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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味道是从孟铭身上带出来的,并不呛,只是黏人。
一闻就知道他刚抽完烟,衣服的褶皱里还藏着没散干净的焦油气,混着戈壁干燥的风,还有他自己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熬了一整夜的倦意。
刘瑶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那些气味一缕一缕地飘过来,钻进鼻腔,落入胸腔,搅得她心跳都乱了一拍。
随着烟味渐渐散去,她心里翻涌着的念头却愈发的强烈,像沙地里被风掀开的种子,压都压不住。
她是真的想看看,孟铭熬了一整夜赶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太想抓住这次机会了,能站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能跟着古丽夏提教授做实地调研,是她拼尽全力才争取到的。她不想在这里证明自己有多优秀,她只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也太想翻开那份熬了整夜的方案了,想知道他是怎么把脚完完全全、实实在在踩进戈壁的沙土里的,想知道他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是怎么避开她曾摔过的跟头,一个一个嵌进这片土地的现实肌理里的,更想弄明白……那个被古丽夏提教授一眼看中、把整个项目的核心重担交到他手上的人,到底看见了什么,是她埋头翻了大半年文献,却始终没能看见的东西。
院坝里的晨光正一寸一寸地铺开来。葡萄架上的老藤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沙沙地响,漏下来的光斑碎碎的,落在沙土地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金箔。灶房那边飘来柴火燃烧的淡淡烟气,混着熬麦粥的甜香,温温吞吞地裹着整个院子。
远处沙枣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灰色的背面,沙沙声很轻,轻得像这片戈壁刚从夜里醒过来,还没完全睁开眼睛。
可在顾响眼里,孟铭并不是这样的。
走廊那头传来纸页翻动的哗啦声,被穿堂风掀得一阵紧过一阵。
站在廊上的顾响抱着东西,硬是没多说一个字,只把怀里的资料往胸口箍了箍,闷着头,打定主意要绕开这几个人,赶紧躲进屋里去。
孟铭今天心情好,熬了一整夜写出来的东西落了地,阿伊莎和刘瑶都在,连早上那阵眩晕都没能把他怎么样。
戈壁的晨光暖融融地泼下来,穿过院门口的葡萄架,碎成一地晃悠的金斑,风一吹就滚到脚边;灶房飘来的麦香混着葡萄叶的清苦,裹在风里往鼻子里钻;连远处胡杨林被风掀动的哗哗声,听着都格外顺耳。
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就连顾响那张绷得像戈壁寒冬冻土一样的冷脸,此刻瞧着,也没那么扎人了。
“早啊。”
孟铭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熬了整夜的沙哑,像被戈壁的干风轻轻磨过,可语气里的松快藏都藏不住,跟院门口撞见相熟的老邻居打招呼似的。
他还特意侧了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给顾响怀里那摞快齐到下巴的资料,让出了半边宽敞的路,又随口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吃早餐了没?一起去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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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响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还背对着孟铭站在走廊口,怀里沉甸甸的资料压得小臂发酸,最上面那本硬壳记录本的边角,正死死硌在下巴上。
刚才磕出来的红印还在隐隐发烫,被穿堂风一吹,又麻又疼。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掀得他手里的纸页哗哗作响,像无数只乱扑的蛾子,搅得他本就压不住的火气更盛。
他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戾气狠狠往下压了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冷。
然后他转过身来。
舌尖的磕伤还在一抽一抽地疼,像有根细针在伤口上反复碾着,这股锐痛把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磨得更薄。
昨晚在院子里的争执根本就没平息,不过是腾起的火焰被表面的平静暂时盖住,此刻孟铭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拿根干梭梭柴往余烬里一挑,掩在
就像烧纸钱一样,用根木棍挑动,就能让看似熄灭的火苗再次燃起,甚至烧得更加旺盛。
“吃早餐?”他扯了扯嘴角,那道弧度挂在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只剩一层凉飕飕的讥讽,“孟铭,我来这里是干活的,不是来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的。你倒是心大,正事半件不干,一大早就拉着人满院子晃悠,现在还有心思惦记着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冷沉沉地从阿伊莎脸上滑过,又落向刘瑶,眼底的火气更重了几分。
这个他一直照顾着的小姑娘,就这么被孟铭带着跑了,要真像孟铭那么不务正业,这个团队真就名副其实了!
“刘瑶本该在屋里整理数据,你就这么把人拉出来,后续的活你来干?你会干吗?”他咬着牙,每说一个字,舌尖的伤就扯着疼,可话里的刻薄半分没减,“你要是真就这么混下去,别说项目拿不出成果,连毕业都够呛。到时候被学校退学滚蛋,别怪我没提前提醒过你!”
这话一落,周遭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紧了。
穿堂风忽然停了,哗哗作响的纸页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灶房那边木勺蹭过铁锅锅底的闷响,隔着土墙传过来,一下一下,落在几人之间,像敲在绷紧的弦上。连葡萄架上晃悠的光斑,都像是顿了一瞬。
孟铭就那么歪着头,安安静静地把话全听完了。脸上那层松快的笑意纹丝不动,眉梢都懒洋洋的,懒得向上跳动。
这已经是顾响第二次说这话了。
比起第一次夹枪带棒的挑衅,这次更像是气急败坏之下的口不择言,与其说是扎人的尖刺,不如说是色厉内荏的提醒。轻飘飘地丢过来,落在他心里早已落定的方案和数据上,不痛不痒的,半分不快的情绪都没被激起来。
他甚至连嘴角那点弧度,都懒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