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姑姑不是也挺爽的吗?”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房间里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李云睿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绝美、端庄、仿佛永远高高在上的面容,在经历了极度的震惊、羞怒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不,那不是平静。
那是某种一直被死死压抑在华丽宫装之下的东西,彻底破笼而出了。
李云睿眼中的惊慌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癫狂的兴奋与炽热。
那种疯感,就像是暗夜里盛开的罂粟,带着致命的毒性,却又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妖冶,顺着她的眼角眉梢,毫无保留地溢了出来。
她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甚至顺势向前倾了倾,将自己那傲人的曲线,更加贴近了李承泽的胸膛。
“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妩媚,却又透着丝丝寒意的笑声,从李云睿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中溢出。
这笑声在空旷幽闭的房间里回荡,仿佛毒蛇吐信,让人头皮发麻。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原本总是透着算计与高傲的美眸,此刻却水光潋滟,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李承泽。
缓缓地,李云睿抬起了那只没有被李承泽禁锢的右手。
修长、白皙、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如同冰冷的蛇鳞,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抚上了李承泽那张挂着慵懒笑意的脸庞。
她的指腹划过他的下颌线,流连在他的唇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想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疯狂。
“承泽啊承泽……”李云睿的声音变得极其甜腻,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痴迷,“姑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副皮囊之下,竟然也藏着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的手指猛地用力,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入李承泽脸颊的软肉里,但李承泽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承泽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肆虐,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姑姑过誉了。在这吃人的京都,若是不疯一点,怎么能活得长久呢?更何况,若论起疯……侄儿在姑姑面前,恐怕还只能算是班门弄斧吧?”
李云睿闻言,嘴角的弧度越发诡异,她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李承泽的鼻尖,两人呼吸交错,暧昧而致命。
“既然大家都是疯子,那有些话,咱们就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李云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李承泽的灵魂,“林珙,那个蠢货,被你藏起来了,对吧?”
李承泽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随后淡淡一笑,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没错。”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李云睿的眸光猛地一闪,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果然是他!
他和罗网早有勾结,然后趁乱将林珙藏了起来,然后又上演出一副林珙通齐的戏码,让林珙一点点的淡出群臣的视野。
至于为了什么,她也能猜到。
“出个价。”
“只要你开个口,只要我有,都可以满足你,然后你把林珙交给我。”
李承泽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的疯狂女人,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嘲弄。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低下头,将嘴唇贴近了李云睿那晶莹剔透的耳垂。
李云睿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强忍着没有退缩,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等待着李承泽的狮子大开口。
“姑姑这话说得,未免太自信了。”李承泽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仿佛情人般呢喃的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你凭什么认为你手中有可以换取林珙的筹码?而且,即便有,他,我不能给你。”
“毕竟……他是婉儿的哥哥。若是他死了,婉儿该多心疼啊。姑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婉儿掉眼泪了。”
说完,李承泽微微退开半步,来开距离,脸上一片温柔。
李云睿看着他这副模样,简直想冷笑出声。
婉儿心疼?
她可不信。
在这座皇宫里长大的人,骨子里流淌的都是冷血的毒液。
李承泽若是真在乎林婉儿的感受,刚才就不会当着婉儿的面,在背后对她这个未来的岳母做出那些事情和举动!
李云睿在短暂的愤怒之后,她迅速权衡了利弊。
虽然林珙在李承泽手里是个隐患,但总好过落在陈萍萍那个老废物手里,只要她确定林珙不会有机会被鉴查院的人得到,那这个隐患,暂时就是可控的。
想到这里,李云睿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她缓缓收回了抚摸李承泽脸颊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极其优雅地擦了擦指尖。
“承泽既然如此心疼婉儿,那姑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不好夺人所爱。”李云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疯狂魅惑的女人根本不存在,“只是,这活人总有喘气的时候,承泽可要把人藏严实了。若是哪天不小心透了风,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李承泽微笑着点了点头,随手整理了一下被李云睿弄皱的衣襟:“姑姑放心,侄儿办事,向来稳妥。那地方,连鬼都找不到。”
两人相视一笑。
李云睿重新走回软榻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雨前龙井,轻轻抿了一口。
“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李承泽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他赤着脚走到李云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拈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哦?姑姑这般手眼通天的人物,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侄儿效劳的?什么事?说来听听,若是太难,侄儿可是要拒绝的。”
李云睿看着他这副惫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不难,对你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举手之劳。”李云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动用你手里那股暗中隐匿的力量……帮我杀一个人。”
李承泽咀嚼糕点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咽了下去,拿起茶杯漱了漱口,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杀人?这京都里,还有姑姑杀不了的人?难不成……姑姑想让我去刺杀大宗师?”
“少贫嘴。”李云睿冷哼一声,“大宗师若真那么好杀,这天下早换主了。我要你杀的人,是范闲。”
“范闲?”李承泽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姑姑,范闲可是父皇钦定的正使,正在北齐为了言冰云谈判。这个时候杀他,无异于在父皇的逆鳞上拔毛。再说了,他身边跟着王启年,暗中还有鉴查院的高手保护,甚至连五竹那个瞎子都可能在暗中盯着。这可不是个好差事啊。”
“我知道难,所以才找你。”李云睿死死盯着李承泽,“帮不帮我?”
李承泽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白净的脚趾在波斯地毯上轻轻摩挲。
杀范闲?
“姑姑这个提议,确实很诱人。不过,杀范闲干系太大,我需要时间筹划。毕竟,我可不想为了帮姑姑,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云睿见他没有直接拒绝,心中稍定,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宫装:“好,最好快点,赶在范闲回京之前,要是可以顺手把言冰云也给除了。”
“至于报酬,包你满意!”
“好了,我去看看婉儿。”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李承泽一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李承泽看着李云睿的背影,眸光渐渐变得幽暗,让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陈萍萍,可不要让本殿下失望啊。”
……
另一边,皇宫深处。
御书房。
“沙……沙……沙……”
庆帝穿着一件宽松的常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他正盘腿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砂石,漫不经心地打磨着一枚精钢打造的箭头。
砂石摩擦金属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御案的下方,陈萍萍坐在那辆标志性的轮椅上,双腿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他微微低着头,整个人大半隐藏在阴影中,就像是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老毒狗,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陛下,老臣查实了。”
陈萍萍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寂静,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内库那边,之前有百万两白银的亏空。账面做得很漂亮,但银子,实实在在地不见了,而过了几天之后又一笔银子填不上了空缺。”
庆帝打磨箭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继续说。”
陈萍萍微微欠身,继续汇报道:“这笔银子的流向极其隐秘,被人分批次、通过不同的钱庄和商号洗了出去。老臣顺藤摸瓜,发现这些钱庄和商号,背后多多少少都与长公主殿下有些牵连。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长公主,但……”
陈萍萍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有些话,不需要说透,皇帝陛下心里自然有数。
“还有呢?”庆帝吹了吹箭头上的铁屑,将箭头举到眼前,对着光线仔细端详着。
陈萍萍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检察院一处主办叛逃到罗网,然后罗网曾在暗中举办了一场地下拍卖会。拍卖会上,压轴的物品,是一封密信。”
庆帝没有接,只是用眼角扫了一眼:“什么密信?”
“这封密信臣并没有得到,而是被一个神秘人以百万两白银拍走”陈萍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封密信如此珍贵,必然是那朱格背后之人,怕泄露身份而拍回去的。”
“而再之前,言冰云别人出卖,被抓……”
“你觉得朱格背后的人是云睿,是云睿将言冰云的消息卖给了齐国,从中牟取利益?”
“是。”陈萍萍毫不退缩,“结合内库百万两白银的亏空,以及言冰云身份的泄露,老臣大胆猜测……朱格,极有可能是长公主殿下的人。长公主将言冰云的身份透露给北齐,以此来换取北齐方面的某些支持或者资金,然后事情败露后,挪用百万白银将密信拍下,毁灭证据,然后加上长公主曾去了二皇子府上,很有可能二皇子也参与其中,甚至臣怀疑,是二皇子拿出百万两帮助长公主填补空缺。”
陈萍萍的这番话,可以说是极其诛心了。
直接将叛国通敌的帽子扣在了李云睿的头上,同时将李承泽给牵扯其中。
然而,庆帝听完这番惊世骇俗的推论后,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暴怒的情绪。
他甚至没有反驳陈萍萍的猜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御书房的墙壁,看到了京都城内正在发生的每一幕。
半晌,庆帝缓缓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并不起眼的黄色折子。
那是一份刚刚由大内密探呈送上来的绝密情报。
情报上,详细记录了今日二皇子府和长公主府的动向,甚至包括林婉儿中途因病退出的细节。
庆帝将那份情报在手里轻轻拍打着,发出“啪、啪”的轻响。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冷酷,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萍萍啊。”庆帝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闲话家常的味道。
“老臣在。”
庆帝微微倾身,目光越过御案,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萍萍。
“百万两白银的线索是老二提供给你的,而现在,老二正和云睿,在长公主的府上。”
庆帝的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深邃得如同无底的深渊。
“你说……”庆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幽幽回荡,“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会谈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