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的阴德……”
李翰林一死,便有道道清正之气弥漫全身,令王也生出从未有过的轻松之感。
他急忙打开人物面板查看,只见寿元足足增添五个月有余!
哗……
这孙贼造的孽还真不少……
“你这个畜生!”
李功德怔怔看了儿子残尸少倾,旋即双眸充血,愤然嘶吼:“不就是……”
唰~~!
王也抬臂横扫,剑光划过李功德咽喉,腥红血线瞬间喷洒而出,溅了满地。
咚的一声,李功德眼球凸起,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又是缕缕清正之气席卷周身,滋润四肢百骸,引来阵阵轻松。
虽是不比李翰林,却也足有一月寿数!
随即,王也抬手一点,八柄利剑贯入韩崂山要害。
“放在此方世界,我的实力不上不下,得尽快化解天机反噬,增进修为……”
随着修行精进,阴德增加,王也方才明晓,天机反噬不仅缩减寿元那般简单。
还会影响修行进展,及自身实力。
若没有天机反噬,此刻他已然‘玉液还丹’!
同境界状况下,有无天机反噬,亦截然不同,战力相差少说也有一倍。
这是王也每次获取阴德,实力都会增进少许而总结得出。
起初,他还以为是在战斗中磨练自身,精进性命修为之缘故。
可后来发现并不是,天道枷锁每松懈一分,体内便似有封印力量泄出一分。
侧身看向那孩子,王也暗暗思忖:“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只能先送她离开北凉,寻个妥善之处安置了。”
……
翌日,上午。
荒野间,一处简陋坟包之前,木制的墓碑上歪歪扭扭刻着:家姐李秀妍之墓。
那孩子性格执拗,拒绝王也相助,执意要亲手刻制墓碑。
小手摆弄不好刻刀,弄得满是血口。
“姐,我们以后再也不用为一块花布吵架了……”
也没什么像样的供品,那孩子用她满是血口的小手,摆上几颗野果,数个馒头。
她小心翼翼,整整齐齐的摆好供品,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随即才看向静立一旁的王也:“道长,我能拜你为师吗?”
“我所学之法不适合你,却可代友收徒。”
风后奇门教不了,但祝玉妍的《大道真魔章》却可传授于她。
朋友相交,贵忽知心,王也了解她的性情。
祝玉妍若是在场,也会收下这孩子。
“不过,先给你找个可靠人家……”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孩子倔强说道。
王也看了她一眼:“不想被人收养?”
“嗯。”
“那我为你找个僻静无人的山岭。”
说着,他伸手一揽,将这孩子抱入怀中,运转‘乾字,天行’,飞掠半空,驾驭清风,向远处激射而去。
……
不多时,王也二人来到群山环抱的空地之中。
此间植被茂密,有小溪潺潺,有古树参天,虽说不上多么风景宜人,却也还算秀丽。
“就在此处吧。”
王也飘然而落,放下孩子,运转风后奇门,铺开阵图。
坤字,乱石!
地表翻涌,石块腾空,又迅速落下,垒砌,定型,转瞬间便已化作简易石屋。
细看之下,石屋体表布满细密符文,毫无接缝痕迹,宛若浑然一体。
随后,王也又以术法制作木桌,木椅,木床等物,为这孩子炼制一柄木剑法器,给了她上百枚各类符文,确保她能够自保。
修为越高,符文上元炁持续时间越长。
过往,王也所画符文不过持续半月左右,如今可一年不散,足够这孩子用了。
忙碌完这些,又点化附近可用食材,给她储备了半年粮食。
小丫头看着新奇,仅剩左眼绽放光华,直呼神仙手段。
又过数日,王也传授了那孩子基础武道法门,便留下她一人修行,自己再度折返北凉,寻那中年男子的家人去了。
…….
此刻,凉州城外。
官道如灰色巨蟒,蜿蜒伸展,直抵天际。
道旁白杨树褪尽夏日之浓绿,叶片枯黄卷曲,在秋风中簌簌作响,不时有几片挣脱枝头,打着旋儿飘落在积满尘土的路面之上。
更远处,草木尽数衰萎,伏倒枯草连成一片,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暗淡的金褐之色。
梧桐苑丫头红薯一身素白长裙,妆容朴素,却难掩其丰腴有致身材,柔媚入骨气质。
她踮着脚,极目眺望,眸底透着几许担忧。
反观一旁的青鸟,则面容淡然,无悲无喜。
“来了。”
红薯忽然低呼一声,引得青鸟,严池集,孔武痴几人连忙抬头眺望。
官道上,两道身影徐徐而来,其中一人为年轻男子。
他身材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阴柔,一件不甚合身的昂贵貂裘,内衬锦衣,敞着领口,显得有些浪荡不羁。
另外一人发丝灰白,约有六十出头,脸上皱纹密布,写满风霜艰辛,眯着双眼,背负一个破布缠绕之木匣。
他走上几步,忽然停顿下来,踮脚看了看凉州城,忽的眯眼咧嘴,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黄牙,嘿然笑道:“世子,到了!”
“是凉州城,咱们终于回到凉州城了!”
徐凤年也停下脚步,抓了一把官道旁,粘在草叶之上,尚未化去的寒酸,咧嘴骂道:“娘的徐骁…..”
“有你这么对儿子的吗?”
“嗯?”
“他们怎么来了?”
望着奔行而来的红薯等人,徐凤年暗暗疑惑,怎么都是一身白衣,莫非凉州死了人?
少倾。
众人奔行至徐凤年身前,而一看到严池集,孔武痴的悲痛神色,又是不见李翰林那小子,他便猜到一二。
“翰林出事了?”
青鸟点点头,细述经过:“数日前,不知从何处来一道人,先后杀害袁左宗,韩崂山,李功德,李翰林,还大闹陵州刺史府……”
竟有这等事?
闻言,徐凤年大为诧异,当今这世道还有人敢在北凉撒野?
一股无名怒火,于心底滋生,徐凤年边用狐裘擦着手上水渍,边沉声问道:“那道人为何要杀翰林?”
孔武痴:“为了一个小丫头。”
“据李大人的随从说,翰林此前放烟花之时,误燃民居,烧死那丫头全家。”
“还……”
顿了顿,他又将李翰林绑来人家亲姐,欲要送给徐世子为奴一事,讲述清楚。
闻听过后,徐凤年轻轻一叹:“唉……”
“他这是因我而死啊。”
他捏了捏拳头,眸光绽放几许精光,李翰林虽然不是个好东西,却对我忠心不二,如今又因我而死……
若不能为其报仇雪恨,岂能对得起兄弟义气?
“走,回去!”
说罢,大步向前,其他人紧随其后,进入凉州城中。
满街百姓,噤若寒蝉,纷纷退避,连大气也不敢喘…….
……
北凉王府,梧桐苑。
苑内引活水为溪,叠奇石为山,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尤其是那一片取自江南的紫竹林,在北凉的风沙天里被呵护得青翠欲滴。
北凉的秋风如刀,刮得人生疼,骨子里似乎都能沁出寒意。
而苑内地龙烧得极暖,甚至能看见廊下摆放的几盆异种春兰悄然绽放。
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精致与奢靡,这是北凉王徐骁用滔天权势为自己儿子辟出的一座温柔乡。
徐凤年在婢女服侍下沐浴香汤,褪去一身污垢,换上整洁衣衫,戴上华贵配饰。
他立身镜前,整理一番仪容,方才气冲冲的杀出门,找那徐骁要个说法。
刚一出门,便见一身材不高,约莫五十来岁,轻微驼背,穿着一件寻常棉袍的老头走来。
其面容普通,皮肤黝黑,活像个地里刨食的老农。
“徐骁!”
徐凤年抓起一根棍子迎了上去,指着徐骁鼻子喝道:“翰林怎么回事?”
“被人杀了呗,还能怎么回事?”徐骁语气颇为随意。
“凶手呢?”
“还没找到。”
“我要他死!”
“还用你说?”
徐骁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李翰林死不死的,老子不在乎。”
“可他杀了我北凉将军,北凉的官!”
“这世上,从来只有我北凉欺负人,何曾受过这他娘的窝囊气?”
“放心,一个小蟊贼而已,很快便能揪出来。”
徐凤年扔掉棍子,坐在徐骁身旁:“抓到人后,交给我。”
“我用他的头,祭我的兄弟。”
“好。”
徐凤年又问:“那家伙厉害吗?”
“是有点本事.....”
徐骁语气睥睨,呵了一声:“但在北凉面前,不过尔尔。”
“世子。”
一婢女端着餐盘走来:“您要吃的鸡舌做好了。”
徐凤年心头没由来的生出闷火,摆摆手:“不吃了。”
婢女端着餐盘离去,来到小厨房中,将新炒好的鸡舌,倒进泔水桶内。
梧桐苑除了徐凤年外,没人喜欢吃鸡舌。
王府外,秋风瑟瑟。
两条街外的墙根下,跪着一排蓬头垢面,满身泥污,面前摆放破旧瓷碗的乞丐。
不知是那个好心人扔过来半张烙饼,乞丐们立刻蜂拥上前,死命争抢。
“哈哈哈哈哈…….”
好心人大笑:“活像一群抢食的狗。”
“世子,我来啦。”
胖成一座小山的好心人,飞快奔向王府。
……
上阴学宫,一处简谱清幽之所。
一身材高挑,肌肤白净,丹凤眼,眸光冷得像冰棱子的女人,坐在书案之前,垂眸扫阅刚刚从北凉寄来的信件。
她衣着素净,神情冷峻,周身萦绕才气与男子英气。
“呵,不知死活。”
徐渭熊放下信件,冷笑一声,北凉的敌人是不少。
可有徐骁镇着,哪个敢乱来?
偶有一两个不知所谓之徒,最后都会跪在徐骁面前,哭叫着求他饶命。
这个……
也不会是例外!
“渭熊,发生何时了?”
“没什么,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我们继续下棋。”
徐渭熊毫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又担心弟弟会为此事伤心,琢磨着过后写一封信劝慰。
……
北凉,某座酒楼之中。
堂内光线明亮,桌椅皆为上好檀木打造。
角落里,一个说书先生模样的干瘦老者,拍着醒木,声音沙哑。
“话说那张圣人,一声叱喝越界,气机牵引地脉,喝退桃花剑神千里,沿途三座城池瞬时崩塌,地裂如蛟龙翻身。”
“好!”
“言出法随,不愧是张圣人!”
堂下宾客,纷纷喝彩,其中大多为衣衫华贵的公子少爷,亦有零散江湖武者,劲装兵勇。
儒家圣人张扶遥,一言喝退桃花剑神邓太阿之壮举,虽流传许久,却依旧令人津津乐道。
“那三座城池的百姓如何了?”
靠窗位置,传来一个温润,略显嘶哑,却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
其声不大,却压过了满堂喝彩。
说书人放下惊堂木,斜视王也:“这位客官,您是否来捣乱的?”
“喂,人家在说张圣人之惊艳,你捣什么乱?”
“就是,要听便听,不听便将嘴闭上。”
“败坏心情!”
几个贵族公子,小姐纷纷出言指责,怪王也败坏兴致。
呵……
王也心中轻笑,站起身来,放下银两,迈步离去。
“总算打听到了落霞村所在……”
重回北凉之后,他兜兜转转,逛了好几个县城,可落霞村过于偏僻,闻者寥寥。
直到在这朔方城第一酒楼之中,方才探知落霞村方位。
…..
他大步离去,很快便出了城门,在一处密林前停下脚步。
树林中,一身姿窈窕,模样清秀,约有二十来岁的女子,脚下垫着石头,手持一根麻绳,系在斜探而出的树杈之上。
旋即,她脖子往绳索里一套,脚下猛地一蹬。
咚~~!
绳索被王也以剑气切口,女子摔在林中腐叶之中。
“姑娘大好年华,何必寻死?”王也缓步走来。
女子怔怔看着他,愣了片刻,苦笑一声:“大好年华…….”
“我已不是清白之身,再好年华又有何用?”
王也微微皱眉:“姑娘发生何时了?”
女子捡起绳索:“与你说了又有何用?”
“道长好心我领了,但我在这世上已无苟活意义,你就随我吧。”
她将绳索系好,重新摞起石头,拴在树上,但却迟迟未动,显然经此一闹,失了寻死勇气。
“嗨,你为何要救我呢?”
她跳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掩面失声,轻轻抽泣。
许久……
她才抬起头,看向王也,道述寻死缘由。
数年前,此女本是生活在凉州城中,因相貌出众,被徐凤年几人街头调戏,虽未失清白之身,却也占尽便宜。
不久前,她离开凉州,前往朔方,奉父母遗命,投奔定亲之人。
可婆家却已她并非清白之躯为由,将她赶了出来。
女子身无分文,又无亲属投奔,孤苦伶仃,心生绝望,衍生死念。
闻听过后,王也放下几锭银子:“既然不想死了,那便好好活下去吧。”
说完,迈步离去。
徐骁功高震主,若世子再显英才,必然引发皇室剿杀。
徐凤年的纨绔是伪装,是假象,故而能让很多人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可原谅他的那些人……
何曾看一看这个寻死的姑娘?
“呵,真武大帝降世?”
“若真武大帝就这德性,那可真是一个笑话。”
他心中自语数句,继续前行。
……
王也走的并不快。
无他,只是想以平民视角,不是那些权贵,名流,才子,才女,将军,英雄的视角,好好看一看北凉…..
走上数十里后,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这位大姐,为何一路跟着在下?”
古道上,站着一名身量中等,体态丰腴,约有三十出头的妇人。
她相貌普通,皮肤略显粗糙,却穿着上好料子,显得格格不入。
见王也转身询问,妇人受了一惊,眼神透着怯弱,声细如蚊:“我,我没跟着你,而是我,我也要走这条路。”
“原来如此……”
从出了密林到现在,她一直尾随其后,以至让王也心生误会。
眼见落霞村就在附近了,他询问道:“大姐也是落霞村的?”
妇人点了点头:“嗯。”
“那一起走吧,贫道也要去往落霞村。”
“你去那做什么?”
“送一件东西。”
妇人一脸好奇,却没有询问,而是轻轻点头,跟上王也。
待她凑近一些,顿有浓郁奶香弥漫而来。
“大姐有孩子了?”
妇人点点头,急促的步伐透着内心焦急,她看向远处:“快足月了。”
王也略感诧异:“孩子尚未满月,大姐为何离家这么远?”
“饿了吃什么?”
妇人苦涩一笑:“婆婆弄些米汤,应该能养得活。”
踏,踏,踏……
这时,身后忽传急促马蹄之声,王也回头看去只见数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坐着气场不凡,衣衫整洁的年轻武者。
来的倒是挺快…..
这两天走了不少城市,难保暴露行踪,引来北凉高手复仇,只是比王也想的快了些。
“我错了,我错了~~!”
噗通。
那妇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恐,哭叫着喊道:“我,我只是想见孩子一面,很快就回去……”
“求,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锵~~!
一声铮鸣,率先而行的那名武者拔出腰间长刀,二话不说便向着妇人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