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我的。”
杨婉茹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挽起袖子。
此时此刻,任何能加快确认进程的步骤,她都愿意做。
“好。”
陈明德示意旁边的助手准备采血设备。
护士很快从杨婉茹手臂静脉抽取了5毫升血液。
注入专用的抗凝采血管中,贴上标签。
“检材提取和DNA扩增需要时间,加上分析比对。”
“整个过程即使加急,至少也需要四到六个小时。”
陈明德一边熟练地将豆浆杯边缘的部位进行剪切处理。
放入专用的提取液,一边解释道。
“你们是就在这里等,还是先回去?”
“结果一出来,我立刻通知你们。”
“我们就在这里等。”
秦建邦斩钉截铁。
回去?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了二十三年的家?
他做不到。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在这里,离希望更近。
陈明德理解地点点头。
对助手吩咐了几句,然后亲自操作起那些精密的仪器。
秦建邦扶着杨婉茹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
秦建军则站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淌。
杨婉茹靠在丈夫肩上,闭着眼。
但颤抖的眼睫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秦建军表面平静,心中同样波澜起伏。
他是军人,习惯了用最坏的打算做最好的准备。
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冷静地权衡各种可能性。
那个年轻人的样子,与他记忆中大哥年轻时的照片。
与父亲不怒自威的侧影,不断重叠。
血缘的呼唤,有时超越了理智的范畴。
陈明德教授全神贯注地操作着。
提取DNA,进行PCR扩增,制备电泳凝胶……
下午三点二十分。
陈明德教授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顿。
几秒钟后,他缓缓直起身,看向角落里等待了六个多小时的三人。
他的脸上,是一种复杂神色。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然后看向秦建邦和杨婉茹。
“建邦,婉茹,匹配结果,出来了。”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脸上。
陈明德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经对杨婉茹同志血液样本、秦天毅同志生物检材样本。
以及秦建邦同志毛发样本的DNA亲子鉴定和亲缘关系比对分析……”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瞬间屏住呼吸的秦建邦和杨婉茹。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支持杨婉茹是秦天毅的生物学母亲。
支持秦建邦是秦天毅的生物学父亲。”
“秦天毅,与秦建邦、杨婉茹的亲子关系概率大于99.99%。”
“简单说……”
“这个叫秦天毅的年轻人,就是你们找了二十三年的亲生儿子。”
“是老首长的长孙。”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
杨婉茹猛地用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
是积压了二十三年的思念、愧疚、绝望、狂喜……
她的身体软倒下去,被身旁的秦建邦一把紧紧搂住。
秦建邦这个在宦海沉浮中早已练就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男人。
此刻也是浑身剧震,眼眶瞬间通红。
他搂着痛哭失声的妻子,自己的脸颊肌肉不住抖动,牙关紧咬。
才勉强没有像妻子一样失态。
但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已是一片模糊的水光。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秦建军也猛地转过身,一拳轻轻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仰起头,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全部压下。
但发红的眼圈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荡。
找到了!
老秦家流落在外二十三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
陈明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作为秦老爷子的老部下,他太清楚这个孩子对这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太清楚这二十三年秦建邦夫妇是如何熬过来的。
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良久,杨婉茹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
她紧紧抓着丈夫胸前的衣服,仰起泪痕斑斑的脸,语无伦次。
“建邦,是他……”
“是我们的天毅……”
“他吃了那么多苦……”
“我们……我们对不起他……”
“找到了就好……”
“找到了就好!”
秦建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断地重复着,像是安慰妻子,也像是说服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陈明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陈叔,结果百分之百确定吗?”
“建邦,以现在的科学手段,这个概率已经是认定亲子关系的黄金标准。”
陈明德肯定地点头。
“他就是你和婉茹的亲生儿子,这一点,确凿无疑。”
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他现在在回宁州的火车上。”
秦建军哑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大哥,大嫂,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立刻去宁州?”
“还是……”
秦建邦轻轻拍抚着妻子的后背,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父亲昨晚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是啊,找到了,只是第一步。
如何相认?何时相认?
以何种方式相认?
这后面牵扯的,远不止骨肉团聚那么简单。
天毅如今有自己的生活、事业、人际关系。
秦家长孙这个身份,是一把双刃剑,能带来资源。
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先回家。”
秦建邦最终沉声道。
声音已经恢复了部分往日的沉稳。
只是微微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把结果告诉爸和妈。”
“然后,我们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杨婉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和急切,但她知道丈夫是对的。
寻回了儿子,更要想方设法保护他,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陈叔,今天的事,万分感谢。”
“也请您务必继续保密。”
秦建邦郑重地对陈明德说道。
“放心,我明白轻重。”
陈明德点头。
“所有检测原始数据和报告,我会销毁。”
“除了你们和老爷子,不会有第六个人知道确切结果。”
离开实验室,坐回车里。
回程的路似乎与来时并无不同。
但车内的三个人都知道,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杨婉茹依旧挂着泪痕却焕发出前所未有光彩的脸上。
她紧紧握着丈夫的手,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的儿子秦天毅。
他们终于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