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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西市,临街酒楼“摘星阁”顶层雅间。
此时,尉缭开口说道:“出手狠辣直接,真气凝而不散,筋骨发力角度专为杀伤,是楚系圈养的死士无疑。”
赢羽端着一只素白瓷杯,杯中薄酒澄澈如泉。
他姿态闲适如卧云山石,只侧耳倾听楼下的嘈杂声,没有任何反应。
“戏台搭得太刻意了!”
赢羽的目光投向西面巍峨宫阙的轮廓深处,华阳宫所在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来他们也沉不住气了!”
“田冉被当众打成了如此,颜面尽失,筋骨俱损,想必吕不韦也该有所反应。”
片刻之后,长信侯府邸。
靡靡之音尚在雕梁画栋间缠绵回荡,浓烈的熏香几乎要凝结成蜜。
嫪毐赤着精壮的上身,只松松垮垮披了件价值千金的薄绡外袍,斜卧在铺满厚厚雪熊皮的软榻上,一手搂着个面若芙蓉的小歌姬,一手拎着整块赤玉雕成的酒杯狂饮。
金樽美酒,脂粉飘香,他正意醉神迷之际——
“报、报——侯爷!!不好了!”
一个心腹侍卫脸色惨白。
“外面……外面炸了锅!都说咱们府上的人,刚在西市主街,把吕相的心腹田冉……田大人给打了!”
“打了?打了就打……嗯?”
嫪毐醉眼朦胧,随口应着。
不过,他瞬间反应过来,问道:“谁?!谁他妈动手的?!”
他一把掀开怀中的歌姬,那可怜的少女惊呼一声滚落榻下,玉杯砸在铺着金丝地毯的地面上,碎裂的玉屑混合着琼浆四溅。
嫪毐狂暴地揪住那侍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
宗师境初阶的磅礴煞气如同失控的猛兽从他赤裸的上身轰然炸开,劲风狂飙,将满室的纱幔灯烛吹得剧烈摇晃、明灭不定,强大的气息压迫得那侍卫双眼翻白,几乎要窒息。
“不是……不是咱们的人啊侯爷!”
侍卫喉咙被勒得咯咯作响,脸色涨紫,拼尽全力嘶喊,说道:
“属下……属下查遍了,今天清晨当值的护卫,包括休沐在府里的一个都没少,都在府里。”
话音未落,又一个贴身管事几乎是跌进厅来。
“侯爷,大事不好!相……相府刚派人,抬着半死不活的田冉堵在府门外,还带着一块青铜腰牌,说是凶徒留下的,上面刻着咱们府上的狰兽头!!”
他连滚带爬将用锦缎托着的一物高举过顶!
“放他娘的狗臭屁!!”
嫪毐彻底暴走了,如同被浇上滚油的火药桶猛地炸了,他双目瞬间血红,狂暴的宗师真气完全失控地喷涌而出。
恐怖的气浪直接将他手中的侍卫和那贴身的管事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厅柱上。
狂暴的真气在室内疯狂激荡,震得名贵的琉璃灯盏咔咔作响,案几上的金玉杯碟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他暴吼的声音撕裂了府邸奢靡的伪装,震得整座殿堂都在嗡嗡作响。
“栽赃!这是栽赃!谁?!是谁?!是熊启那老匹夫!一定是那个楚蛮子!他给老子下套!他想老子死!”
吕不韦本就对他权势膨胀极度不满,这当街打脸栽赃,简直就是逼着吕不韦对他施压。
即使知道是假的,他相信吕不韦也会借机对他发难。
“侯爷!门外……门外相府那边还喊话说,让侯爷您即刻交出凶徒并登门赔罪……”
一个被震得口鼻出血的侍卫头领捂着脸挣扎着补充。
“赔罪?登门赔罪?!我去他祖宗!!”
嫪毐如同被彻底点燃了尾巴的暴怒凶兽,仅存的理智被屈辱感淹没。
他猛地抄起手边一张沉重的镶金青铜案几,周身笼罩着狂猛无匹的血色真气,那张价值连城的案几在他手中如同稻草般被轻易举起。
“咔啦!!!”
一声巨响,整张案几被磅礴的真气包裹着,狠狠砸在精雕细琢的朱漆大门之上,厚实的门板应声爆裂,无数尖锐的碎木屑如同箭雨般激射出去。
门轴断裂,沉重的半扇门板带着轰隆的巨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上,尘埃飞扬。
无数家丁猝不及防,被四射的木片吓得抱头鼠窜。
半响,嫪毐冷静下来以后,说道:
“去把被伪装的那几个蠢货给杀了,交给相府的人。”
“去准备一份厚礼,随吾前往相府配置!”
“是!”
………………
咸阳,大秦相府门前。
此时,空气有些微微凝滞,吕府家丁神情肃杀,铠甲上冷光森然。而嫪毐那镶金嵌玉的奢华车驾在如此威势下,也显得俗艳而单薄。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与屈辱,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近乎谄媚的笑容,在车夫的搀扶下了车。
“烦请通禀,长信侯嫪毐,特来向相邦赔罪,求见相邦。”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柔和。
而相府的家令吕雍眼皮都没抬,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先候着!”
随即,吕雍转身入内通禀。
等候的时间漫长难熬,过往行人投来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嫪毐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他身后的随从捧着沉重的礼盒——美玉、明珠、锦帛,价值连城,可此刻在他眼中,这些珍宝都成了耻辱的标记。
终于,沉重的朱漆大门开启一条缝隙,只容一人通过。出来的是个吕府老仆,面无表情,说道:
“相邦命长信侯一人入内,随从及物品,门外等候。”
闻言,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嫪毐的头顶,他几乎要再次暴走。
一人入内?物品留下?
这是何等的轻视与羞辱,这简直是把他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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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拳头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但目光触及那些森然的铠甲和冷漠的眼神,他仅存的理智死死压制住了愤怒。
“好!”
他深呼吸,挺直背脊,迈步跨过相府大门。
相府内部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比之外面的肃杀更显一种无声的沉重威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荆棘上。
在老仆的引领下,嫪毐被带到一处临水的书轩。轩内陈设古朴典雅,焚着清幽的檀香,水声潺潺,一派与世无争的宁静气象。
吕不韦坐在书案后,正执笔批阅着一份简牍,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嫪毐的到来。
他身着一件普通的玄色深衣,发髻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身形略显佝偻瘦削,面容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见丝毫波澜。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嫪毐垂手立在堂下,方才门外强行挺直的脊背,在这无声的压力下不知不觉又微微弯了下去。
他感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浑身不自在,额头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位执掌秦国权柄十余年的文信侯,其积威之重,远非表面所示的温和所能掩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嫪毐越发不安时,吕不韦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责难,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却让嫪毐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吕不韦能够以杂家之主的身份,入主大秦,成为一国相邦,自身的实力自然不弱,远不是嫪毐能够比拟的。
“可知道为何叫你过来?”
“相邦……”
嫪毐连忙躬身施礼,姿态放得极低,说道:“下臣……下臣惶恐,特来请罪!西市之事,绝非下臣指使,定是有奸人从中构陷,意图挑拨下臣与相邦的关系,更欲祸乱咸阳……”
“哦?”
吕不韦轻轻应了一声,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拂开水面漂浮的茶叶,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老夫……该信你吗?”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一座巨山轰然压在嫪毐心头。
他冷汗涔涔,继续说道:“相邦明鉴!下臣对相邦,忠心耿耿,天地可表!那假腰牌之事,纯属栽赃!相邦若查,定可……”
“查?”
吕不韦打断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嫪毐一眼。
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查是谁动手?还是查谁在背后唆使?本座心里有数,嫪毐,你以为,老夫叫你来,是听你喊冤的?”
嫪毐心中剧震,喉咙发干,讷讷不敢言。
“老夫掌国事,日理万机。”
吕不韦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说道:
“没有闲暇,去管你长信侯府的招牌下被打成了废人!矛头,明晃晃指到了老夫的心腹头上!”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书轩中格外刺耳。
“这也说明你的势力,愈发的嚣张跋扈!”
吕不韦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嫪毐心口。
“嚣张跋扈到,别人顶着你的名头,去触怒老夫,别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下臣……下臣御下不严,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嫪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此刻恨透了那个栽赃之人,更恨透了眼前这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老狐狸!
“是该死!”
吕不韦漠然地看着他伏地的身躯,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但你的命,暂时还有那么一点用处。”
他站起身,慢慢踱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一池秋水。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微驼的背影上,勾勒出几分苍老,也映照出无尽的深沉。
“你心里清楚,你是什么身份!更该清楚,是靠着谁,你才能穿上这身显赫的‘长信侯’袍服,有了如今的权势地位。”
吕不韦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老夫当初把你送入甘泉宫,是让你去做一颗该做的‘钉子’,扎在那些不识时务的人心里。不是让你也变成一颗长了獠牙、随时准备反噬本座!”
“下臣绝无此心!”
嫪毐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白,说道:
“下臣对相邦一片赤诚……”
“赤诚?”
吕不韦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第一次清晰地透出冰冷彻骨的警告。
“你的赤诚,就是在甘泉宫内秽乱宫闱,闹得人尽皆知,把大秦的颜面,把老夫的脸面,都丢尽了?你的赤诚,就是在朝堂之下,广罗爪牙,勾结内外,连那些本该由老夫处置的事,也迫不及待地要伸一爪子?”
闻言,嫪毐面如死灰,浑身冰凉,感觉自己被剥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腌臜心思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吕不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嫪毐,语气恢复了那份冰冷刻骨的平淡。
“老夫今日见你,只给你一句忠告:管住你的人。管住你的手。管住你的心。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钉子’。不该你碰的,伸出去的手,要收得住。收不住的,老夫不介意帮你……剁了它。”
“记住,你只有一颗脑袋。它现在能安稳地留在脖子上,只是因为……还有用。若这颗脑袋开始膨胀,觉得可以脱离躯干飞了……或者,这颗‘钉子’,锈蚀得太过厉害,已经扎不动该扎的地方了……”
他顿了顿,直起身,语气倏然恢复常态,说道:
“那老夫,不介意换一颗钉子。”
说完,吕不韦不再看面无人色的嫪毐一眼,仿佛他只是拂去了桌案上的一粒尘埃,转身便往轩外走去,只留下一句。
“带出去。礼……留下。老夫倒要看看,今日这厚礼,能买你几天的安生日子。”
灰衣老仆如同鬼魅般出现,无声地“请”嫪毐离开。
随即,嫪毐几乎是腿脚发软地被“搀扶”着走出了书轩。
他来时强撑的气势、刻意的谄媚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惊惶、后怕以及……如同野火般无法熄灭的、被羞辱后的狂怒。
相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内里深不可测的威压,也断绝了他最后一丝虚妄的幻想。
而不远处家丁们眼神里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