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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章 新酿葡萄酒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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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城改善唐军的伙食和卫生条件同时,忠武将军陈子昂还决心改善酿酒工艺,新酿葡萄美酒,因为唐军御寒的需要。

    居延海地区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附近有野生的山葡萄,也有一些西域传来的品种零星种植。同城原来也有自酿的粗糙葡萄酒,用于御寒和犒赏,但工艺原始,酒液浑浊,酸涩易变质。

    正是这要命的大温差,让大唐的戍卒们染上了两种病:白日的渴水症与夜里的寒痹症。

    大唐女医乔小妹带着医官们忙得脚不沾地,草药消耗得飞快。

    “将军,这不是法子。”乔小妹找到正在巡视水渠的陈子昂,眼底带着疲惫的青色,“药草有限,病根不除,治标不治本。白日需防暑,夜里需驱寒,光靠汤药,撑不住。”

    陈子昂沉默地走着。靴子踩在干裂的盐碱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何尝不知?戍卒也是人,血肉之躯,在这鬼地方硬扛。

    路过一处半塌的土屋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土屋是早年戍卒的营房,早已废弃,只剩断壁残垣。但在墙根背阴处,竟有一片纠结蔓延的藤蔓,叶子蔫蔫的,却顽强地挂着几串干瘪发紫的小果。

    是葡萄。

    野葡萄。

    陈子昂蹲下身,摘了一颗放入口中。果皮厚实,果肉极少,籽大,酸涩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烈日浓缩后的甜意。他仔细看那藤蔓,主干有手腕粗,皮色苍黑皴裂,显然已在此生长多年。

    “魏大!”他唤道。

    亲兵校尉魏大闻声赶来。

    “带人,在戍所周边,尤其是背阴的沟壑、废墟、水渠附近,仔细找找这种野葡萄。再看看,有没有戍卒私垦的小园子,种了别的果树。”

    魏大领命而去。

    调查结果出乎意料。

    居延海竟真有不少野葡萄。它们大多长在人类曾经活动过的遗迹旁——汉代的烽燧、前朝的废营、甚至是更古老的、不知名的土墙根下。

    像是不死的记忆,一代代人走了,葡萄藤却留了下来,在盐碱与风沙中挣扎着延续生命。

    更让陈子昂惊喜的是,在同城东南角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被遗忘的葡萄园。园子不过半亩,用矮矮的土墙围着,里面整齐地搭着粗糙的木架。

    架上爬着的葡萄藤明显粗壮许多,叶子也更肥厚,虽然也蒙着尘土,但挂着的果实却饱满得多,颜色深紫近黑。

    看守园子的是个独臂老卒,姓何,大家都叫他何胡子。他是高宗年间就来戍边的老兵,一次与突厥游骑遭遇,丢了左臂,不能再上阵,便主动请缨看守这个“前人留下的园子”。

    “这是贞观年间的王司马种的。”何胡子用仅存的右手摩挲着一根老藤,眼神悠远,“王司马是西域龟兹人,随军来的。他说这地方,天热,日头毒,夜里冷,种别的活不了,种葡萄,或许能成。后来王司马战死了,这园子就荒了一阵。老汉我来了,没事就拾掇拾掇,也算有个念想。”

    陈子昂摘下一颗园中葡萄品尝。酸,但酸得醇厚;涩,却涩后回甘。汁水远比野葡萄丰沛,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麝香的隐约香气。

    “这葡萄,可曾酿酒?”他问。

    何胡子点点头,又摇摇头:“酿过。每年秋天,果子熟了,戍边的弟兄们会来摘些,胡乱捣碎了,装在陶瓮里,捂上些日子,就是酒。可那酒……唉,酸涩得很,喝多了还上头、拉肚子。

    好的时候像醋,坏的时候像泔水。也就天寒地冻实在难熬时,抿两口暖暖身子。”

    陈子昂心中却亮起一簇火苗。

    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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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读过《史记·大宛列传》,知道张骞凿空西域,带回了葡萄种和酿造之法。

    东汉孟佗曾用一斛葡萄酒贿赂宦官张让,换得凉州刺史的官职,留下“葡萄美酒斗十千”的典故。

    到了本朝,太宗时破高昌,得马乳葡萄种及酿酒法,曾在宫中仿酿。西域诸国贡使也常携葡萄酒入朝。

    那是达官贵人、宫廷宴饮的珍品。

    而在遥远的、苦寒的边塞,戍卒们用野葡萄、土法酿出的,只是勉强御寒的“酸浆”。

    但,这里有葡萄,有日晒,有温差,有需求。

    缺的,是方法。

    陈子昂决心已定。

    他找来何胡子,还有军营里几个曾自酿过酒的军士,加上乔小妹,她通药理,明发酵之理。

    一场边塞条件下的酿酒改良,就此开始。

    第一步,准备原料。

    陈子昂下令:采摘分等。园中葡萄为上品,专用于试验酿造。野葡萄为次品,可少量掺入,或另作他用。采摘时务必挑选完全成熟、果皮完整、无腐烂无虫蛀的果实。雨后不摘,清晨带露时不摘,需待日头晒干水汽。

    何胡子看着兵士们小心翼翼、一颗颗挑选葡萄的样子,忍不住嘟囔:“将军,这么摘,一上午也摘不满一筐。往年我们都是捋下一串算一串……”

    “要酿好酒,先得有好葡萄。”陈子昂拿起两颗葡萄,一颗饱满紫黑,一颗青红相间,“你看,这颗熟了,糖分足;这颗未熟,酸涩重。混在一起,出来的酒便是杂味。我们时间不多,人力也紧,更要集中用好料。”

    第二步,准备器具。

    军营里用来酿酒盛酒的,多是各种陶瓮、陶罐,还有一些粗糙的木桶。大多沾满陈年污垢,缝隙里藏着肉眼难见的霉斑。

    “全部清洗。”陈子昂命令,“用滚水反复烫洗,内壁用硬毛刷刮擦干净。洗后,用浓盐水浸泡一日,再以清水漂净,倒扣于烈日下彻底晒干。”

    乔小妹提出疑问:“将军,热水盐水或可去污,但难以灭杀所有微不可见的杂菌。若有‘酒邪’混入,酒易酸败。”

    陈子昂沉吟片刻,想起太医署用烧酒处理伤口之法。“我们试酿的那点‘烧春’还有多少?”

    “不足十斤。”魏大风答,“按将军吩咐,主要用于医营消毒。”

    “取两斤,兑以净水,擦拭清洗后的瓮、桶内壁,务必处处涂到,然后再次晾干。”陈子昂道,“以此法处理的容器,专供上等葡萄发酵用。”

    第三步,破碎与入瓮。

    传统做法是将葡萄倒入石臼或木槽中,用棍棒胡乱捣烂,连皮带籽带梗一并倒入瓮中发酵。这样酿出的酒,苦涩味极重。

    陈子昂要求:将葡萄从穗梗上小心捋下,剔除未熟、干瘪者。

    置于干净木盆中,由四位菩萨蛮洗净双脚入盆踩踏破碎。

    “美人用脚?”魏大面露难色。

    “西域古法便是如此。”陈子昂解释,“脚力均匀,不易压碎苦味的葡萄籽。且……”他顿了顿,“美女足部洗净,或许比不洁的木棍更少杂菌。当然,双脚需用盐水、烧春水反复浸泡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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