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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狂刀。白狼山外围三十里。
篝火被北风吹得贴地乱窜。火星点燃了干枯的茅草。焦糊味混着马粪的酸臭,直往鼻腔里钻。
萧承欢站在点将台上。没戴头盔。狂风扯着她漆黑的长发,发丝抽打在冰冷的银色重甲上,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球深处的毛细血管根根爆裂,红得滴血。两行混着烟灰的泪痕挂在脸颊上,早被冻成了冰棱。
“我爹在里面。”
她开口。嗓音嘶哑,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片发出的那种摩擦音。风灌进她的喉咙,带出血腥味。
“五十万蛮子,堵死了白狼山谷。断水,断粮。御林军在杀马饮血。”
台下,三千虎骑死寂无声。只有战马不安地刨动着冻土,蹄铁撞击石块,擦出零星火花。
萧承欢单手拎起八十斤重的精钢大锤。锤头砸在点将台的木栏杆上。木屑炸裂,木刺扎进她的皮手套里。
“谁敢挡我!我要救我爹!”
怒吼声撕裂云层。她翻身跃上那匹黑色的战马。大白虎旺财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粗糙的肉垫踩碎冰面。
“全军突击!凿穿他们!”
三千铁骑轰然开拔。黑色的洪流撞碎风雪,在大地上犁出一道狂暴的沟壑。
前方,十里。天狼部外围防线。
连绵不绝的黑色帐篷,铺满视线尽头。那是五十万人的大营。火把连成一片火海,烧红了半边夜空。
刺鼻的烤羊肉味和浓烈的羊膻味顺风飘来。蛮族士兵裹着羊皮袄,聚在火堆旁取暖。
震动。大地的震动顺着冻土传导。火堆旁的碎石子开始有规律地跳跃。
蛮族哨兵贴地倾听。下一秒,他脸色惨白地跳起来,凄厉吹响示警的号角。
“呜——”
号角声未落。一道白色的闪电撞碎了最前方的木栅栏。
旺财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哨兵的半个身子。利齿切断脊椎,温热的鲜血溅在雪白的虎毛上。它用力一甩,半截尸体砸翻了燃烧的火盆。
萧承欢紧随其后。黑马高高跃起,马蹄重重踏碎一名蛮兵的胸腔。肋骨断裂的闷响被淹没在铁蹄的洪流中。
“杀!”
八十斤精钢大锤横扫而出。空气被压缩发出一声爆鸣。
挡在前面的三名重甲步兵,连同他们手里的包铁木盾,瞬间干瘪变形。巨大的动能将他们砸成了一团混合着碎骨和内脏的肉泥,倒飞出五丈远。
三千虎骑,呈锋矢阵,狠狠楔入天狼部的大营。
连发弩扣动扳机。机括震动。密集的精钢短箭化作死亡暴雨,无情地收割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披甲的蛮兵。
惨叫。鲜血。断肢。火光。
萧承欢的战袍被敌人的鲜血浸透。血水顺着甲片流下,在寒风中迅速结冰,变成一层暗红色的冰甲。
敌人太多了。
五十万。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营地深处,无数的号角声同时吹响。黑压压的蛮族士兵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道防线被凿穿。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
冲锋的速度开始减慢。
地上的尸体堆积如山,战马的蹄子被软绵绵的内脏和肠子绊住,打滑,失去平衡。
“长枪阵!结阵!”天狼部的千夫长举刀狂吼。
密密麻麻的五米长矛,化作一片钢铁荆棘林,死死挡在虎骑的前方。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轰!”
萧承欢拽下腰间的高爆手雷,咬掉拉环,掷入枪阵密集处。
爆炸掀翻了十几个人。残肢乱飞。
缺口瞬间被更多的人填补。他们用同伴的尸体堆成路障,死死抵住战马的冲撞。
“嗤!”
一柄弯刀从斜刺里劈来。砍在萧承欢的左臂护甲上。精钢护甲挡住了刀刃,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左臂发麻。
她反手一锤,砸碎了那人的脑袋。白色的脑浆混着红血喷了她一脸。她连眼睛都没眨,舌头舔掉嘴角的血腥味。
“冲不过去!”副将赵虎大吼,左肩插着一根羽箭,“将军!蛮子太多了!我们被包围了!”
萧承欢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三千虎骑在这片黑色的海洋里,就是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
士兵在倒下。战马在悲鸣。
“撤!退回高地!”萧承欢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她不甘心,但她不能让这三千兄弟全部躺在这个绞肉机里。
虎骑艰难地调转马头,留下三百多具战友的尸体,杀开一条血路退回外围雪丘。
狂风更大了。
萧承欢跌下马背。双腿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成了拉满的风箱,吸入冰冷的空气,割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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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锤杵在地上,锤头上的碎肉滴答滴答往下落。
失败了。第一次冲锋失败了。
远处的白狼山谷口,依然被三十丈厚的冰雪和黑压压的蛮族大军死死封锁。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老爹杀马饮血的画面。那个总是威严无比、却在出征前被娘亲揪着领子骂的男人,现在正困在没有水的冰冷地狱里。
“我得去救他……”
她低声呢喃。撑着锤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赵虎按住她的肩膀。“将军!不能再冲了!那是送死!他们的弓箭手已经就位了!”
萧承欢一把甩开赵虎的手。力气大得将这名铁塔般的汉子推倒在雪窝里。
“怕死的留下!”
她转身,重新跨上黑马。扯下残破的披风,随手扔在风里。
“上弩!拔刀!”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纯粹的疯狂。那双红透的眼睛里,燃烧着玉石俱焚的烈火。
第二次冲锋。
这次,天狼部有了准备。
漫天的箭雨遮蔽了星光。箭矢落在铠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不时有虎骑中箭落马,瞬间被后方的马蹄踩成肉泥。
萧承欢挥舞大锤,拨开射向面门的流矢。
战马冲入敌阵。这一次,阻力比之前大了十倍。
蛮族士兵用绊马索、拒马鹿角,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去抱住战马的腿。他们红了眼,用牙齿咬,用断刀捅。
萧承欢的黑马悲鸣一声。前腿被三根长矛同时刺穿。
战马轰然倒地。将她重重甩了出去。
她在雪地里滚出三丈远。撞碎了一面木盾。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咙一甜,涌出一口鲜血。她强行咽了下去。
十几把弯刀同时砍向她。
萧承欢单膝跪地,大锤轮转出一个绝对的死亡圆面。精钢碰撞,刀刃折断,十几名蛮兵被拦腰砸断。
旺财扑过来,用庞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一波暗箭。白色的虎皮上插着三根羽箭,鲜血染红了皮毛。
进不去了。
距离白狼山谷口,还有整整五里。但这五里路,填满了十几万蛮族重兵。
这是一堵由血肉筑成的绝望之墙。个人的武力,在五十万这个天文数字面前,被压缩到了极限。
虎骑伤亡过半。
“退!退!”萧承欢嘶哑地狂吼,声带彻底撕裂。
她徒步挥舞大锤,掩护着残存的兄弟再次撤出这片死亡泥潭。
两次冲锋。两千条人命填进去了。
距离没有拉近一寸。
雪丘上。萧承欢站不住了。
她靠着旺财庞大的身躯,缓缓滑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右臂的肌肉因为过度透支,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连握住锤柄的力气都在流失。大腿上被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血水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风呼啸着,带着天狼部士兵胜利的嘲笑声。
绝望。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死死罩住了这位北境不败的女战神。
她的铁锤砸不碎五十万人。她的战马踏不平那座冰封的峡谷。
“爹……”
萧承欢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和脑浆的双手。眼泪混着血污滴落在战靴上。
她咬碎了后槽牙。双手死死抓起地上的积雪。
她不能停。停下,她爹就得死。大衍的五万精锐就得死。
“集结……能喘气的,都给我站起来!”
萧承欢用大锤撑地。身子晃了晃,硬生生站直。
她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前方那片黑色的敌营死海。她准备发动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必死的冲锋。
就在她准备下达军令的瞬间。
一只修长、苍白、不染一丝血污的手,穿透风雪,牢牢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度透过铁甲,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别送死。用脑子。”
一个温润、清冽,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在她身后平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