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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8章 对立面
    刘瑶吸了一口气,指尖把衣角攥得更紧了些,终于抬了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顾响错愕的脸,又立刻慌乱地落回那只还在往前挪的蚂蚁身上,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那份熬夜苦熬的共情,一字一句地补完了后半句:

    

    “他昨天熬了一整个通宵,写了方案……”

    

    话没说完,顾响就打断了她。

    

    “写方案?”他扯了扯嘴角,那道弧度挂在冷硬的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只剩沙漠晨风一样凉飕飕的讥讽,“他这种人,就算装模作样干点正事,能干出什么名堂来?熬一晚上……呵。”

    

    一声冷笑从他鼻腔里溢出来,他颠了颠怀里沉得坠手的资料,指尖用力往上托了托,才勉强稳住那摞快散架的台账,而后开口的语气里的不屑更重了:“说不定一晚上都窝在屋里打游戏,临了随便糊弄几页纸出来应付差事,就这,你也信?”

    

    他把怀里的资料往胸口狠狠箍了箍,边缘的纸页被绷得泛白的指节捏得皱成一团,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哗啦声响。舌尖的磕伤还在一抽一抽地窜着锐痛,像根细针反复碾着伤口,把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磨得一干二净。攒了好几天的不甘、奔波的委屈、还有被刘瑶这句话戳出来的错愕与被“背叛”的恼怒,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这几天谁见过他的影子?你亲眼看见他干什么了?你什么都没瞧见,自然是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刘瑶一眼,甚至连半分余光都没分给旁边的孟铭,抱着那摞沉甸甸的台账,转身大步跨进了屋里。

    

    木门没有被狠狠摔上,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锁舌闷声扣进锁槽里,那声响不重,却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砸在水面上,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周遭流动的风都像是顿了一瞬。

    

    院子里的晨光还在暖融融地铺着,葡萄架上的叶子被风掀得沙沙作响,灶房那边的麦粥甜香依旧温温吞吞地飘过来,混着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可刚才那点松快的氛围,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刘瑶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褪成了苍白,连耳尖方才涨起的红都褪去了,只剩一层单薄的、无措的冷意。方才绞得死紧的手指缓缓松开,指尖沾着的薄灰被手心沁出的冷汗濡湿,黏腻地贴在指腹上,凉凉的,滑滑的,像她此刻悬在半空、没着没落的心思。

    

    她咬了咬泛白的下唇,眼睫不受控地快速颤了颤,目光慌乱地扫过脚边那只终于拖着沙枣碎屑钻进沙缝的蚂蚁,又飞快地落向那扇紧闭的屋门,指尖无意识地把衣角绞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起眼,带着满溢的无措和藏不住的歉疚,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身侧的孟铭。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随意插在那件从村民家借来的深蓝色土布长裤的裤兜里。衣裤是最普通的家织粗布,原本沉实的藏蓝色,被戈壁的风沙和连日的穿洗磨得发了灰,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裤脚随意卷到脚踝,边缘磨得起了一圈毛边,摆和袖口沾着不少戈壁的浮尘,还有几处蹭到的土黄色泥印,领口晕着一圈干透的汗渍,是连穿了好几天、天天往荒滩地块里跑磨出来的风尘感,半点不见初来时的周正。

    

    肩背松垮垮地塌着,是熬了整整一夜后卸了劲的松弛,半点没把刚才顾响当众夹枪带棒的指责放在心上,脸上也没什么紧绷的神情,只有眼下那片熬出来的乌青格外显眼,眼尾的红血丝还没褪尽,被暖融融的晨光裹着,软得没一点棱角。

    

    察觉到刘瑶投过来的目光,孟铭微微侧了侧身,偏过头就对上了她满是无措、却又藏着点执拗的视线。

    

    没等刘瑶攥着衣角把满肚子的话捋顺说出口,孟铭先弯了弯嘴角,冲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还带着熬夜后没散的沙哑,语气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松快,半点不见被冒犯的戾气,“他就那驴脾气,你没说错什么,不用有半点负担。”

    

    刘瑶听完,愣了一瞬。攥着衣角的手不但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指节微微泛白。她眼睫不受控地快速颤了颤,原本堵在喉咙口的那股急切不但没被压下去,反而翻涌上来,梗得她胸口发闷。

    

    “可是顾副队他误会你了啊!”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目光越过孟铭的肩膀,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屋门。

    

    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发白的木头茬子。

    

    她的视线只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来,重新落在孟铭脸上。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像是怕再被打断就说不完了,“但是刚刚听到阿伊莎说你熬了一整夜在写方案……顾副队应该知道这些的。”

    

    她顿了顿,指尖把衣角绞出了深深的褶皱,褶子叠在一起,像一小团揉皱的纸。

    

    “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呢?”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孟铭,眼底那份困惑是认真的,认真到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要是能把话说开,误会解开了,大家也能安安心心一起做事,不用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的……”

    

    在她看来,事情都很简单。

    

    顾响是因为孟铭不作为才生气的,顾响对其他人明明都很好,会在她水土不服时悄悄递来热姜茶,会不动声色地帮她把最沉的纸箱搬走,会趁没人的时候圈出她数据里的错处,连半句重话都没有。唯独遇见孟铭,就变了个人似的,跟炮仗遇上了炸药,一点就着。

    

    要是孟铭愿意好好跟他说,把他这些天做的事情,一件一件摊开来讲清楚,以顾副队那种凡事都讲道理的性格,他其实能理解的。

    

    说不定……说不定他知道了这些,就不会再那么针锋相对了。说不定他还会更愿意配合做事。说不定这个团队,就能好起来。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明明都是为了同一片沙漠熬着、扛着,却非要硬生生站成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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