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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东市,渭水居。
夕阳将最后的血色泼洒在西边天际,染得咸阳城一片金红,却无法驱散空气中流淌的燥热与某种莫名的紧张。
东市的喧嚣在暮色里酝酿出一种焦灼的声浪,“渭水居”这座三层临街酒肆几乎被汹涌的人潮和嘈杂的声浪挤得喘不过气。
几个穿着短打布褂的酒客占据着角落的散座,桌上摆着粗陶酒坛与几碟油亮的酱肉,唾沫横飞。
粗大的嗓门压过了其他桌的低语,引得四周不少食客悄悄侧目。
“今早临台街那事儿,都听说了吧?啧啧,那叫一个狠!”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灌了口浊酒,油光光的嘴唇啧啧有声。
“一名博士的管家,出门采买,就因挡了一辆富丽马车的道儿,被车上跳下来几个穿藏青紧身袍子的大汉拖下来一顿暴揍啊!鼻梁骨都打折了,血糊了一脸!临走还往他怀里踹了一脚,愣是把他揣着给女儿置办嫁妆的几贯钱袋子全抖落走了!光天化日,猖狂至极!”
“藏青袍子?是什么人呀?这么跋扈?”
闻言,邻座一个年轻后生立刻瞪大了眼,拍着桌子接口道:
“这还用猜?肯定是长信侯府那帮杂碎啊!除了他手底下那些食客仗着太后和‘那位’的势,还有哪个敢这么当街打博士的脸?”
“嗨!这算啥?”
桌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子,似乎耳朵不大灵光,嗓门却比谁都高,一边努力伸着脖子凑近几人,一边嚷嚷。
“昨个儿夜里,西城那边管理漕运的属官,好像是姓杨的那位吧?家里走水了!好大一场火!烧了半条街都瞧见红光!巡街的伍卒赶过去扑救,你们猜怎么着?”
闻言,众人纷纷伸长脖子,等候着老头子的话语。
“隔老远就看见几个穿藏青衣裳的影子跟鬼似的蹿上房跑了!跑之前还有人朝火堆里丢了啥东西,听那巡街的小队长今早喝醉跟我婆娘她娘家外甥吹嘘,说就是长信侯府的人”
老头子说得煞有介事,仿佛亲眼所见。
“嚯!”
桌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又是长信侯府!”
络腮胡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乱跳,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那阉人近来简直无法无天,简直没把大王放在眼里了!强抢民女、圈地拆屋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嚣张到直接对朝廷命官的家眷下手?明抢?纵火?他吕不韦真的不管管?”
“管?拿什么管?”
“你是没听到那传言?人家早就是一家亲!金饼都用车往相府后门拉!那可是真金白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懂不懂?说不定今天冯博士的管家挨揍、属官家被烧,就是他们得到指示才这么肆无忌惮!”
这些话语瞬间引爆了周边几桌的议论,在这闷热的酒肆里迅速发酵。
………………
渭水居二楼雅间。
这里也并非真正的隔绝,楼下鼎沸的声浪混合着菜肴蒸腾的气息阵阵传来,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
临窗的案几旁,赢羽倚着凭几,身上只着素色常服,气息微敛,如同一位真正病弱、来此排遣烦忧的闲散宗室。
他手上端着一盏颜色清亮的绿玉杯浅浅啜饮,可那双投向窗外乱哄哄街道的深邃眼眸,却深不见底。
而章邯如影子般立在他身后半步,无声无息。他身上的气息比几日前更内敛,眼神专注得像打磨过的刀刃,似乎能穿透纷乱的表象直接切割出事件的筋骨。他微微侧耳,将楼下那些关于“嫪毐暴行”与“吕相勾结”的惊惶议论点滴不漏地收入耳中,每一个字都在他冷静的思维中飞速拼合。
“呵!”
赢羽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指尖在温润的绿玉杯口轻轻一划,动作轻若无物,却在他宗师巅峰真气的极致催发之下,杯沿处骤然亮起一丝肉眼难辨的锐利寒芒。
杯中微漾的清酒,酒液下的青翠嫩叶无声无息间被这无形锋芒切作两半,断口平滑如镜。
他抬眼望向章邯,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却透着一种掌控风暴的深渊般宁静。
“做的不错!”
章邯倏地垂首,眼中精芒一闪即逝。
“君上放心,流言沸至鼎盛。咸阳城内,所有事情已准备就绪。”
闻言,赢羽指尖那抹无形锋芒无声散去,他不再看窗外喧嚣的街巷,窗外即将被浓重夜色吞没的咸阳城轮廓,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迅速沉没。
一场由他亲自布下罗网、引动各方杀局绞杀的咸阳血幕,即将缓缓拉开序幕!
………………
咸阳西市主街,辰时正刻。
浓重的市井气息随着初升的日头蒸腾而起,弥漫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西市主街已是人声鼎沸,车马辚辚。挑着扁担吆喝叫卖的货郎、驱赶牲畜的农夫、支起食棚的摊贩、穿着各式衣袍来往穿梭的官吏小吏、挎剑结伴的游侠少年,乃至混杂其中的闲汉泼皮……千头万绪的人流如同沸腾的鼎粥,在狭窄的街道里涌动着、挤压着。
蒸腾的食物热气混杂着牲畜膻味、木料的生腥气,形成一股浓烈的市井味道。
西市靠近宫阙的区域,官衙林立,商铺也越发轩敞。
而田冉此刻的心情正如同这蒸笼般燥热,他身披一领象征相府属吏身份的玄色锦边深衣,步伐间带着掌管赋税、手握实权者的惯有节奏。几名孔武有力的劲装随从警惕地簇拥在他左右,目光扫视着人流。
这条街的商铺多是供应宫室采买的大商号,税赋份额自然也是田冉重点关注之处。
他目光审视着几家新开张器宇轩昂的绸缎庄,心中快速盘算着今年的浮征额度与可能的孝敬来源。
一个身材精瘦、蓄着山羊须的老管事哈着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捧着竹简,随时准备记录田冉的只言片语。
“田大人,您看这家锦云轩,门面气派,吞吐量必然不小……那家‘百汇堂’据说刚打通了蜀地的木料路子……”
老管事尖细的声音在嘈杂背景中断续传来。
田冉鼻孔里嗯了一声,带着上位者的矜持和不经意。
此时,周围挤过一队运载铜锭的牛车,周围顿时有些混乱,几个穿着短褂的脚夫扛着大捆货物吆喝着从侧旁小巷挤出,差点撞上田冉一行,惹得随从警惕地伸手格挡。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声暴戾至极的声音如同平地炸雷,粗暴地打断了街市的热闹!
“眼珠子长在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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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穿着极其惹眼的藏青色短打劲装、腰缠皮质宽带的彪形大汉,从侧前方一家酒肆的廊下猛地闯出,蛮横地将挡道的几个百姓推开。
为首的汉子身高足有九尺,面色黝黑泛紫,一道醒目的刀疤自左眉角直劈至嘴角,凶神恶煞。
“滚开!挡着爷的路了!瞎眼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这巨汉根本不看方向,状似被混乱人流冲撞一般,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后天真气涌动的蛮横力道,如一头蛮牛般狠狠撞向田冉身边的一个随从,猝不及防。
那随从也算练家子,后天中期的修为本能地提起真气双臂格挡,却只觉一座小山砸来。
“嘭!”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传出,那随从感觉自己像被狂奔的烈马撞中,胸骨咔嚓闷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身体离地倒飞出去,砸翻了后面两个躲闪不及的卖梨贩子,筐翻梨滚,汁水四溅,场面登时大乱。
“嗯?”
田冉脸上的矜持瞬间被震怒取代,光天化日之下,他的贴身随从被当场撞飞?
这是赤裸裸的、践踏他吕府威严!
“混账东西!”
田冉厉声咆哮,手指指那为首的疤脸巨汉。
“尔等何人?竟敢当街行凶!拿下!给我拿下!”
他身为相府心腹,执掌税赋大权,何曾受过如此对待?
“哟嗬!好大的狗胆!敢指着大爷的鼻子?!”
那疤脸巨汉咧开一嘴黄牙狞笑,凶悍的脸扭曲变形,眼中却无半分慌乱。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下石板被踩得呻吟碎裂,浑身筋肉虬结,后天巅峰境界的强横气场再无丝毫遮掩地扩散开,如同狂浪拍岸,逼得近处惊慌失措的人群如割草般向后倒去。
他根本不理会田冉身后另外几名拔出兵器、脸色煞白扑上来的随从,那双燃着暴虐狂焰的眸子死死钉在田冉脸上,粗糙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声,悍然抓向田冉。
“爷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疤脸巨汉嘶吼的声腔扭曲怪异,说道: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是什么下场!”
那蒲扇般的大手挟裹着万钧巨力,直欲一把拧断田冉的指头。
见此,田冉瞳孔骤缩如针,这蛮汉周身炸开的气浪让他呼吸猛地一窒,生死一线的本能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冲上头顶。
他早年也习过武,虽荒废多年,终究还有些底子,拼着真气逆行冲击,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滚葫芦姿态向后猛扑。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响刺耳,田冉虽堪堪避过了断指之厄,但胸前的锦缎深衣却被那巨汉的指风刮过,竟硬生生撕开几道裂口,冰冷的气劲透衣而入,瞬间在他胸腹间刮出了数道火辣辣的血痕。
田冉踉跄着倒在地上,脸色煞白,满头冷汗,耻辱与剧痛如同毒蚁噬咬。
“废物!”
疤脸巨汉狂笑一声,似乎嫌恶田冉的逃避,猛地一脚踹向旁边一个正挣扎爬起的随从,沉重的皮靴底狠狠踏在那随从后背脊柱位置。
“啊——!!”
凄厉的惨嚎响彻长街,那随从的身体诡异地向后反折,口中溢出血沫,眼见是不活了!
混乱!恐惧的尖叫彻底盖过了市声!
人群彻底炸了锅,相互推搡踩踏,像炸了窝的蜂群疯狂四散奔逃,两侧商铺哗啦啦地放下门板。
“上!给脸不要脸!”
另外两个同样穿着惹眼藏青劲装的同伴,听到指令,脸上扭曲着病态的嗜血兴奋,猛地撞入田冉护卫的圈子中,一人抽出一根乌沉沉的熟铜短棍,带起恶风砸向另一个随从的头颅;另一人更狠辣,双手指套上幽光闪烁,分明淬了剧毒,掏心挖腹般抓向一个刚抽出半截佩刀的侍卫咽喉。
田冉带来的几个后天境界的随从,在这三个训练有素、下手狠毒、实力更胜一筹的“藏青皮”突袭下,毫无还手之力。
田冉挣扎着,刚被一个侥幸未死的护卫搀扶起来,脸上全是灰尘与蹭出的血口,胸口的衣襟破了大片,露出带血的刮痕,肋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然而,他的噩梦尚未结束!
那个疤脸巨汉无视了仅存护卫绝望的劈砍,几步便如同魔神般再次迫近,碗口大的拳头如同攻城重锤,凝聚着爆炸性的后天真气,毫不花哨,笔直地砸向田冉。
“不——!”
“噗——!”
血肉模糊的闷响,那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他的口鼻之间。
田冉整个上半身被这狂暴巨力打得向后猛仰,又被那护卫死死架住才没倒下,鲜血瞬间糊满了他的脸,视线一片血红。
疤脸巨汉凑近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带着令人胆寒的嘲讽。
“废物!”
话音未落,疤脸巨汉猛地抬手,顺势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田冉的左肋。
“咔嚓!”
“呃啊——!”
田冉口中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瞬间佝偻成虾米,剧痛让他双眼翻白,几乎晕厥过去,左边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一群废物!我们走!”
疤脸巨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也不看地上散落的财宝。
三人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眼神深处是任务完成后的轻松。
他们动作奇快,丝毫没有停留或掩饰行迹的意思,撞飞两个挡路的行商,撞塌一个卖陶罐的摊子,在一片狼藉和惊恐的尖叫中,朝着一条预定的窄巷方向疾冲而去,速度惊人,身手矫健得绝不像寻常斗殴的泼皮。
就在他们转身、身影消失在街角混乱人潮中后,他们面上突然变得模糊,而后又变成了另外一张脸,但此时没有人能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