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驶过京城熟悉的街巷。
最终在秦家那座坐北朝南的四合院门口稳稳停下。
院门早已打开,门口站着的警卫员见到车子,立刻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车刚停稳,秦建邦便率先推开车门,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进门。
而是转过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虚脱的杨婉茹扶下车。
杨婉茹的腿还在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全靠丈夫有力的臂膀支撑着。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泪痕未干。
秦建军也从另一侧下车,手中紧紧握着那份鉴定报告。
神色凝重,快步跟了上来。
三人脚步略显凌乱地穿过前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往常这个时间,老爷子和老太太或许会在书房看书,或许会在院子里散步。
但今天,他们都等在主院的堂屋里。
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充足。
老爷子秦正华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腰板挺得笔直。
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门口。
老太太周慧芳就坐在他旁边。
秦晓雯、秦岳、周媛等人,全都等在那里。
当秦建邦夫妇和秦建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无需多问,只看三人的神色。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爸,妈。”
秦建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扶着杨婉茹。
两人走到堂屋中央。
杨婉茹望着主位上的公公婆婆。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只有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下。
秦建军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报告轻轻放在八仙桌上。
然后看向父母,深吸一口气。
“爸,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写满期盼与紧张的脸。
最终定格在父母脸上。
“大嫂和大哥就是秦天毅的亲生父母,亲子关系概率,大于99.99%。”
“那个在宁州工作的秦天毅,就是天毅。”
“是我们秦家,找了二十三年的长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
老太太周慧芳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坐在她旁边的秦晓雯和秦岳连忙一左一右扶住。
“妈!”
“奶奶!”
秦老爷子秦正华,这位经历过无数枪林弹雨都未曾变色的老军人。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好!好!好!”
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深吸了几口气,目光投向泪流满面的长子和长媳。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杨婉茹再也支撑不住,她挣脱丈夫的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堂屋中央。
朝着主位的方向,放声痛哭。
“爸!妈!是我的错!”
“我对不起天毅!对不起秦家!”
“我……”
二十三年积压的自责、愧疚、思念,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秦建邦也紧跟着跪在妻子身边。
这个向来以沉稳坚韧著称的男人。
此刻也红了眼眶,他搂住妻子的肩膀,声音哽咽。
“不怪婉茹,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他们母子……”
“起来!都给我起来!”
秦老爷子声音虽然严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心疼。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孩子找到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是我们秦家积德,老天有眼!”
周慧芳在孙子和女儿的搀扶下。
颤巍巍地走到杨婉茹面前,弯下腰,轻轻抚摸着儿媳哭得颤抖的后背,老泪纵横。
“婉茹,我的好孩子,快起来,不哭了,不哭了……”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啊……”
“这些年,苦了你了,苦了我的孙子了……”
秦晓雯也上前,将哭得几乎虚脱的杨婉茹扶起来,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秦建邦也被秦建军拉了起来。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二十三年来,类似的希望和失望,他们经历了太多次。
每一次看似可靠的线索,最终都化为泡影。
将杨婉茹和秦建邦推向更深的绝望深渊。
这一次,在等待结果的这漫长六七个小时里。
生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那对兄嫂,对两位老人,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今,那悬了二十三年的心,终于可以缓缓落地。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单纯的狂喜,而是百感交集。
找到了,可这缺失的二十三年,该如何弥补?
孩子这些年受的苦,吃的罪,又该如何抚平?
秦老爷子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
他最先从这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恢复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坐直了身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都别光顾着哭了。”
老爷子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孩子找到了,是第一步。”
“接下来,每一步怎么走,都得仔细掂量!”
他看向秦建军。
“建军,你昨晚就让人去查了,资料呢?”
“天毅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秦建军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
这正是他昨夜动用在临江省的关系,以最快速度调查整理出来的。
关于秦天毅从出生到现在的详细资料。
秦家真想调查一个在体制内工作的人。
尤其是在确认了目标之后,效率是惊人的。
秦建军将资料放在桌上,开始简明扼要地汇报。
“根据目前能查到的所有档案和侧面了解的情况,天毅这孩子……”
“不容易。”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秦天毅的户籍档案摘要。
“1966年秋,他被平华县山区的一对普通农民夫妇,秦大山和王秀兰,在路边发现并收养。”
“养父母对他极好,视如己出。”
“档案记载,他在那个小山村里长大,直到十三岁那年……”
秦建军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堂屋里所有人的心也跟着一紧。
“1980年夏天,平华县遭遇罕见山洪,秦大山和王秀兰在洪水中不幸遇难。”
“天毅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嘶!”
杨婉茹倒抽一口冷气,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死死抓住丈夫的手。
秦建邦脸色煞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秦老爷子和老太太也闭上了眼睛,脸上是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们的孙子,竟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经历了父母双亡的惨剧!
可以想象,当时的他,该是何等的无助和绝望!
秦建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但天毅很争气。”
“养父母去世后,他是靠着村里乡亲们的接济。”
“东家一口饭,西家一件衣,才能继续读书。”
“他学习异常刻苦。”
“每天天不亮就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中学,晚上回来还要帮乡亲们干活。”
“就这样,他硬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然后又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