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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头一次想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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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学啊孟铭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像是真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嚼了嚼,品了品其中的意味,末了一扬下巴,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目光稳稳落在顾响绷得紧紧的脸上,“这就不劳顾副队费心了,退不退学的,那是以后的事,你现在操这份闲心,还不如先跟着我去厨房那边,吃两口热乎的,垫垫肚子。”

    说着,他微微晃了晃站的有些发僵的身子,把歪着的头摆正,那件已经有些脏的上衣被穿堂风掀得晃了晃衣角,他戏谑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顾响怀里被捏得变形的纸页,又落回他的脸上,藏在眼镜后的双眼怒似喷火,孟铭便慢悠悠补了一句:“毕竟饿着肚子,火气还这么旺,既伤身,又伤胃啊。”

    “你……”

    顾响的牙关猛地咬紧,舌尖那道磕伤瞬间被扯出一阵钻心的锐痛,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舌尖直直扎进太阳穴。他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整张脸都跟着绷紧了几分。抱着资料的手不受控地收紧,骨节绷得泛出青白,纸页被捏得皱成一团,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哗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他手里被慢慢碾碎。

    那张绷了半天、像冻土一样冷硬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裂缝底下翻涌着的,全是压不住的恼怒与憋屈。

    滚烫的,暗沉的,从胸腔里猛地往上顶,顶到喉咙口,顶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他就知道,就不该停下来跟孟铭争那点嘴皮子的功夫。孟铭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从前是,现在得了总负责人的头衔更是。

    看看孟铭那副笑着的嘴脸,不是向他炫耀是什么?

    笑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连挑衅都算不上,就是轻飘飘的、满不在乎的,好像他说的那些话、受的那些委屈,全都不值得往心里去。

    偏偏是这种不在乎,比任何刻薄的话都更让人咽不下。

    顾响被气的嘴巴张合了几次,嘴唇开开合合,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有话说不出来,有气吐不出去。最后闭上时,咬肌鼓动了两下,腮帮子绷得死硬。他终究没忍住,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神经。”

    那两个字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又因为舌尖的伤,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狼狈。

    骂完他立刻转过身,打定主意再也不跟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多费半句口舌,多待一秒都觉得堵得慌。

    像是要把满肚子的火气都撒在脚下的沙地上,原本还算稳当的步伐变得又重又沉,鞋底狠狠碾过走廊里的浮沙,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要把什么东西踩碎的狠劲。

    晨光清透又带着点晒人的暖意,混着细碎的浮尘落在顾响微微弓起的脊背上。连日来跑前跑后、熬了无数个深夜的疲惫,全藏在了这一点点弯度里。身上那件蹭了机油印、沾了纸箱纸灰的白衬衫,被晨光照得愈发发白,领口一圈汗渍干透的盐霜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又长又淡,轻飘飘地拖在浮沙上,却又重得像一道怎么也甩不掉的委屈,跟着他的脚步,一步都没落下。

    就在他鞋底碾着浮沙,正要跨进走廊门槛的瞬间,一个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

    很轻,裹在穿堂风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与紧绷,像一片被风卷着的细弱梭梭叶,却硬生生穿透了沙粒摩擦的沙沙声,撞进了他的耳朵里。

    “顾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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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瑶攒了浑身的勇气,从绷紧的喉咙里,一字一句拽出来的。

    顾响的脚步骤然顿住。

    刚才还被风掀得哗哗作响的纸页瞬间静了下来,顾响舌尖的磕伤猛地窜起一阵钻心的锐痛,顾响蹙起眉头,微微偏过头去,在镜片反射的弧光后,在余光的边缘里,他看见了刘瑶。

    刘瑶站在孟铭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像平日里那样,一撞见剑拔弩张的场面就缩到角落,也没有低头死死盯着鞋尖,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脊背没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往里收着,是她习惯性的、给自己留安全距离的姿态。

    在这姿态下,指尖依旧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还在反复犹豫,要不要把已经滚到舌尖的话,再咽回肚子里。

    晨光从葡萄叶的间隙里挤进来,碎成星星点点的金斑,落在她柔软的发梢上,染成了浅浅的蜜棕色,风一吹,发梢轻轻蹭过她的耳尖。像是被发梢撩拨的难耐,耳尖在这一刻涨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就着这些斑驳的晨光,她微微晃了晃身子,绞在一起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蹲在地上搬仪器箱蹭到的薄灰,凉丝丝的,蹭得她手心发紧。

    刘瑶沉默了片刻。她没有看顾响,也没有看身侧的孟铭,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脚边那一小片被晨光照得发白的沙地上,连眼睫都不敢轻易抬一下。

    风停了一瞬,周遭静得能听见灶房里柴火噼啪的轻响,还有远处沙枣树叶被风掀动的沙沙声。

    随着她的视线聚焦在地上,她惊奇地发现沙漠之中,还有蚂蚁的存在,她甚至能看到了那些爬动在沙子缝隙里的黑褐色蚂蚁。

    小小的身子,正拖着一粒比它自己还大的沙枣碎屑,走两步,停一停,晃一晃细弱的触须,再咬着碎屑往前挪一步。

    这模样,像极了此刻的她,攥着一句重得快扛不住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一个字一个字地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回放,犹豫了无数次,还是咬着牙,要把它说出口。

    有些话,再重也得说出口。

    刘瑶的嘴唇抿了又抿,唇瓣都被她咬得泛了白,终于再一次开了口。

    声音依旧不大,甚至开头还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音,可越往后说,语调越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安静的晨光里。

    “孟组长……是有在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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