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阵子，雪凌云能坐稳了，虽然坐得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
这天，他正努力维持着坐姿，突然听见宫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特别，不像雪帝那样悄无声息，也不像小白那样震得地动山摇。
而是带着种轻快的节奏，像踩在冰面上的跳跃音符。
一个穿碧绿色长裙的身影走了进来，墨绿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脸颊两侧有几道碧色纹路，看着既灵动又带着点不好惹的锐气。
她一进来，目光就直勾勾地落在雪凌云身上，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
“这就是你捡回来的人类婴儿？”她走到冰台边，抱起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审视，“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冰帝！
雪凌云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可是极北的二把手，脾气比雪帝火爆多了，原著里跟霍雨浩初见时，差点没把他冻成冰雕。
“冰儿。”雪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还小呢。”
“小也改变不了是人类的事实。”冰帝撇撇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雪凌云的脸蛋。
“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上的极致之冰确实挺纯，比外面那些杂碎强多了。”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雪凌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哟，还怕生？”冰帝碧眸一亮，像是找到了新玩具，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又凑近了些，用指背蹭了蹭小家伙的脸蛋。
“雪帝，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小东西？细皮嫩肉的，能养活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挑剔，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好奇。
雪帝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位老友兼妹妹的性格再熟悉不过。
她伸手，轻轻将冰帝那不安分的手指拨开，免得她把孩子戳哭。
“冰原上捡的。”雪帝的回答简洁，但语气比对外人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他活着，就是能养活。”
“哼，说得轻巧。”冰帝抱起手臂，绕着冰台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着雪凌云，“人类最是麻烦，脆弱又狡猾，养大了，说不定反过来算计你。”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雪帝听出了其中那点隐藏的、别扭的关心，冰帝是担心她平白惹上麻烦或耗费心神。
“他不一样。”雪帝的目光落回婴儿身上，天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小家伙懵懂的样子，“他有极致之冰，很纯粹。”
“就为这个？”冰帝挑眉，但打量雪凌云的眼神认真了些，“极致之冰的人类我也不是没捏死过……”
“感觉不同。”雪帝淡淡道，语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没解释更多，比如那夜冰壁微不可察的共鸣，比如这小家伙体内那股奇异温暖的生机，有些事，她自己仍在观察。
冰帝闻言，撇了撇嘴，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几十万年的相处让她明白，雪帝一旦用这种语气下定论，自有她的道理。
看了半晌，她撇撇嘴，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行吧，你爱养就养，不过先说好，要是他以后敢惹事，或者养不熟，我可不会客气。”
雪帝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叫雪凌云。”她说。
“名字倒还行。”冰帝嘀咕了一句。
目光又飘向襁褓里的小不点，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新生命”和“变化”的新鲜感。
雪帝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再多言。
冰帝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肠其实……嗯，至少对极北之地的“自己人”不坏。
小家伙有极致之冰，天生就属于这里，时间久了，冰帝自然会接纳他。
就在这时，小白抱着个比雪凌云脑袋还大的冰球跑了进来：“小不点儿！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那冰球晶莹剔透，里面冻着几片雪花，是小白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它把冰球往雪凌云面前一推：“玩这个！可有意思了！”
雪凌云伸出小手，使劲推了推。
冰球纹丝不动。
小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冰宫嗡嗡响：“傻了吧？这球可沉了！”
雪凌云看着那冰球，又看看小白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委屈，不是真委屈，就是身体里那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哇——”
哭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冰宫里格外清晰。
小白的笑声戛然而止，整头熊都僵住了，深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知所措：“哎？你怎么哭了？我没欺负你啊！”
它手忙脚乱地想用爪子把冰球挪开，结果动作太急，“咚”的一声，冰球撞在冰台上，碎成了好几块。
雪帝走了过来，弯腰把雪凌云抱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神奇的是，刚被抱起来，哭声就小了，雪凌云抓着雪帝的衣襟，抽抽噎噎的，眼泪还在往下掉，可身体已经不抖了。
这就是婴儿身体的麻烦之处，情绪上来了根本控制不住，眼泪说掉就掉。
“你看你，把他吓着了吧？”冰帝斜了小白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我没有！”小白急得脸都红了，“是他自己哭的！”
雪帝没理会他们的争执，抱着雪凌云走到窗边，外面的风雪小了点，露出一片白茫茫的雪原，远处的冰川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小家伙，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调皮。”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雪凌云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雪帝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点委屈突然就没了他伸出小手，抓住她垂下来的一缕银发，紧紧攥着。
冰宫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这里有会偷偷给他塞冰蚕干的小白，有虽然话少但会抱他的雪帝，还有……虽然傲娇但没真对他怎么样的冰帝。
就是不知道，这种日子能过多久。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管他呢，先睡够了再说。
婴儿的身体，就是这么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