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皇宫,议事厅。
萧河和帝皇正坐在一张长桌旁,他们的面前摆着两杯来自卡塔昌的果汁饮料。
这些是萧河带来的见面礼。帝皇端详着杯中翠绿色的液体,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是用什么做的?”他问。
“卡塔昌特产,”萧河抿了一口,“叫‘翡翠梦境’。主要原料是一种会唱歌的藤蔓的汁液,混了一加热就会爆炸的樱桃的提取物。放心,没加热就不会炸。”
帝皇沉默了一秒,拿起来看了看,最后然后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上次喝到……还是几万年前了……感觉……很清新。”
萧河笑了笑:“我就说你肯定会喜欢。”
两人正聊着,议事厅的门被推开了。
圣洁列斯走了进来。
阳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那对巨大的白色羽翼轻轻收拢,每一根羽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星辰大海。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
科兹手里的果汁杯停在半空中,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安格隆刚要塞进嘴里的点心直接掉在了桌子上。荷鲁斯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艳,又从惊艳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卧槽。”科兹喃喃道,“这妹子又是咱的妹妹?”
安格隆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反驳。
荷鲁斯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抱歉!恐怕要让你们失望,这位是咱们的兄弟……我虽然见过他……但每一次见,都觉得……这特么是人能长出来的脸?”
就连萧河这个穿越者都为之一滞。他见过无数人,从帝国贵族到混沌恶魔,从灵族先知到绿皮老大,但圣洁列斯的样貌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天使之名,名不虚传。
圣洁列斯显然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矜持而优雅的微笑,迈步走向长桌——
“哎哟,哥儿几个都在呢?”
一口地道的天津话,字正腔圆,韵味十足。
萧河的果汁杯差点脱手。
科兹的下巴真的掉下来了。
安格隆刚捡起来的点心又掉地上了。
荷鲁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有帝皇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但是他头上冒出来的井字说明现在他的情绪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淡定。
圣洁列斯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地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萧河对面,热情地伸出手:
“您就是萧河先生吧?久仰久仰!我爹老跟我提您,说您特厉害,今儿可算见着活的了!哎,您这杯里喝的是嘛玩意儿?闻着挺香啊?”
萧河握着那只手,愣了两秒。
“……果汁。”他说,“卡塔昌特产。”
“哎哟,那敢情好!回头给我整点儿带回去呗?我跟您说,我在巴尔那地方,除了辐射尘就是变异蝎子,喝口干净水都费劲。这玩意儿要是能种,那可太棒了!”
萧河的嘴角抽了抽。
他转头看向帝皇。
帝皇依然面无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分明写着四个字:你看到了。
萧河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奔主题。
“圣洁列斯,”他说,“你这口音……是怎么回事?”
圣洁列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萧河,一脸茫然。
“口音?嘛口音?”
“就你现在说话这个……这个调调。”
圣洁列斯眨了眨眼,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
“哦!您说这个啊!这是我们老家巴尔的方言啊!怎么着,有嘛问题吗?”
萧河和帝皇对视一眼。
“这是……你们巴尔星的方言?”萧河问。
“对啊!”圣洁列斯理所当然地说,“我从小就这么说啊!巴尔那地方虽然废了,但人还在,话还在。我们那儿的人都这么说话。”
安格隆调动了一下灵能探查了一下,最后忍不住插嘴:“你刚到泰拉的时候不是这调调啊……怎么?”
圣洁列斯挠了挠头:“那不是刚来嘛,寻思着得端着点儿。后来寻思吧,都是自家兄弟,端着干嘛?该咋说咋说呗!”
“啊……这……”
安格隆直接给整不会了。
萧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啊!
巴尔星他是知道的——那是一颗被核弹和基因病毒摧毁的废土世界,幸存者在辐射和变异生物的夹缝中艰难求生。那样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化学反应让那里的话直接变津门话的?不是……难道……
他忽然想到什么。
“圣洁列斯,”他问,“你听说过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那人都是这调调的啊?”
圣洁列斯歪着头想了想。
“哎!您这么一问……我还真听说过一个故事。”
他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那对巨大的羽翼也跟着晃了晃。
“我听我们那儿一个老幸存者说的啊 —— 好多好多年以前,巴尔打过一场大内战。那叫一个惨啊,核弹跟下雨似的,基因病毒满世界飘。眼瞅着人类就要在那颗星球上绝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然后,有一个人站出来了。”
“一个人?”科兹问。
“对,一个人。”圣洁列斯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据说那人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反正就突然出现了。他带着剩下的幸存者,教他们怎么在废土上活下去,怎么躲避辐射,怎么对付变异兽。他带着他们重建家园,一点一点地把文明从废墟里抠出来。”
萧河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带头那个人……”他问,“说话就是这样的?”
圣洁列斯摊了摊手:“那我哪儿知道去?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不过按照那里老人的说法,那个时候之后,巴尔星的方言就变成了我们现在说的一模一样的口音了……所以后来巴尔上的人,都跟着这么说了。”
萧河沉默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科兹凑过来,小声问:“老爹,你想到啥了?”
萧河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划过一个念头:
老乡?
不会吧?
这年头还有别的穿越者?而且跑巴尔那种鬼地方去当救世主了?拜托大哥啊!这里是战锤世界啊!不是每个人都像我那么幸运的啊!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行,”他说,“你这个口音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等我有空了,去巴尔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圣洁列斯眼睛一亮:“您要去巴尔?那敢情好!我跟您说,我们那儿虽然破,但人热情!到时候我让拉多隆给您烤羊肉串 —— 哎对,拉多隆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捧哏不在身边,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好了!打住一下……我和帝皇有点事要说。”
萧河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他停顿了几秒之后,走到帝皇身边。
“尼欧斯,”他低声说,“我有个建议。”
帝皇微微侧过头。
“说。”
“多跟孩子们交流交流。”萧河说,“别总端着那副‘我是神’的架子,您难道又忘了我告诉你的……事了么?”
帝皇挑了挑眉毛。
“你看圣洁列斯,多接地气?虽然这口音确实有点……但至少他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也许……可以借鉴一下他……你懂得……”萧河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帝皇沉默了一秒。
“我有在交流。”
“你那叫交流?”萧河翻了个白眼,“我都不想说你……”
帝皇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翡翠梦境。
萧河叹了口气,知道这个话题一时半会儿说不透,也不再纠缠。
“行了,凡事总要有个过程的……慢慢来吧!”他说,“说正事吧。你这么急把我叫来,不光是为了圣洁列斯的口音吧?”
帝皇放下杯子,金色的眼眸直视着萧河。
“大远征。”他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萧河挑了挑眉。
“继续。”
帝皇抬起手,一幅全息星图在议事厅中央展开。密密麻麻的星域标注着帝国的颜色,但有几片区域还是一片灰色。
“帝国正在推进大远征,”他说,“大部分星域都已经收复或正在收复。但有几个区域……比较棘手。”
他指向星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
“这里,由一群异形控制。我们暂时还没摸清他们的底细,但派去的侦查舰队全部失联。最后一次传回来的信息只有单词……”
帝皇顿了顿。
“Rangdan。”
萧河的表情变了。
冉丹么?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冉丹异形是帝国大远征初期遇到的最危险的敌人之一。它们拥有先进的科技,强大的灵能,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扩张欲望。
帝国与冉丹的战争持续了数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最终获胜。
“这片区域,”帝皇指向星图中冉丹所在的星域的西北角的对角线方位东南边的极限星域的一颗星球,“还有另一个问题。”
萧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颗灰褐色的星球,标注着简单的编号,没有名字。
“这里……奥林匹斯么?”他念出下方的标注。
“对。”帝皇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颗星球上有一个原体。而且……这附近的区域似乎还是冉丹的飞地……”
萧河沉默了两秒。
“佩图拉博。”
帝皇点了点头。
萧河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释然。
“尼欧斯,”他说,“你真的怕我闲着……!?这是给我出了两个大难题啊。”
帝皇面无表情:“怎么说?”
萧河指着那颗星球。
“特么的!你也不看看这两个地方有多远?都特么直接跨银河了啊!大哥!而且……你还给我安排去找拧巴人?”
帝皇的眉头微微皱起,跟着萧河相处的时间里,他大致也知道什么叫做拧巴人……
“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他现在正被冉丹当工具人用,然后你派大军打过去,他会怎么想?”
帝皇沉默。
“他会觉得你是来打他的。”萧河替他说出了答案,“他会觉得你是来毁灭他的世界的。他会觉得你是来剥夺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价值’的。”
他摇了摇头。
“然后,以他的性格,他会死战到底。就算最后被打败,他也不会认你这个爹。他会恨你一辈子。”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荷鲁斯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那怎么办?”
萧河摊了摊手。
“凉拌!”
他看向星图,盯着那颗灰褐色的星球看了很久。
“冉丹帝国飞地,佩图拉博……”他喃喃道,“这俩凑一块儿,还真是……绝配。”
科兹凑过来,小声问:“老爹,你能搞定不?问题大不大?”
萧河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问题不大。”他说,“但得讲究点方法。”
他转向帝皇。
“成!这样,我先带人去摸摸底。看看冉丹在奥林匹斯上的渗透到了什么程度,看看佩图拉博现在是什么状态。然后咱们再商量怎么搞。”
帝皇点了点头。
“需要什么支援?”
萧河想了想。
“人不用太多。”他说,“但得有几个能打的。科兹,安格隆,跟我去。圣洁列斯……”
他看向那个正捧着果汁研究的天使。
“你也来吧。正好让我看看你这个‘天使’到底有多能打。”
圣洁列斯抬起头,咧嘴一笑。
“得嘞!早就想活动活动了!别让人以为咱爷们是吃干饭的!”
萧河的嘴角又抽了抽。
这口音,他是真的需要时间适应。
帝皇站起身,走到萧河面前。
“小心。”他说,“冉丹不简单。”
萧河点了点头。
“放心。”他说,“不过一个边境星球加一个飞地区域,我也不是吃素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帝皇。
“对了,尼欧斯。”
帝皇看着他。
“多跟孩子们聊聊。”萧河说,“真的。你看圣洁列斯,虽然说话有点……但你得承认,他比你亲切多了。”
“找打!”
“这就对嘛!像一个人类一样笑一笑!我们走了!”
萧河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科兹和安格隆跟在他身后。圣洁列斯也站起身,拍了拍翅膀,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哎,萧先生,等等我!咱们路上吃嘛?我带点巴尔特产呗?虽然都是辐射蝎子肉干,但味道其实还不错……”
声音渐渐远去。
议事厅里,帝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荷鲁斯走到他身边。
“父亲,”他轻声说,“萧先生说得对。”
帝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星图上那颗灰褐色的星球,看着那个标注着“奥林匹斯”的名字。
佩图拉博。
钢铁之主。
他的儿子。
最后,帝皇看向了荷鲁斯,轻轻在荷鲁斯肩膀上拍了拍,叹了一口气。
“辛苦你了……卢卡佩尔……我的孩子……”
帝皇根本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的这句话……他差点……就逆转了他的既定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