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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章 四位菩萨蛮与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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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位风情万种的菩萨蛮,美女踩踏出的葡萄汁连皮带肉,称为“葡萄醪”,流入下方干净的容器中。

    大唐忠武将军陈子昂特意叮嘱,可留下少量品质最佳的葡萄,不去破碎,整粒投入醪中,以增加风味。

    第四步,发酵——最难关头。

    唐代酿酒,离不开“曲蘖”。同城用的酒曲,是附近集镇买来的,或是伙夫自己用发霉谷物胡乱做的,效能不稳。

    陈子昂将酒曲碾碎,与葡萄醪混合时,不再是估摸着“撒一把”,而是要求按葡萄醪的重量,大致估算比例。“先以百斤醪,配三两曲试试。”他凭的是对古法记载的模糊记忆和直觉。

    温度控制更是难题,发酵需要相对稳定的温暖环境。

    陈子昂想了个土办法:在背阴通风处挖出半人深的地窖,将发酵瓮埋入其中,瓮口略高出地面,以木板加厚麻布覆盖。地窖温度比外界稳定许多,白日不酷热,夜里不酷寒。

    他还做了一个大胆尝试:从何胡子珍藏的一小坛去年酿得相对较好的“酸浆”底部,舀出那层浓稠的、带着酵母沉淀的“酒脚”,小心加入新醪中。

    “此物或许含有能让葡萄顺利变成酒的精髓。”他对将信将疑的乔小妹说,“好比发面要留‘面肥’。”

    第五步,观察与调整。

    发酵开始后,葡萄醪每日变化。起初平静,渐渐产生细微气泡,散发出甜香混合酒气的味道。数日后,气泡汹涌,醪液翻滚,酒气浓烈,这便是主发酵。

    陈子昂每日必亲至地窖,观察醪液状态,嗅闻气味变化。他让人用干净木棍每日搅拌一次,使皮渣与汁液充分接触,并散去部分热量。

    他发现,发酵过猛时,酒液会变得过于辛辣,且易带上焦糊味;发酵不足则甜腻有余,酒力不足,且易变酸。

    “需得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点。”他对负责记录的李令用说,“如烹小鲜,火候稍差,滋味便谬以千里。”

    主发酵约七八日后,汹涌的气泡渐息,皮渣上浮形成“酒帽”,汁液颜色变深。陈子昂下令进行“压帽”——将上浮的皮渣压入汁液中,以萃取更多色素与风味,然后准备分离。

    第六步,分离与陈化。

    他们将初步发酵完毕的酒液用多层细麻布过滤,与皮渣分离。得到的液体浑浊,呈深紫红色,这便是新酒。

    新酒辛辣刺激,口感粗糙。需经陈化,方能柔和。

    陈子昂命人将新酒装入那些用“烧春”严格消毒过的陶瓮中,瓮口用多层油纸紧紧密封,再用泥浆糊住。这些酒瓮被移入更深的、温度恒凉的地窖深处,静置不动。

    “时间是酿造最好的帮手。”他如是说。

    第七步,澄清——画龙点睛。

    陈化月余后,酒液自然沉淀,但仍显浑浊。陈子昂试验了多种土法,最后发现“蛋清澄清法”最为有效。

    取新鲜鸡蛋,仅用蛋清,搅打至起泡。按百斤酒配三五个蛋清的比例,将打好的蛋清缓缓倒入酒中,轻轻搅动。蛋清在酒中分散,如同无数细微的网,吸附酒中悬浮的蛋白质、果胶等杂质,结成絮状沉淀,缓缓沉至瓮底。

    静置十数日后,用中空的芦苇管,小心地将上层清澈酒液“吸”出,避免搅动沉淀,注入另一干净酒瓮。如此反复一两次,得到的酒液,颜色虽仍是深宝石红,却已清亮透彻,可隐约见影。

    第一瓮改良葡萄酒开封之日,已是初冬。

    同城将军府的大堂中,炭火烧得正旺。陈子昂、刘敬同、乔小妹、李令用、何胡子,以及陈玄礼等几位校尉、头人齐聚。

    魏大颤抖着拍开那瓮口泥封,揭开油纸。一股复杂而醇厚的香气顿时逸出——不再是单纯的果酸或酒精的冲鼻,而是混合着成熟葡萄的甜香、类似香料般的隐约气息、以及经过时间沉淀后的圆润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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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铜勺舀出,注入一排陶碗。

    酒色是透亮的深红,在炭火映照下,流转着琥珀与紫红的光泽,竟有几分华丽。

    刘敬同端详片刻,率先举碗:“来,为这同城的第一碗好酒!”

    众人共饮。

    酒液入口,已无当初“酸浆”的尖锐刺激。先是感受到葡萄的果味与恰到好处的甜意,随即是酒体带来的温热,酸度明亮却不扎口,单宁细腻,与酸度、甜味构成一种奇妙的平衡。咽下后,喉间留有悠长的余香,身上暖意渐生。

    满室寂静片刻。

    随即,何胡子老泪纵横:“像……真像王司马当年念叨的……西域好酒的味道啊!老汉我……我守这园子三十年,今日才算对得起王司马的苗!”

    刘敬同长叹一声,看向陈子昂:“子昂,你不只善战,更善治。此酒一出,我大唐戍卒冬日难熬之苦,可解大半矣!”

    乔小妹细细品味,从医者角度评道:“此酒性温,少杂味,饮之通络活血,驱寒效果当远胜旧酿,且不易致腹泻头痛。”

    李令用则忙着记录:“原料精选、器具洁净、曲量可控、发酵得宜、陈化澄清……将军,此法定当详细记下,可推广各同城!”

    陈子昂捧着陶碗,碗中酒液微漾。他看向窗外,暮色渐合,寒风呼啸。但在这屋中,因这碗酒,却有了融融暖意。

    这不仅仅是酒。

    这是将荒野的馈赠与人的智慧结合,在这绝地中创造出的、带着血色与生机的慰藉。

    “此法仍需完善。”他缓缓开口,“葡萄品种可择优培育,酒曲可设法自制更佳,陈化时间或可更长,储藏之法还可改进……”

    他眼中闪着光,那是发现新道路、并看到其无限可能时的光。

    “但至少,我们证明了,在这居延海,我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稍好一些。”

    当晚,同城每位士卒都分到了一小碗这新酿的葡萄酒。

    他们围着篝火,小心地啜饮着那来之不易的、清亮醇厚的红色液体。酒入喉,暖意从胃里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似乎连窗外怒吼的寒风,都不那么刺骨了。

    一个年轻士卒低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渐渐有人应和。歌声在戈壁的夜风中飘荡,有些走调,却带着真实的、微醺的快乐。

    何胡子抱着酒瓮,坐在他的葡萄园边,对着星空喃喃自语:“王司马,你看到了吗?你种的葡萄,酿出好酒了……咱们居延海,也有自己的‘葡萄美酒’了……”

    陈子昂没有睡。

    他站在瞭望台上,听着风中隐约的歌声与笑语,望着远方沉睡在黑暗中的戈壁与群山。

    酒能暖身,更能聚心。

    这清亮的葡萄酒,或许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能让这些戍卒感受到:他们所守护的,他们所建设的,是有价值的,是带着滋味与温度的同城。

    陈子昂回头,望向洛阳的方向。

    或许有一天,这来自居延海戈壁的、带着风沙与戍卒汗水气息的葡萄酒,也能摆上神都的宴席。

    让那些高居庙堂的人知道,在帝国最艰苦的北疆,有一群人,不仅在用生命戍边,更在用智慧与双手,酿造着属于他们的、粗粝而顽强的生机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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