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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深夜异动
    雪凌云被一阵凉意冻醒。

    

    不是那种能冻裂骨头的寒,是裹在身上的雪狐皮滑到了腰际,一小片后背露在外面,接触到冰宫特有的凉丝丝的空气,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哼哼唧唧地扭了扭,想把皮拽回来,可小胳膊小腿软得像面条。

    

    折腾了半天,不仅没拽回来,反而把自己弄清醒了。

    

    殿里静悄悄的。

    

    雪帝坐在不远处的冰晶座椅上,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风雪。

    

    月光透过冰墙,在她身上镀了层冷白的光晕,白裙的边角随着偶尔溜进来的寒风轻轻晃动,像一朵开在冰原上的雪莲。

    

    小白趴在角落,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噜声,鼻子随着呼吸一抽一抽的,偶尔还会吧唧两下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雪凌云瞪着眼睛,看着穹顶上流转的冰蓝色光斑。

    

    婴儿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他现在就属于“睡够了”的阶段,大脑异常清醒。

    

    近些日子,他渐渐发现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特别。

    

    不是指看东西的视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在感知。

    

    在极北之地万籁俱寂的深夜,尤其是冰穹透下清澈月华时,他常常能“看”到一些寻常视线之外的东西。

    

    雪帝身上那浩瀚宁静、仿佛能冻结万物的冰蓝光晕。

    

    小白体内温暖跃动、带着憨厚活力的白色光团。

    

    甚至冰壁深处,那些缓缓流淌的、幽蓝的寒脉……它们没有实体,却无比真实地存在于他的感知里。

    

    闲来无事时,他忍不住会去想。这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前世好像看过一本很玄乎的书,叫什么《皇极经世》?里面似乎讲过什么“观气”、“察运”、“天地象数”之类云山雾罩的话。

    

    当时只觉得是古人的哲学思辨,可现在这真切感知到的“光”与“气”,难道……那些玄乎的道理,在这个世界,竟然能对应上某种真实不虚的“看”法?

    

    他像个懵懂的幼兽,本能地运用着那些残存的、支离破碎的印象去解读所见。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光影,后来渐渐能分辨出不同“光”带给他的感觉:雪帝的光威严而纯净,小白的光温暖有活力,冰壁渗出的寒光则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心里一半是惊奇,一半是将信将疑的猜度。这感知……真的只是自己的幻想吗?

    

    此刻,这种感知突然变得格外强烈。

    

    他“看”到殿外西北方向,有一缕极淡的白光,像根细细的线,从冰墙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晃了晃,又缩了回去,像只试探的小兽。

    

    雪凌云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那光很柔和,不像冰帝的锐利,也不像小白的憨厚,带着种……生机勃勃的暖。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身体里那股自出生起就护着他、却始终懵懂混沌的“暖流”,突然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

    

    像闻到了香味的小狗,一个劲地往那缕光的方向涌。

    

    更让他心跳微快的是,当那缕白光隐隐约约牵引着他时,体内暖流与白光的共鸣如此清晰而主动!

    

    这暖流,似乎也与他记忆里另一部典籍——《达摩洗髓易筋经》中,描述的某种“先天之气”或“生命元能”隐隐相合。

    

    他之前凭着婴儿的身躯,尝试过那经书里最简单的“抱元守一”、“意守丹田”的笨办法。

    

    效果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变化,甚至分不清那多出来的一丝耐寒力,究竟是这笨办法的功劳,还是身体在极北环境中待久了产生的自然适应。

    

    此刻,暖流与白光的呼应如此强烈,仿佛在无声地低语:那条路,或许也是真的!

    

    他小手指向窗外,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啊呀”声,黑亮的眼睛睁得溜圆,刻意把眼神放得懵懂又急切,他知道雪帝吃这套。

    

    雪帝回过头,动作很轻,没有一点声音。“醒了?”

    

    雪凌云使劲点头,小手依旧指着西北方向,还特意把身子往雪帝那边探了探,小胳膊小腿晃悠着,一副“想去那里”的急切模样,但心里清楚,光着急没用,得让雪帝顺着他的意思走。

    

    雪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窗外只有漫天风雪,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起身走过来,弯腰把他抱了起来,顺手拽过雪狐皮裹好。“冷了?”

    

    被熟悉的清凉气息包裹,雪凌云乖顺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之后还是不死心似的,小脑袋一个劲地往西北方向扭,小手轻轻拍着雪帝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

    

    雪帝抱着他走到窗边,冰墙自动变得透明了些,能更清楚地看到外面的雪原。

    

    狂风卷着雪粒,打在冰墙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远处的冰川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什么都没有。”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雪凌云看着她的眸子,突然弯起嘴角,露出没牙的牙床,冲她傻乐了一下。

    

    趁她微怔的瞬间,小手再次指向那个方向,这次还加了点力气,小胳膊都在微微发抖,眼眶也适时地红了点。

    

    不过不是真委屈,算是他现在趁着还是新手保护期摸索出来的“撒娇公式”了。

    

    雪帝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又对上他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罢休”的小模样,沉默了。

    

    这几个月,她早就发现这孩子不一般。天生的极致之冰,远超普通婴儿的聪慧,还有这双仿佛能看透冰雪的眼睛。

    

    刚才他指着窗外时,眼神里的笃定不似作伪。或许……真有什么东西?

    

    她低头,对上雪凌云湿漉漉的眼睛。

    

    小家伙像是知道她在犹豫,立刻收起了那点委屈,睁大眼睛看着她,眸子里映着冰墙透进来的微光,还特意眨了眨眼,显得格外真诚。

    

    雪帝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穿暖和点。”

    

    雪凌云立刻笑了起来,小手抓住她的衣襟晃了晃,像在道谢。

    

    她转身走到殿角,从一个冰晶柜子里取出件小小的裘衣。

    

    那是用某只万年雪狐自愿赞助的软毛织的,白得像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能挡住极北最烈的寒风。

    

    雪凌云乖乖地任由她摆弄,小胳膊穿过袖子时还差点卡住,逗得雪帝用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脸蛋。

    

    “笨。”

    

    裹好裘衣,只露出一张小脸,雪帝抱着他走向殿门,冰墙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比殿内冷冽十倍的寒气涌了进来,带着雪粒的腥气。

    

    小白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妈妈?你们去哪?”

    

    “有点事。”雪帝道,“你看家。”

    

    “我也去!”小白一骨碌爬起来,巨大的爪子在冰地上滑了一下,“我保护你们!”

    

    雪帝没反对,抱着雪凌云率先走了出去,小白赶紧跟上来,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鼻子警惕地嗅着周围的气息。

    

    夜风像刀子,刮在脸上有点疼,但裘衣确实管用,没让寒气渗进来多少。雪凌云趴在雪帝肩上,小脑袋转来转去,贪婪地看着极北的夜景。

    

    趴在雪帝肩上,只能看见一小片深紫色的天,星星亮得扎眼,像谁撒了把碎玻璃。

    

    雪地上时不时窜出点幽蓝光,飘到跟前就化了,凉丝丝的气儿往鼻子里钻。

    

    远处有嗷嗷的叫声,听着发虚,像被吓得不敢大声似的。

    

    而那缕白光,在夜色里更清晰了。

    

    它像条细细的银线,从西北方向延伸过来,一端系在雪凌云的感知里,另一端消失在远处的冰谷方向。

    

    他能“看”到那光线上流动着淡淡的暖意,和自己体内的暖流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他用小脑袋蹭了蹭雪帝的颈窝,往银线延伸的方向偏了偏,动作轻微却明确。

    

    雪帝立刻转向。

    

    她走得很快,脚步落在雪地上,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只有脚下的积雪会自动凝结成光滑的冰面,供她踏足,小白则紧紧的跟在后面。

    

    越往前走,那缕白光越亮,雪凌云体内的暖流也越活跃,像找到了源头的小溪,欢快地奔腾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冰属性魂力似乎都在向那个方向汇聚,带着种温柔的韵律。

    

    他忍不住在雪帝怀里扭了扭,小拳头攥了攥,心里默念着“快到了快到了”,吐出来的白气立刻被风吹散。

    

    雪帝低头看了他一眼,眸色更深了。

    

    她能感觉到,前方确实有股特殊的能量波动,很微弱,但异常精纯,带着生命的气息,这在死寂的极北腹地,简直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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