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信宫内,香炉中吐出的轻烟袅袅上升,在大殿顶端交织成一片虚幻的云雾。
李云睿今日穿了一件极薄的淡紫色纱裙,那裙摆如流水般铺散在软榻上,衬得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愈发苍白,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妖异美感。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案几上的一朵残花,眼神空洞而深邃。
当李承泽那略显散漫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时,李云睿的长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承泽?这会儿你不是该在府里吃你的葡萄,或是去哪处酒楼听曲儿吗?怎么有兴致跑到我这冷清的广信宫来了?”李云睿没有抬头,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承泽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依旧是那副没骨头的样子,随手捡起案上的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姑姑这儿若是冷清,这天下怕是就没热闹地方了。”李承泽吐出一粒橘络,目光直视李云睿,“今日早朝的事,姑姑想必已经听说了。”
李云睿轻笑一声,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你是说陛下给老大指婚的事?北齐大公主,身份尊贵,倒也配得上他。”
李承泽放下剥了一半的橘子,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姑姑。刺杀大哥的那批死士,查到源头了。”
李云睿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奇:“哦?鉴查院的动作这么快?是陈萍萍查出来的,还是罗网那边给你的信息?动手的人是谁?”
李承泽盯着李云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枢密院。秦老将军那座深宅大院里,漏出了不该漏的风声。”
李云睿拨弄残花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惊愕并不是伪装出来的,她微微直起身子,纱裙滑落,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的香肩,她却浑然不觉。
“枢密院?秦业?”李云睿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极度荒谬的事情,“那老头子疯了?他可是军方的定海神针,老大是他在前线的后辈,是他秦家在军中威望的延续。他为什么要动老大?”
李承泽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有些诧异。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背后会有姑姑的手笔。”李承泽试探性地说道,“毕竟,老大回京,对谁都不是好事。”
李云睿听了这话,竟是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甚至沁出了点点泪花。
“承泽啊,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李云睿止住笑,眼神变得冰冷而疯狂,“我若是想要老大的命,我会选在他在边境回京的路上,我会动用北齐的关系,甚至会动用我手里所有的底牌,但我绝不会去动枢密院。枢密院是陛下的自留地,是这南庆最硬的一块骨头。我去碰那里,不是在帮自己,是在给陛下送把柄。”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件事,我不知道,也没参与。”
李承泽点了点头。他信了。
李云睿除了在针对范闲的方面有些肆无忌惮,其他的地方还是有几分头脑的,在这种时候动用枢密院去刺杀大皇子,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事,不符合她的利益。
“既然不是姑姑,那这出戏就更有趣了。”李承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枢密院那帮老家伙,若是没有得到某种默许,绝不敢对皇子下手。可如果那种‘默许’真的存在……嘶,这京都的夜,怕是要更冷了。”
李云睿看着李承泽沉默了许久。
广信宫内的熏香似乎有些浓了,熏得人眼睛生疼。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先前的慵懒戏谑,而是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沉重:“承泽,秦业那头老狐狸若是动了,这背后站着谁,你我心里都有数。往后的日子,保护好自己。”
李承泽闻言,身形微微一顿。
他迎上李云睿那双复杂莫测的眼眸,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
他缓缓起身,走到李云睿身前,俯下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而缓慢地将她肩头滑落的那袭淡紫色纱裙重新拉好,遮住了那一抹如霜雪般的白。
“姑姑放心,我这人最是惜命,没看到这出大戏谢幕,我舍不得死。”李承泽的手指在轻薄的绸缎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股沁人的凉意,压低声音道,“倒是姑姑,最近这些日子,这广信宫的门还是少开为妙。既然枢密院能对老大动手,那这京城里,便没有谁是真正安全的。你算计了半辈子,可千万别在最后关头,成了别人的棋子。”
说完,李承泽直起身子,没再看李云睿一眼,甩了甩那宽大的衣袖,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李云睿斜靠在软榻上,看着那个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宫闱之后,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而空洞。
她手中的残花终于是被揉碎了,花汁染红了指尖,像极了某种干涸的血迹。
“保护好自己……”她呢喃着这句话,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谁又能真正保护得了谁呢?
李承泽走出广信宫时,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被浓重的云层遮掩。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到二皇子府,李承泽脸上的戏谑消失殆尽。
他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屋内,赵高早已等候多时,如同一道阴影般立在角落。
“殿下。”
“长公主那边排除了。”李承泽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却没有落下,“枢密院动了,这经常的水变得更加浑浊了”
“赵高,给袁天罡传消息。”
赵高身形微震,微微垂首。
李承泽一字一顿地说道:“大雪龙骑,可以动一动了。”
赵高的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殿下,现在就动……是否太早了些?现在的处境,罗网尚且可以轻松应对。”赵高低声劝诫道。
“去传令吧,袁天罡收到消息会领悟我的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