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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针尖上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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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竹轩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那个湿漉漉、散发着腥臭味的桐木人偶,此刻正摆在我的桌子上。

    它看起来太邪性了。

    明明只是块木头,但在烛光下,那张刻画粗糙的脸上,似乎带着一种怨毒的活人表情。

    尤其是那根扎在「百会穴」上的黑针。

    深深没入木头,只露出一截针尾。

    萧景琰坐在对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代表着他自己的木偶。

    「动手吧。」

    他沉声说道。

    「朕想看看,这一针拔出来,会有多疼。」

    「不会疼的。」

    我从灵儿的针线筐里找出一把剪刀,又倒了一碗烈酒(又是酒,这玩意儿在驱邪界真是万金油)。

    「这一针拔出来,疼的不是您。」

    「而是那个把针扎进去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那根黑针。

    「皇上,可能会有点吵。」

    「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您都别动。」

    「好。」

    我的手指触碰到了针尾。

    冰凉。

    刺骨。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无数个尖锐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尖叫。

    怨气。

    这是施术者灌注在这个木偶里的全部精力和怨念。

    「给我……滚出来!」

    我低喝一声,手指用力。

    「吱——!!!」

    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炸响。

    那不是人的声音。

    像是把活猫扔进开水里烫死时的那种尖啸。

    桌上的烛火猛地变成了绿色,疯狂摇曳,差点熄灭。

    萧景琰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但他没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木偶。

    「起!」

    我咬紧牙关,猛地向上一拔。

    「噗嗤——」

    那根生锈的黑针,被我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带出了一股……

    黑色的血。

    是的。

    木头流血了。

    那黑血喷溅在桌子上,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与此同时。

    萧景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怎么样?」我紧张地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痛苦神色,在那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搬走了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

    「不疼了。」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那种像锥子凿一样的感觉……消失了。」

    「消失就对了。」

    我把那根黑针扔进烈酒碗里。

    「呲啦——」

    黑针入酒,瞬间把一碗清酒染成了墨汁。

    「接下来……」

    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该轮到那边疼了。」

    ……

    “与此同时,翊坤宫偏殿”

    这里是苏嫔(原苏贵妃)现在的居所。

    虽然被降为禁足,但毕竟苏家底蕴还在,这里依旧奢华。

    偏殿的一间密室里。

    檀香袅袅,烟雾缭绕。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正盘腿坐在一张法坛前。

    法坛上摆满了骷髅、符纸和鲜血。

    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掐着指诀。

    正在加持那个「厌胜之术」。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锁魂……定魄……」

    他在试图加强对那个木偶的控制。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边似乎有人在试图破阵。

    「哼,不自量力。」

    老道士冷笑一声。

    「贫道的『七煞锁魂阵』,岂是凡夫俗子能破的?」

    「既然你想动,那贫道就让你有来无回……」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坛上,想要催动咒术反噬。

    然而。

    就在这口血刚刚喷出嘴的一刹那。

    「咔嚓——!!」

    他面前那个用来感应的替身草人,突然毫无征兆地……

    炸了。

    不是燃烧。

    是爆炸。

    就像是被人塞了个炮仗。

    「砰!」

    草人炸成了粉末。

    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倒灌了回来。

    那是林舒芸拔针的力量。

    更是萧景琰身为帝王、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真龙之气的反扑。

    「噗——!!!」

    老道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口黑血,像喷泉一样,狂喷而出。

    足足喷了三尺高。

    染红了整个法坛,也染红了他那身灰色的道袍。

    「啊——!!!」

    接着,他捂着脑袋,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嚎叫。

    他的七窍——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同时流出了黑色的血。

    他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

    「破了……阵破了……」

    「是谁?!是谁破了我的阵?!」

    他在地上疯狂打滚,撞翻了法坛,撞倒了烛台。

    火光四起。

    偏殿外。

    苏嫔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听到里面的惨叫声和爆炸声,她脸色大变。

    「大师?!」

    她顾不上禁足的规矩,猛地推开门。

    然后。

    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那个被她寄予厚望、号称能咒死皇帝的大师。

    此刻正像一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抽搐。

    满脸是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救……救我……」

    老道士看到苏嫔,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

    「反噬……真龙反噬……」

    「完了……全完了……」

    苏嫔浑身冰冷。

    她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逐渐蔓延的火势。

    她知道。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而且,这次失败,带来的后果,将是灭顶之灾。

    ……

    “听竹轩”

    「听到了吗?」

    我站在窗边,侧耳倾听。

    风中,传来了一阵骚乱声。

    「走水了——!!翊坤宫走水了——!!」

    尖锐的喊叫声,打破了皇宫深夜的寂静。

    我转过身,看着萧景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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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

    「看来,有人把自己给玩炸了。」

    萧景琰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

    那火光映在他的眼里,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翊坤宫。」

    他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果然是她。」

    他原本以为,苏嫔虽然狠毒,但至少还顾念着旧情,顾念着家族。

    没想到。

    她竟然真的敢用这种断子绝孙的阴毒手段,来对付她的枕边人。

    对付这个国家的君主。

    「李福全!」

    萧景琰对着门外大喝一声。

    一直守在院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的李公公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奴才在!」

    「传朕旨意。」

    萧景琰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冷。

    「御林军包围翊坤宫。」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朕要……亲自去抓鬼。」

    「是!!」

    ……

    那天晚上。

    翊坤宫的火,很快就被扑灭了。

    但里面的「火」,才刚刚开始烧。

    我和萧景琰赶到的时候。

    那个老道士已经被拖到了院子里。

    他还没死。

    但已经废了。

    因为反噬太重,他的经脉尽断,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嘴里还在不断地涌出黑血。

    苏嫔披头散发地跪在一旁。

    她不再狡辩了。

    因为那个法坛,那个炸碎的草人,还有这个道士,就是铁证。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上……」

    苏嫔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也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一种……疯狂的绝望。

    「为什么?」

    萧景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手里还捏着那个从井底挖出来的木偶。

    「朕自问待你不薄。」

    「哪怕苏家倒了,朕也留了你一条命,留了你的位分。」

    「你就这么恨朕?」

    「恨?」

    苏嫔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皇上,臣妾不恨您。」

    「臣妾是……爱您啊。」

    她爬行两步,想要去抓萧景琰的衣角。

    却被萧景琰厌恶地避开。

    「爱?」

    萧景琰举起那个扎满黑针的木偶。

    「这就是你的爱?」

    「用这种脏东西,扎朕的脑子,吸朕的命?」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苏嫔看着那个木偶,眼神有些涣散。

    「是啊……」

    「只有这样……您才会头痛,才会虚弱,才会……需要臣妾。」

    「只有您病了,您才会留在后宫,才会让臣妾伺候您。」

    「臣妾只是想让您……离不开臣妾。」

    疯了。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这哪里是爱。

    这是变态的占有欲,是扭曲的控制欲。

    萧景琰看着她。

    眼底最后一丝怜悯,彻底消失了。

    「疯子。」

    他冷冷地说道。

    「传朕旨意。」

    「苏氏行厌胜之术,谋害君王,罪大恶极。」

    「赐……鸩酒。」

    「苏家满门,无论男女老幼……」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斩立诀。」

    「那个道士……」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烂泥。

    「凌迟。」

    ……

    苏嫔被拖下去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她突然停了下来。

    死死地盯着我。

    「林舒芸。」

    她声音嘶哑,像鬼一样。

    「你赢了。」

    「但是……你别得意。」

    「这个后宫,就是个吃人的地狱。」

    「我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的报应……也会来的。」

    「就像我一样。」

    她被拖走了。

    留下那句诅咒般的话,在寒风中回荡。

    我裹着我的棉被,站在萧景琰身后。

    看着这一幕。

    心里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后宫。

    这就是为了一个男人,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宠爱和权势,要把自己变成鬼的地方。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萧景琰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

    他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杀气。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没事了。」

    他低声说道。

    「阵破了。」

    「以后……朕不会再头痛了。」

    我抬头看着他。

    看着他头顶那团重新变得纯净、耀眼的紫色龙气。

    那个一直悬在他头顶的「凶」字,终于消失了。

    「是啊。」

    我笑了笑。

    「没事了。」

    「皇上,既然没事了……」

    我指了指我的黑眼圈。

    「臣妾能回去睡觉了吗?」

    「这棉被……真的挺沉的。」

    萧景琰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和灰烬的院子里。

    在这个刚刚结束了一场生死博弈的深夜。

    他笑得像个孩子。

    「好。」

    他一把将我连人带被子横抱起来。

    「朕抱你回去。」

    「回听竹轩。」

    「我也困了。」

    「今晚……」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带着安神草药的味道。

    「朕想在你那儿……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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