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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铁镐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爆出一长串明黄色的火星。反震力顺着木柄向上传导,震裂了赵武虎口处的冻疮。暗红色的鲜血流出,眨眼间结成血痂。
没有水。
这片白狼山谷底部的冻土,硬得堪比精钢。昨日那场人为制造的超级雪崩,不仅切断了五万御林军的退路,更将谷底唯一的地下暗河入口死死掩埋在三十丈厚的坚冰之下。
赵武扔下卷刃的铁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抓起一把地上的积雪,毫不犹豫地塞进干裂流血的嘴里。
“别吃!”
旁边的老兵猛地扑过来,一巴掌打飞赵武手里的雪团。
晚了。赵武已经咽了下去。
不到三息时间。赵武的脸色瞬间变成诡异的青紫色。他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嘴里不受控制地喷出大口大口夹杂着黑色残渣的酸水。
“水里有毒。”老兵红着眼眶,死死按住抽搐的赵武。
雪白的大地表面,覆盖着一层极难察觉的微黄色粉末。那是西方教廷热气球空投炸弹后,残留在空气中的硫磺与白磷混合物。高温燃烧后的化学毒素,已经彻底污染了这片山谷里的每一寸积雪。
吃雪,就是吃毒药。
不吃,就是活活渴死。
萧景琰走在伤兵营的帐篷间。残破的牛皮挡不住呼啸的北风。浓烈的肉体坏死臭味混合着硫磺刺鼻的气息,直钻鼻腔。
一名双腿被炸断的士兵躺在草席上。嘴唇干裂出一道道深沟。
“水……求陛下……给口水……”士兵闭着眼睛,意识模糊。干瘪的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摩擦声。
萧景琰停下脚步。玄黑色的龙袍下摆沾满了泥污与血水。
他解下腰间仅存的一个羊皮水袋。拔出塞子。水袋早就空了,连一滴水珠都挤不出来。大衍天子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整整一息。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向中军大帐。
大帐内,气压低得能压碎人的脊骨。
三名副将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头颅低垂。
“战损两千。重伤三千。”副将王贲嗓音嘶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粮草只够全军支撑两日。最致命的是水。”
王贲抬起头,满眼血丝。
“陛下,将士们已经一整天没喝水了。再过两天,不用天狼部攻打,我们自己就会脱水而死。”
五十万蛮族大军,在雪崩形成的三十丈冰墙外安营扎寨。他们根本不发起冲锋。只是像一群耐心的秃鹫,死死围住这只巨大的口袋阵,等待猎物渴死、饿死。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手里捧着一支没有箭头的钝木箭。
“敌军从雪崖上方射来的劝降信!”
萧景琰接过木箭。箭杆上绑着一块带血的羊皮。
展开。上面是用蹩脚汉字写成的一句话。
“干渴会折断大衍的脊梁。投降,或者变成风干的干尸。”
字迹嚣张,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萧景琰面无表情地将羊皮凑近炭盆。火苗瞬间吞噬了羊皮,化作一团黑灰。
“传朕军令。”
萧景琰大步走出帐外。狂风卷起他的披风。
“杀马。”
两个字,砸在冻土上,重如泰山。
“陛下!”王贲大惊失色,猛地扑倒在萧景琰脚下,“战马是骑兵的命啊!没了马,我们怎么突围!”
“人死了,留着马有什么用!”萧景琰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可抗拒的帝王威压。
他径直走向拴在帅帐旁的乌骓马。
这是纯种的西域神驹。陪他征战十年的老伙计。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
乌骓马感受到主人的气息,打了个响鼻。硕大的马头温顺地凑过来,蹭着萧景琰冰冷的铁护心镜。
萧景琰脱下满是血污的铁手套。粗糙的掌心覆上战马温热的脖颈。轻轻顺着马鬃抚摸。
“老伙计,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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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衍天子的手,稳健有力。另一只手,缓缓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身倒映着灰暗的天光。
“呲——”
剑锋划过。干脆利落地切开颈动脉。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乌骓马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它没有挣扎,一双灵性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主人,轰然倒地。
滚烫的马血呈喷射状涌出。砸进下方早已准备好的紫铜大盆里。升腾起浓烈的腥甜白气。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马血分给重伤员!马肉全部下锅,用融化的毒雪煮沸三遍再吃!”
萧景琰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帅帐。背影挺拔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王贲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五万大军目睹这一幕,眼眶通红。死寂的营地里,只剩下马血滴落的“吧嗒”声。
中军大帐。只剩下一个残破的骨架。
萧景琰独自坐在断裂的帅案后。他屏退了所有人。
四周安静得可怕。风声在峡谷里穿梭,发出鬼哭狼嚎的回音。
他解下贴身的那个赤红色黄铜防水竹筒。旋开螺纹盖子。倒出一卷画轴。
画轴缓缓展开。
画上的女人没有穿端庄的凤袍。她穿着一身怪异的紧身工装,手里举着一把沾满黑色机油的巨大金属扳手。笑得肆意张扬,眉眼间全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
这是林舒芸在兵仗局造出第一台蒸汽机时,逼着宫廷画师画下来的工业纪念照。
萧景琰的指腹停在画中人的眉眼上。
指尖的血污和泥灰,蹭脏了洁白的宣纸。他下意识地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脏,在画卷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污渍。
大衍天子的动作停滞。
他盯着画卷,手指悬在半空。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没有退路了。没有水源。外围是五十万大军,头顶是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火海。
这片白狼山谷,就是一个天然的巨大坟墓。
萧景琰闭上眼睛。将画卷贴在自己冰冷的铁甲上。
“舒儿。”
大衍天子的声音沙哑,低沉得只有风能听见。
“这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他睁开眼,黑眸中没有恐惧。只有遗憾,以及一种准备玉石俱焚的决绝。
同一时刻。白狼山谷外围。
三十里外。大衍骑兵临时驻地。
“砰!”
一只纯钢打造的行军水壶,被硬生生捏扁。水从裂缝处滋射而出,洒在沙盘上。
圆圆站在沙盘前。双眼通红,布满骇人的血丝。
斥候单膝跪在帐外,浑身发抖,汇报完毕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五十万大军围谷。水源断绝。陛下杀马饮血以济伤兵。”
圆圆一把抓起身旁的八十斤精钢大锤。
大锤在半空中抡出一道狂暴的风声。直接砸碎了面前的实木沙盘台。木屑与沙盘上的小旗子炸得满天乱飞。
“五十万蛮子?”
圆圆转过头。眼底跳跃着比白磷还要炽热的疯狂杀机。她身上的银色重甲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敢围我爹。我要把他们的头盖骨全敲碎,铺成一条进山的路。”
她大步迈出营帐。狂风吹散了她的长发。
“全军集结!”
圆圆的暴喝声响彻夜空,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目标白狼山!随我冲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