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毅……”
“一定是天毅……”
杨婉茹泣不成声,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她的手死死抓着丈夫。
秦建邦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用力到两人都在发抖。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儿子在清晨的薄雾中站定。
略微环顾了一下方向,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公交站走去。
那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和拖沓。
“跟上去,慢一点,保持距离。”
秦建军对司机低声吩咐,声音也有些沙哑。
即便沉稳如他。
在亲眼见到这个极有可能是亲侄子的年轻人时,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孩子的气度,远超他的想象。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无声地缀在秦天毅身后。
秦天毅对此毫无察觉。
他走到公交站,看了看站牌,确认了前往火车站的线路。
清晨等车的人不多,他安静地站在一旁。
目光平静地望向车来的方向。
心中想着的,是即将开始的返程,和回到宁州后亟待处理的工作。
公交车来了,他排队上车,投币,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黑色轿车保持着更远的距离,跟着公交车。
在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道中穿行。
一路无话。
她的目光,穿过车窗,穿透公交车的玻璃,牢牢黏在那个身影上。
看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看他偶尔抬手看看腕表。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她心碎又心醉。
这就是她的儿子。
在没有父母呵护的岁月里,自己咬着牙,一步步长成了如此挺拔优秀的模样。
秦建邦多想立刻冲过去,替他遮风挡雨。
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弥补这缺失了二十三年的父爱。
但他们不能。
公交车抵达火车站广场。
秦天毅起身下车,随着人流走向车站入口。
黑色轿车在广场外围停下。
“建军……”
秦建邦的声音干涩无比。
“东西……”
“大哥,放心。”
秦建军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交给我。”
“你们在这里等着。”
他快步下车,没有直接走向秦天毅。
而是如同一个普通的送站旅客。
混入人群,目光却精准地锁定着目标。
秦天毅走到车站入口附近的一个早点摊前,买了点早餐。
站在路边简单吃着。
他吃得不快,但很专注,显然是在抓紧时间解决早餐。
秦建军在不远处的一个报刊亭假装看报纸,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
他看到秦天毅吃完后,然后走向旁边的垃圾桶。
将包装纸和豆浆杯扔了进去。
就在秦天毅转身走向检票口,汇入更拥挤的人流时,秦建军动了。
他看似随意地走到那个垃圾桶旁,弯腰系了一下其实并没松的鞋带。
起身时,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包裹起来的东西。
那个刚刚被秦天毅扔掉的杯子。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秦建军小心地放入包里,面色如常地直起身,快步走回轿车。
“拿到了。”
他坐进车里,简短地说道。
随后。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汇入车流。
朝着京城西郊的方向驶去。
杨婉茹的目光却紧紧追随着窗外。
直到那个穿着浅色中山装的挺拔身影彻底消失在火车站熙攘的人潮中。
“建军,能成吗?”
秦建邦的目光落在弟弟手中的密封袋上。
“大哥放心,杯子是刚用过的。”
秦建军沉声道。
“我联系的是军区总医院的陈主任,他是这方面的权威,也是爸的老部下,绝对可靠。“
“我已经和他通过气了,他现在就在等着我们,最快下午就能有消息。”
杨婉茹闻言,嘴唇动了动。
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将丈夫的手握得更紧。
二十三年,八千多个日夜的煎熬与等待。
终于要在今天下午,迎来一个或许能改写一切的答案。
秦建邦用另一只手覆上妻子的手背。
用力捏了捏,传递着无言的支持。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沉稳的步伐,挺直的脊梁,沉静的眼神……
轿车驶离喧嚣的市区,道路变得开阔,两侧的行道树整齐肃穆。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环境清幽、戒备森严的区域。
这里是京城军区总医院。
不仅医疗水平顶尖,保密和安保措施更是严格。
车子在住院部后面一栋相对僻静的白色小楼前停下。
这里并非普通门诊区域,秦建军早已安排好一切。
一名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已等在门口。
见到秦建军下车,立刻上前敬礼,低声道:
“秦军长,陈主任在楼上实验室等您。”
秦建军点点头,对车内的兄嫂道:
“大哥,大嫂,你们在车里稍等,或者去旁边的休息室。“
“我上去就好。”
“不,建军,我跟你一起上去。”
秦建邦忽然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向妻子,杨婉茹也用力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坚持。
秦建军略一沉吟,理解兄嫂的心情,便对那军官道:
“安排一下,这位是我大哥大嫂。“
“陈主任那边……”
“陈主任交代过,请三位直接到三楼东侧实验室。”
军官立刻领会,侧身引路。
三人跟着军官走进小楼。
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老者正站在实验室门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他正是国内顶级的生物遗传学专家,军区总医院检验科主任陈明德教授。
“建邦,婉茹,你们来了。”
陈明德显然与秦家极为熟稔。
语气中带着关切,目光在秦建邦和杨婉茹苍白而紧绷的脸上扫过,心中了然。
“建军把情况简单跟我说了。”
“东西带来了?”
“陈叔,麻烦您了。”
秦建军上前,将手中的密封袋郑重递过去。
“这是检材。“
“这是我大哥的头发,作为父系比对样本。”
他又递上一个小封口袋,里面装着一根头发。
陈明德接过后,进了实验室。
他没有多问,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会以最快速度处理。”
“现在国际上最准确的亲子鉴定方法是DNA指纹技术。”
“我们医院去年引进了相关设备和试剂,准确率理论上可以达到99.99%以上。”
“不过……”
他看向秦建邦和杨婉茹。
“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人,最好是直系父母,提供新鲜的血液样本作为直接比对。”
“这样结果最权威,也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