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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忠武将军陈子昂来到军营,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混合了牲口粪便、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咸腥气味。他缩在一处低矮土坯墙的背风面,试图躲开这无孔不入的侵袭。
不远处,几名唐军正围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陶罐,用缺了口的木碗舀着里面灰乎乎、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就着一小块黑褐色的、硬得能磕掉牙的干粮,沉默地吞咽,那是陈子昂给他们加餐的午饭。
不过,唐军里给普通军士配给的那点粗盐,颜色暗沉,结着疙瘩,入口除了咸,便是强烈的苦涩和腥气,吃多了甚至喉咙肿痛。
陈子昂知道,那是镁钙氯化物杂质太多,甚至可能含有微量有毒物质的缘故。将士们称之为“腥盐”,却不得不每日苦咽。
跟现代那雪白纯粹的氯化钠晶体,与眼前这污秽之物,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他的思绪,是陈玄礼,他捶着胸口,好容易才顺过气,哑声道:“这腥盐齁得嗓子眼冒火…水,水…”
旁边一个年轻士卒连忙递上水囊。陈玄礼灌了几大口,才喘匀了气,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糊糊,叹了口气,还是仰头喝了下去。那背影佝偻而顺从。
陈子昂别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进身旁龟裂的土里。
穿越时的混乱和惊恐早已沉淀,留下的是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子昂也顾不得影响了,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堆刚由后勤杂役从湖边运回来的盐原矿前。
这些灰黑色的块状物,散发着更浓郁的腥涩气味。
陈子昂捡起一块,掂了掂,又狠狠摔在地上,盐块碎裂,露出内部更不规则的色泽。
“玄礼,告诉弟兄们”
陈子昂的声音因久未大声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断,“这些盐,不能直接吃。”
校尉陈玄礼和魏大周围几个士卒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不吃?不吃盐哪有力气戍守烽燧?唐军哪有力气操练?”
陈子昂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这盐有毒…杂质太多,长期吃,身子会垮,会生病。我有办法…能让它变得洁白,去掉苦味,能吃,而且…更好。”
陈子昂话语里的某些词汇超出了周围人的理解范围,但“洁白”、“去掉苦味”、“能吃”这几个词,却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激起细微的涟漪。
一个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的年老戍卒凑过来:“将军,这腥盐祖祖辈辈都这么吃,你能把它变白?难不成你是天上掉下来的点石成金的神仙?”
陈子昂没有笑。他目光扫过老戍卒燕十八那因长期食用劣盐而微微浮肿的眼睑,又看向远处那些面黄肌瘦、却依旧在寒风中持戈而立的同袍。
陈子昂不再解释,只是弯腰,用一块破布包起几块较大的盐矿石,命人找来陶碗,以及略大些的陶盆。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陈子昂开始了试验。
他找来木柴,点燃一小堆篝火。将盐块仔细捣碎成粗粉,倒入盛满清水的盆中,用一根削干净的树枝不停搅拌。浑浊的盐水散发着异味。
然后,他命魏大找来几层粗麻布,叠在一起,将最初的浑浊盐水反复过滤,得到稍显清澈的液体。
然后,他将滤液倒入陶碗,小心翼翼地架在火上缓慢加热。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火焰舔舐着碗底,滋滋作响。水分逐渐蒸发,碗壁开始出现白色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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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碗底积聚起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
陈子昂熄了火,等待碗稍微冷却,然后用指甲小心地刮下那层白色粉末,摊在手心里,递到陈玄礼面前。
那白色,刺目地洁白,在昏黄的天光下,像一小撮凝聚的雪。
没有任何腥气,只有一种纯粹的咸味隐隐散发。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之前的怀疑凝固在脸上,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玄礼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睁圆了。没有预料中的苦涩和腥臊,只有纯粹而强烈的咸味在舌头上炸开,迅速蔓延。那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干净到极致的味道。
“这…”陈玄礼咂摸着嘴,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猛地抓住陈子昂的肩膀,用力摇晃,“真是盐!好盐!仙盐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瞬间炸开。
“我尝尝!给我尝尝!”
“真变白了!”
“没苦味!真的没那要命的苦味!”
那一小撮白雪,在无数粗糙皲裂的手指尖传递,每一次品尝都引发一阵更大的惊呼和骚动。
最初质疑的年轻戍卒尝过后,脸涨得通红,看着陈子昂,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羞愧。
燕十八猛地一挥手臂,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的脸上泛着红光,眼神锐利得像发现了敌情的猎鹰,所有的病态和疲惫一扫而空:“将军,你这法子…难不难?要多少家伙事?能弄出多少这样的…好盐?”
陈子昂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激动而焕发出生机的面孔,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巨大的、取之不尽的居延海湖盐矿上。
“不难,”陈子昂说,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只需要一些陶缸、麻布、柴火。人手够的话,你们能造出很多,足够二百人用。原来我们大唐特种虎贲军就试验过,这次本将军准备全军推广!”
陈子昂顿了顿,迎着众人灼热的目光,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像投入油锅里的一滴水:“多到…不仅你们自己吃,或许还能拿来,换点别的。”
这群唐军的瞳孔骤然收缩。边塞戍卒,太明白“盐”意味着什么了。那是比铜钱更硬的硬通货,是生命,也是财富。
陈子昂吩咐道:“玄礼,从今天起,辎重营那十几个闲散人手归你调派!要缸要布,你只管弄!弄出这雪花盐来!”
希望,像荒原上的野火,在这苦寒之地的戍所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烈燃烧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成了戍所里最忙碌的人。
陈子昂在湖边划出一块地,指挥着分配给他的士卒们挖坑、埋缸、搭建简易的棚子。过滤、沉淀、蒸发结晶…简单的化学提纯原理,在这个时代化为了神奇的手段。
一缸缸浑浊的湖水或溶解的盐矿水,经过一次次沉淀、一次次过滤,再在火上煎熬结晶,最终变成细腻雪白的盐粒。产量从一开始的每天几小罐,迅速增加到可以装满一个个结实的麻袋。
二百人的伙食首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糜子糊糊还是偶尔能见到的肉干汤,都因为加入了这纯净的雪盐而变得有滋有味,甚至堪称“鲜美”。
接着,越来越多的唐军脸上的菜色渐渐消退,抱怨腹痛腹泻的声音几乎绝迹。看着陈子昂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怀疑、好奇,变成了彻底的信服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