嘿嘿,这丫头惊艳啊。”
“我是男人。”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没惹徐骁那头吃人老虎就行。”
“那小子你认识不?”
南宫仆射摇头。
老者皱眉嘀咕:“突然就没影了,连一丝气息也不残留……”
“什么手段啊?”
话落,足尖轻点,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横空而去,转瞬不见。
南宫仆射静立原地,凝视王也适才所在,足足过去一个时辰,方才转身离去。
“看来是真的走了……”
……
北凉王府,大堂。
此间穹顶极高,由十二根金丝楠木支撑,木纹如云似水,散发沁人清香。
地面铺就一色墨玉,打磨得光可鉴人,幽深如镜,倒映着上方恢宏的景象,行走其上,足音空灵,寒意自生。
尽头,羊脂白玉砌成数级台阶,散发温润光泽,台阶上,一尊紫檀木雕琢而成的椅子大方摆放。
徐骁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挠着头,一副颇为苦恼之状。
脸上泪痕未干,明显是刚刚哭过……
“这个小蟊贼竟能杀了芝豹?”
下方,等候许久的北凉文武,终于闻听王爷开口,而这一开口便石破天惊!
“陈将军也死在他手上了?”
“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竟敢三番五次,杀害我北凉将军,我北凉定与他不共戴天!”
徐骁摆摆手,止住下方议论,沉声道:“传令,广发布告,通缉凶犯。”
“另拨款三万两银,为陈芝豹风光大葬,凉州文武,百姓,皆要为其披白衣。”
“褚禄山,你随我来。”
“是,义父。”
胖成一座小山的汉子,站起身来,随着北凉王走入内堂。
“离阳那边可有何动向?”
徐骁不认为是哪个江湖好汉路见不平,自从马踏江湖以来,武林人人胆寒。
还不见这般狂徒出世,敢公然与北凉作对。
褚禄山摇摇头:“虽有些暗流,但还算太平,看不出有对付北凉之迹象。”
“况且,有义父镇着,也没人敢。”
徐骁虎目湛湛,嗓音低沉:“多派些人手,深入查访,这事没那么简单。”
“另外,龙虎山那边也查一查,对方即为道人装扮,极有可能与龙虎山有所关联。”
“若一切正常的话……”
徐骁抬眸看向窗外,目光似穿越万里,落在更北边:“那就是有人存心挑拨离间了……”
闻言,褚禄山心头一动:“义父是说北莽?”
徐骁嗤笑一声:“呵,那个野心勃勃的女帝,何曾消停过?”
“还有……”
他目光一下子严厉起来:“你最近愈发过分,连北凉子民也屡屡遭至毒手,收敛些。”
褚禄山脸色微白,急忙点头嘿笑:“是是是,禄山谨记义父教诲。”
他的种种恶行,徐骁劝过,徐凤年也劝过,但也只是‘劝过’……
……
梧桐苑。
“你要学武?”
南宫仆射略感意外的看着徐凤年,这位纨绔何时起了习武之念?
徐世子眸光眺望碧蓝天穹,没说话。
“听潮阁汇总天下武学典籍,即便习武,也没必要找我。”
南宫仆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那就算了。”
徐凤年搓搓手,一旁的红薯见状,连忙递上暖袋,给世子暖手。
“我有个问题。”
“讲。”
“你与那李翰林,真是好兄弟?”
徐凤年呵了一声:“你是想说,我怎会与他那种人厮混一处吧?”
南宫仆射直言不讳:“路上听到他一些传闻。”
“他啊,小时候特别淳朴,还他娘的贼憨厚。”
“是跟着我有样学样,才逐渐变了。”
“三个月前,他不知道从哪弄到我和老黄的落脚点,给我寄了一份信。”
“信上说,他不想再做纨绔,想从军,想改变,想换个人生…….”
话到此处,徐凤年眸光骤然锐利,拳头捏得喀喀作响:“这个兔崽子……”
“为何连个机会都不给他?”
“他明明已经决定要浪子回头了啊…….”
“翰林是因我而死,我必杀那道人!”
徐世子声音不大,语气异常坚决。
“明白了。”
南宫仆射转身便走。
……
凉州,某处民居。
一身材矮小,衣衫单薄,白发苍苍,鬓角凌乱,眼神浑浊的老者,匆匆撞开大门,冲进卧房。
房中,一头发如枯草般灰白纠结,衣衫破旧,打满补丁,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趴在地上,伸着舌头,舔舐洒了的菜汤。
几片黏在土里的烂菜叶,被她用指尖抠起,塞进嘴里,神情专注的嚼着。
“嗬嗬嗬…….”
她满足轻笑,露出稀稀落落的黄牙,本就空洞的眼睛,更显吓人。
“婆娘!”
老者一声低吼,快步上前,将老妇人拽了起来,语气颤抖:“李翰林死了。”
老妇人一怔!
“李翰林死了,被人杀了!”
老者将妇人紧紧抱在怀里,又沉重的说了一句。
“死了?”
老妇人空洞的眼神,似乎闪过一抹光彩:“死了?死了…….”
“丫头……死了……”
房间内,很快便响起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嚎哭。
……
秦时世界,新郑,民居。
“还好付了一月租金。”
“不然这几人走了,换做他人居住,我这骤然现身,还不得吓坏旁人?”
王也放下惊鲵留给他的书信,推开房门,来到院中。
此刻正值清晨,一轮红日冉冉升空,映得满院金红……
王也怔在原地,静静伫立,眸光一瞬不瞬,凝视悬挂天际的那轮红日。
少倾。
“呼……”
他悠悠吐出一口清气,喃喃自语:“红尘试剑…..”
“做不到前辈先贤那般,便尽力为之吧。”
自语过后,迈步前行,离开庭院,直奔新郑王宫。
既然找不到焰灵姬,只有动用非常手段,迫使韩王撤销通缉令。
“嗯?”
刚刚走出小巷不久,路边一老者便吸引王也目光。
此人坐在路边一棵银杏树下,身着青白相间长衫,满头银丝散乱,长而雪白的眉毛低垂,几乎盖住了眼睛。
他面庞圆润,略显富态,手持一根竹杖,斜靠树干,双眸轻阖,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气息超然物外,修为还在盖聂之上。”
“再加这幅与动画相差无几之相貌…….楚南公?”
思量间,那老者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双眸,当看王也之后,顿时惊疑了一声:“咦?”
“璇玑窃天纹?”
“古怪,真是古怪……”
“他年纪轻轻,怎会生出如此之重的劫运?”
老者暗忖几句,从地上站起身来,看向王也,嘿然笑道:“小子,你过来。”
王也缓步上前,躬身作揖:“武当王也,拜见老先生。”
…….
时间匆匆,一晃数月。
咸阳城外,隆冬季节,万籁俱寂,唯有雪花飘零。
群山披着皑皑白雪,连绵起伏,呈环抱之势,拢着一片空地。
一座石屋静静耸立于空地积雪之上,屋顶被雪花染得素白。
山风轻拂,卷起风雪,吹得远处树林呜呜作响。
吱呀……
一声脆响,石屋的木门从里面推开,走出一名青衫男子。
他透发蓬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仿若十几天没睡觉了似的。
“啊哈哈……”
王也抻了懒腰,打了个哈欠,抬手揉着眼睛:“总算弄懂如何化解天机反噬了……”
那天,与楚南公深谈一番过后,老人家心善,为他阐述反噬由来。
所谓天机反噬,乃一种名为‘劫运’的玄妙力量。
劫者,天地之衡也。运者,阴阳之枢也。
窃取天机,修改命运,是为:乱天地之衡,扰阴阳之枢,故而引发劫运加身。
这就好比你事先通过某种手段窃取答案,而后参加考试,自会引来惩罚。
此后,楚南公借阅《黄石天书》,王也于咸阳之外闭关参悟,历经数月,终有所得。
“执善则劫消,守正则运长。”
“反噬化解之法,与此前料想那般相同,是为:积攒阴德,将功补过。”
“然,业劫如霜,能损嘉禾,道伤若隙,可溃长堤。”
“此法虽可化解劫运,但自身‘道根’,已被劫运所伤,非阴德可弥补修复。”
道根受损,为命功之伤,会引发修为突破艰难,手段威力锐减。
也就是王也目前所承负之状况。
大衍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一。
天地总会留人一线生机,给予化解之道。
《黄石天书》云:“天地有清宁之气,周流六虚,善者感而通之,如谷应声。”
这天地清宁之气,便是一种更为玄妙之力量,气运!
吐纳太和,引清正气运灌灵枢,冲和润丹阙,感格自然,便可抵消劫运之伤。
《黄石天书》又云:“道根损兮正气医,云衢暂借终须还,但守虚室生白意,何须蓬岛觅玄丹,强引若竭泽,其涸立待,感通如潮信,往来成益。”
气运只能引导入体,不可强行占有,梳理道根之伤后,还需散发天地,归还万物。
否则,反噬更重,成倍加还。
还有…..
若将强行窃取万物气运者之气运归还天地,归还万物,效果更加。
“气运……”
“雪中武者所修之一,好像就是气运吧?”
王也自语一句后,打开人物面板,查看阅历多少。
“不够推演的……”
这些天参悟黄石天书,没少消耗阅历,否则也不会这么快便有结果。
而推演修行,不仅令他明晓化解反噬之法,还增添一门占验派功法:黄道玄章。
“化解反噬之法已有,该去办最后一件事了。”
王也抬手一点,清光于乾坤袋内流转而出,化作修长宝剑,悬浮半空,飘于面前。
他纵身一跃,脚踏其上,御剑腾空,直奔蜀山。
……
又过数日,蜀山,某处峡谷。
王也立身其中,望着眼前树枝,但见其内蕴赤金脉络,蜿蜒交织下,折射七彩琉璃光泽,似彩虹揉碎,嵌入其中。
此树枝入手温润,仿佛握住了一缕暖阳,正是扶桑神木的一截枝条。
蜀山的扶桑神木已然近乎枯萎,他用两仪还源术修复过后,得此赠予。
王也取出和氏璧,置放于阳土戊位,又将扶桑神木枝条,放在阳木甲位,又将破损的青鸾置于身旁。
扶桑神木,色如赤金,纹似日轮,质坚而温,触之如握暖玉,光明浩大,生机澎湃,是为甲木之极。
和氏璧,色呈玄青,光华内敛,气息厚重,裁定正朔,乃戊土之极。
“以甲木之极为主,戊土之极为辅,重新炼制破损的青鸾宝剑,不知会胜出过往多少?”
一语落,运转元炁,内定中宫,化吾为王。
霎时间!
内景阵图铺展,呈七十二候相,脚下阵纹交织,四盘流转,八门八神环绕,九星,天干地支盘旋,覆盖半径,足有八百一十丈!
“离字,化炁为形!”
“坎字,赋灵于物!”
“艮字,固本培元!”
“震字,通玄达微!”
化物真文相继施展而出,谷中异景冲天!
铮~~!
一道清越剑鸣响彻天地,其音如青鸾长啼,若来九霄之外,似蕴涤荡神魂之力。
峡谷内,湛青光流奔涌,直冲天穹,萦绕上空之云雾,竟被浸染得一片青色,且如同涟漪般向外荡开。
晴朗苍穹之上,一只青鸾盘旋环绕,周身青光湛湛,长啼连绵不绝。
少倾,青鸾俯冲向下,直入王也手中,化作一柄修长宝剑。
剑身青碧如玉,道韵自成,清光闪烁不定,透发某种独特韵律,似与天地呼吸与共。
“雪中,北凉……”
他低语一句,收回青鸾,静心凝神,运转黄庭内景。
......
雪中世界,荒野之中。
王也莆一穿梭,便是看到一位老熟人,那位女生男相,美极,俊极的姑娘。
而乍见王也现身,南宫仆射亦是怔在原地,这人有何武道神通?
上次凭空消失,此次又凭空出现,好像……还是相同地点,相同位置?
“北凉正在通缉于你,你还敢再来?”
南宫仆射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来送一件东西。”王也淡然回应。
“什么东西?”
南宫仆射很奇怪这个人,问道:“比命还重要吗?”
“上一次,你能侥幸逃走,这次北凉高手有所防备,出手必定封锁周遭天地。”
“你这武道神通,未必能再逃得掉。”
王也没回答她后面的问题,而是从乾坤袋内,取出那面拨浪鼓,浅浅一笑:“就是这个。”
一面……破了的拨浪鼓?
南宫仆射怔住了,还以为是多么重要之物,令你不惜性命,也要犯险。
结果就……
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行过小周天,念咒掐指决,贫道我本是这天地间,得了道的小神仙。”
“推过九宫图,演过离震乾,贫道我通晓天文地理,上下这五千年……”
思量间,王也已哼着不太在调上的小曲,迈着松垮垮步伐,踩着雪,优哉游哉的朝着远处走去。
南宫仆射就那么怔怔的看着。
许久,她更改路线,尾随王也而去。
……
落霞这个名字极美。
而落霞村的枯树,坍塌土墙,破旧木窗,与‘美’这个字似乎并不搭边。
“你只是为了一个孤女,便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屡屡杀害北凉将领?”
南宫仆射吱呀吱呀的踩着雪地,眸光震撼,诧异咋舌。
王也反问:“不值得吗?”
“这…..”
南宫仆射怔了一下,思量许久,才说道:“我只知道,聪明人做不出来这等事情。”
王也习惯性的挠着后脑勺,嘿然笑道:“嘿嘿,姑娘说的没错。”
“贫道就是那天下第一大傻瓜。”
“若放在春秋时期,该评:傻甲。”
这话逗得南宫仆射一乐,冷峻的脸庞难得绽放笑容:“你确实够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