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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咸鱼的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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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底的那点红光,像一只充血的眼球,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们。

    「引魂灯?」

    萧景琰站在井口,低头看着那一抹诡异的光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井壁里回荡,带起一阵嗡嗡的回声。

    「是。」

    我裹紧了我的大棉被,往后缩了缩。

    「灯芯是用死人的头发搓的,灯油是……尸油。」

    「这种灯,风吹不灭,水浇不熄。只要这口怨气还在,它就能一直亮着。」

    「皇上,那

    「越吃,它就越凶。」

    空气里那股子腥臭味更浓了。

    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

    不是那种凄厉的惨叫,而是像婴儿夜啼,细细碎碎,钻进人的耳朵里,挠着你的神经。

    萧景琰皱了皱眉。

    他显然也听到了。

    「怎么取?」

    他转过头,看着我。

    「用桶打上来?」

    「不行。」

    我摇头,像个拨浪鼓。

    「那是活煞。普通的桶下去,还没碰到水面就会烂掉。」

    「而且那东西很狡猾,它把自己藏在井壁的某个窟窿里,甚至是……长在了井壁上。」

    「必须有人下去。」

    「亲手把它……挖出来。」

    我说完,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又看了看自己这身裹着棉被的臃肿造型。

    然后,我用一种极其无辜、极其诚恳的眼神,看向了萧景琰。

    「皇上。」

    「臣妾……恐高。」

    「而且臣妾这胳膊……还没好利索。」

    「再者说,臣妾这身板,下去了就是送菜。那东西要是扑上来,臣妾连塞牙缝都不够。」

    萧景琰:「……」

    他看着我。

    那眼神仿佛在说:朕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朕下去。」

    他把剑扔给我。

    「拿着。」

    「在这里守着。」

    「要是上面有什么动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我手里那把涂了风油精和朱砂的剑,又看了一眼我那厚实的棉被。

    「你就躲进被子里。」

    「别死了。」

    我感动得差点落泪。

    「皇上放心!臣妾最擅长的就是缩壳!」

    「您尽管去!上面交给我!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用被子给您顶着!」

    萧景琰没再理会我的豪言壮语。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

    「嗖——」

    身影一闪。

    他像一只黑色的大鸟,悄无声息地跃入了那口枯井之中。

    ……

    井下。

    萧景琰的双脚踩在了井壁凸起的青砖上。

    越往下,温度越低。

    那种冷,不是寒冬腊月的冷,而是一种粘稠的、阴湿的冷。像是有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着裤管往上爬。

    借着那点微弱的红光。

    他看清了井下的景象。

    这哪里是一口枯井。

    这分明是一个小型的……刑场。

    井壁上,密密麻麻地钉着许多生锈的铁钉。

    每一根铁钉上,都挂着一样东西。

    有风干的死老鼠,有发黑的布条,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骨头。

    这些东西,按着某种诡异的规律排列着。

    像是在拱卫着最底下的那个东西。

    「皇上!能听到吗?」

    头顶传来林舒芸的声音。

    因为隔得远,听起来闷闷的,还带着一丝回音。

    「听到什么了?」

    萧景琰提气,稳住身形,回应道。

    「朕到了。」

    「好!」

    上面的声音继续喊道。

    「您现在看到那盏红灯了吗?」

    萧景琰低头。

    那盏灯就在他脚下三尺的地方。

    那是一盏生锈的青铜灯盏,卡在井壁的一个凹槽里。

    灯芯发出的光,把周围的青砖映得血红。

    「看到了。」

    「别碰灯!」

    林舒芸的声音急促起来。

    「那灯是陷阱!碰了就会炸尸气!」

    「您看灯的后面!」

    「是不是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砖?」

    萧景琰眯起眼睛。

    他凑近了些。

    果然。

    在那盏青铜灯的后面,有一块青砖,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一些。

    而且,那块砖的缝隙里,并没有长青苔。

    反而……

    长出了一些细细的、红色的绒毛。

    像是在呼吸一样,随着井底的气流轻轻摆动。

    「有。」

    萧景琰沉声道。

    「那块砖长毛了。」

    「那就是它!」

    上面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也透着一丝紧张。

    「那是『尸毛』。那东西就藏在砖后面。」

    「皇上,您身上有匕首吗?」

    「有。」

    萧景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精钢匕首。

    「听我指挥。」

    「别直接撬!」

    「那块砖的周围,肯定埋了『引线』。那是连着地脉的。」

    「一旦暴力破拆,整个听竹轩的地气就会反噬,灵儿……可能会直接没命。」

    萧景琰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不仅仅是个诅咒。

    这就是个连环炸弹。

    「那怎么做?」

    「您找找……砖的四个角。」

    「是不是有四根……极细的红线?」

    萧景琰屏住呼吸,开启了习武之人的夜视能力。

    在红光的映照下。

    他终于看清了。

    在那块长毛的青砖四角,确实延伸出了四根细若游丝的红线。

    那些线,深深地扎进了周围的井壁里。

    仿佛血管一样。

    「有。」

    「好。这是『四方锁魂』。」

    上面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皇上,这活儿是个精细活。」

    「您得像拆线一样。」

    「先断左上,再断右下。」

    「然后是右上,最后是左下。」

    「顺序不能乱!乱了就会爆!」

    「而且……」

    林舒芸的声音顿了顿。

    「每断一根线,那东西就会惨叫一声。」

    「那是幻听。您千万别信,别手抖。」

    「那是它在吓唬您。」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

    他在战场上杀过人,在朝堂上斗过权。

    但像现在这样,挂在一口枯井里,拿着匕首去拆一个巫蛊娃娃的线……

    还是头一回。

    「朕知道了。」

    他握紧了匕首。

    此时此刻。

    井口上方。

    我裹着棉被,趴在井沿上,把半个脑袋探进去。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看不见

    那团黑气正在变得狂躁。

    它感觉到了危险。

    「呜呜呜——」

    突然。

    一阵阴风从我背后吹来。

    我猛地回头。

    身后的荒草丛中,并没有人。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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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原本静止的枯草,正在无风自动。

    「沙沙……沙沙……」

    像是有无数只脚,正在草丛里快速爬行,朝着这口井围过来。

    我的「世界」里。

    那些黑气,不仅仅来自井底。

    还来自四面八方。

    那个施术者,察觉到了阵眼被破,正在调动周围所有的阴煞之气,想要反扑。

    「该死。」

    我骂了一声。

    「这是要来个瓮中捉鳖啊。」

    萧景琰在井下拆弹。

    我在井上塔防。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抓起那把涂了朱砂的剑。

    又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糯米。

    这也是我让灵儿从御膳房偷出来的。

    「来啊!」

    我看着那些逼近的黑气。

    「姑奶奶我是咸鱼,但不代表我是死鱼!」

    「物理驱魔,了解一下!」

    我抓起一把糯米,朝着那团最浓郁的黑气撒了过去。

    「哗啦——」

    「滋滋滋——!!」

    糯米碰到那团黑气,就像水滴进了油锅,瞬间炸开。

    那团黑气发出了一声类似老鼠的惨叫,退散开去。

    但这只是暂时的。

    更多的黑气涌了上来。

    「皇上!搞快点!」

    我冲着井下大喊。

    「上面的怪要把我包围了!」

    「我这糯米不多了!撑不了多久!」

    井下。

    萧景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第一根线,断了。

    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在他耳边炸响。

    他手一抖,差点滑下去。

    但他稳住了。

    心如磐石。

    「别吵。」

    他低喝一声,内力运转,封闭了听觉。

    第二根。

    第三根。

    每断一根,那块青砖就颤抖一下,上面的红毛就疯狂扭动起来,像是一丛嗜血的水藻。

    上面的林舒芸还在喊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啊!别咬我的被子!」

    「走开!这是太后赏的!」

    「皇上!它们开始爬井沿了!」

    萧景琰咬紧牙关。

    最后一根。

    左下角。

    那根红线最粗,颜色最深,几乎成了黑色。

    他把匕首凑过去。

    那根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竟然想要缠住他的刀刃。

    「破!」

    萧景琰眼中精光一闪。

    手起刀落。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紧接着。

    那块长毛的青砖,「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黑烟喷了出来。

    萧景琰屏住呼吸,伸手抠住砖缝。

    用力一抠。

    「起!」

    整块砖被他硬生生地抠了出来。

    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在那个洞口里。

    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

    只有巴掌大小的、用桐木雕刻的、浑身扎满了黑针的——

    木偶人。

    它的身上,缠着一缕头发。

    胸口贴着一张黄纸。

    上面用鲜血写着两个人的生辰八字。

    一个是灵儿的。

    另一个……

    萧景琰看清那个生辰八字的瞬间,瞳孔骤缩。

    那是……

    他自己的。

    甲戌年,六月,十八日,子时。

    分毫不差。

    「抓到了。」

    萧景琰一把抓起那个木偶。

    那木偶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随着木偶被取出。

    井底的那盏红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所有的哭声、风声、阴冷的气息。

    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井上。

    我也感觉到了。

    那些围攻我的黑气,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瞬间溃散。

    周围恢复了死寂。

    只有我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皇上?」

    我趴在井口,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还活着吗?」

    几秒钟后。

    一只手扒住了井沿。

    萧景琰一个翻身,跃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木偶。

    脸色比这夜色还要黑。

    「活着。」

    他把那个木偶扔在地上。

    「不仅活着。」

    「朕还把这想要朕命的东西,给带上来了。」

    我凑过去。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那个木偶。

    看清了那上面的八字。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这是真正的『厌胜』。」

    我抬起头,看着萧景琰。

    「皇上。」

    「灵儿只是个幌子。」

    「这东西……是冲着您的命格来的。」

    「这木头……是桐木。桐木属阴,又被做成棺材状。」

    「这是要借灵儿的阴气,来……」

    「来什么?」

    「来……钉死您的龙脉。」

    我指着木偶头上那根最长的黑针。

    「这一针,扎的是百会穴。」

    「所以您才会头痛欲裂。」

    「如果再晚几天……」

    我不敢说了。

    萧景琰看着那个木偶。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滔天的杀意。

    「好。」

    「很好。」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木偶。

    手指用力,几乎要将它捏碎。

    「既然他们想玩。」

    「那朕就陪他们……玩到底。」

    「林舒芸。」

    他转过身,看着我。

    「这个东西,能找到主人吗?」

    我看着那个木偶。

    看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接过它。

    「能。」

    我点了点头。

    「凡行法,必有反噬。」

    「只要我拔了这些针,破了这个法。」

    「那个施术的人……」

    我露出一抹冷笑。

    「今晚,就会吐血三升。」

    「到时候……」

    「谁吐血,谁就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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