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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大陆风云
    主帅的目光在宫本十藏身后那两张陌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一个身形高大如山,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巨剑。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空洞却锐利,像一头永远饥饿的野兽。

    另一个则瘦削如竹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黑色晶体的法杖。他的眼睛完全被黑色占据,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

    “刀之勇者”达米安·福斯特。

    “咒之勇者”伊恩·杜邦。

    宫本十藏走到桌边,一言不发地坐下。达米安·福斯特和伊恩·杜邦则站在他身后,像是两道沉默的影子。

    主帅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三位。”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六芒星’的大人对你们寄予厚望。那个戴冠冕的法师,你们有把握吗?”

    宫本十藏没有说话。

    他依然沉默地坐在桌边,像一尊石像。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是只有在极度压抑的战意下才会出现的细微反应。

    达米安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深灰色的眼睛盯着帐篷顶,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他专注的东西。但那空洞的眼神里,燃烧着某种野兽般的饥渴——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伊恩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那些无尽的黑色深处渗透出来的。

    “他体内的力量……很庞大。”

    主帅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伊恩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试图从那双完全被黑色占据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能感知到?”

    “能。”伊恩的黑眼睛望着帐篷顶,仿佛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维度,“那是一条河。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比我们见过的任何法师都宽。”

    主帅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比山本耀司呢?”

    “山本?”伊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丝微弱的波动——那似乎是某种接近于“不屑”的情绪,“山本只是一把刀。再锋利的刀,也只是刀。但他——”

    他顿了顿,黑眼睛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主帅身上。

    “他是一条河。源头在地下深处,流向……我不知道流向哪里。但我能看见那条河,正在变得越来越宽。”

    帐篷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主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那你有办法吗?”

    伊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水面上的薄冰,一触即碎。但正是这种淡,让它显得格外诡异——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在沉入水底之前,最后看见的月光。

    “河再宽,也有堤岸。”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堤岸再坚固,也能找到裂缝。”

    他低下头,那双黑眼睛终于完全落在了主帅身上。

    “我需要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告诉他,什么叫做‘诅咒’。”

    主帅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疑虑,有隐隐的不安。

    但最后,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三天。”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厚重的帘子。

    夜风灌进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远处,联军营地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而在那无数灯火之中,有一处,格外的安静。

    那是艾尔的帐篷。

    主帅看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

    “三天后……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无敌。”

    他身后的黑暗中,三双眼睛同时望向那个方向。

    一双是灰色的,空洞却锐利。

    一双是黑色的,深邃而无尽。

    还有一双,紧紧闭着,只有手在刀柄上微微颤抖。

    ——

    三天的时间,在战争中转瞬即逝。

    但对联军来说,这三天格外漫长。

    不是没有战斗。事实上,这三天阿特拉军队出奇地安静——没有进攻,没有骚扰,甚至连例行的斥候活动都减少了。

    是因为等待。

    所有人都知道,阿特拉不会善罢甘休。那三天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像大海退潮时露出的礁石——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波浪,会比之前更高、更猛、更致命。

    士兵们加固着防线,磨砺着武器,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铠甲和盾牌。老兵们沉默地抽烟,新兵们紧张地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但一定会到来的时刻。

    艾尔也知道。

    所以这三天,他没有闲着。

    ——

    第一天。

    他把帐篷的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把自己关在那一小方昏暗的空间里。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他“看见”了那条河。

    伊恩说得没错——那确实是一条河。一条很宽很宽的河,‘玛娜之河’虚影出现在艾尔脑海中。

    银白色的魔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无数条发光的溪流,从丹田出发,向上流向心脏,向下流向四肢,向外流向皮肤表面的每一个毛孔。它们不再是地下遗迹时那股狂暴的、随时可能撕裂一切的洪流,而是被驯服的、有序的、听从指挥的力量。

    但艾尔知道,这只是表象。

    那些魔力太庞大了,庞大到他的身体至今还没有完全适应。它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现在很安静,很驯服,但只要笼子出现一道裂缝,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把他撕成碎片。

    他必须确保笼子足够坚固。

    意识触须缓缓延伸出去,探向那些最脆弱、最细微的经脉壁。每一条裂纹,每一处薄弱点,每一块刚刚愈合的疤痕——他都要亲自确认,亲自检查,亲自加固。

    就像工匠检查自己的作品,就像园丁照料自己的幼苗。

    疼。

    每一次触碰都会带来细微的刺痛,像无数根针在身体里轻轻刺入。但他已经习惯了。和地下遗迹那二十秒比起来,这点痛,不值一提。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帐篷的缝隙里透了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然苍白,但不再颤抖。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魔力在经脉中加速流动,感受着那种充实而稳定的力量感。

    “还不够。”他轻声说,“但……快了。”

    ——

    第二天。

    格鲁姆大师的帐篷里,几个人围坐成一圈。

    中间的地上,铺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着每一个“勇者”出现的位置,每一个死亡的时间,每一个战斗的细节。

    “宫本十藏。”格鲁姆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标记,“上次交手,他的弱点在左肋。但那种家伙,吃过一次亏,下次一定会改。”

    “所以不能依赖。”米迦勒点头,“需要观察,需要适应,需要——”

    “需要临场反应。”艾尔接过话头,“第一招试探,第二招确认,第三招致命。不能再多了。”

    “达米安·福斯特。”罗拉娜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那里标注着一个问号,“刀之勇者。关于他的信息太少了,只有两次目击记录,没有详细战斗描述。”

    “我听其他士兵说过这个名字。”雷奥尼斯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几天前有力多了,“是北方边境战场那边过来的。据说他曾经一个人屠过一整支佣兵团,用的是那把比他本人还高的巨剑。”

    “那种武器,速度应该不快。”爱丽丝皱眉。

    “速度不快,但范围大。”艾尔摇头,“而且,越是看起来笨重的对手,越可能有隐藏的杀招。不能轻敌。”

    “伊恩·杜邦。”格鲁姆的手指移向最后一个标记,那里标注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咒之勇者。这个名字,老夫听过。”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半身人的脸色很难看——那是只有在面对真正麻烦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三十年前,南方有个小镇,叫黑水镇。”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夜之间,全镇三百多人全部死了。不是被杀,是……莫名其妙地死了。没有伤口,没有中毒,没有任何外伤。法医验尸的时候,只发现一件事——”

    他顿了顿。

    “所有人的心脏,都变成了黑色。像墨水染过一样。”

    帐篷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案子,最后不了了之。”格鲁姆说,“但老夫后来听一个老同行提起过,说那不是什么瘟疫,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一个人在做实验。”

    “实验?”爱丽丝的声音发紧。

    “实验一种新的杀人方法。”格鲁姆的目光落在艾尔身上,“那个人,就是伊恩·杜邦。那一年,他十七岁。而他现在又摇身一变,变成了阿特拉王国的‘勇者’……”

    艾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小心”,没有说“谨慎”,只是说“知道了”。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

    第三天。

    艾尔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方阿特拉军营的方向,从日出坐到日落。

    那石头很大,很平,刚好能容一个人盘膝而坐。它位于营地最边缘,再往外几十步,就是开阔的荒野和远处的山丘。

    没有人打扰他。

    士兵们远远地看见那个身影,都会自觉地绕开,或者放轻脚步。偶尔有人想过去搭话,就会被身边的人拉住——“别去,他在想事情。”

    爱丽丝在他身边坐了整整一天。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从日出到日落。

    有时候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被阳光和阴影交替勾勒的脸;有时候她望着远方,望着那个藏着敌人的方向;有时候她什么都不看,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无论他在想什么,她都会在这里。

    夕阳西下的时候,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远处的山丘在夕阳中变成剪影,一道一道,层层叠叠,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艾尔忽然开口。

    “爱丽丝。”

    “嗯?”

    “你说……我能赢吗?”

    爱丽丝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月来,艾尔第一次问这种问题。

    他不是那种会问这种问题的人。他总是沉默,总是独自承担,总是把所有压力和恐惧都压在心底。但此刻,在夕阳中,在战争即将再次爆发的前夕,他问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脸,看着那双倒映着晚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凝重,有隐隐的担忧。

    但还有别的什么。

    那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光,像是火,像是某种永远不会熄灭的、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会继续燃烧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你问我?”她说,声音轻快得像在开玩笑,“我要是知道,我就是先知了。”

    艾尔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真心的。

    “说得对。”

    “不过,”爱丽丝顿了顿,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什么?”

    “不管你能不能赢,我都会在你身边。”

    艾尔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那本来就不怎么干净的脸染得更加斑驳——有灰尘,有汗渍,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泥土。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

    夜幕再次降临。

    篝火在营地中燃起,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地擦着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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