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红粮的脸皮顿时涨红了。
“嗨,那是我大哥的儿子,我大哥走得早,就剩下他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他嘴上这么解释着,声音却越来越低,心里却是一阵发苦。
小青那小子今年都十八了!
早就不是什么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了。
可他呢?
书不好好念,活也不正经找,整天跟着街面上那帮二流子瞎混,抽烟喝酒,一样不落。
他那寡嫂也是个拎不清的,儿子都快被惯废了,她还当是个宝,整天护着。
吴红粮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可又能怎么办?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小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转头又来嬉皮笑脸地伸手。
吴红粮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找他要钱,总比在外面偷鸡摸狗,欠一屁股高利贷要强吧?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着是哪个欠钱不还的老赖在背后搞鬼时,周明已经啪地一声合上了账本。
“大师!看出来是哪个王八羔子了吗?”
“肯定是老东那样的混子!借钱不还,还背地里使坏!”
“不对不对,我猜是那个……”
周明没理会众人的议论,只是将账本递还给吴红粮。
“吴大哥,有时间,跟你那侄子,好好聊聊。”
一句话,让码头上瞬间鸦雀无声。
吴红粮愣在原地。
“我侄子?大师,你是不是算错了?他能怎么害我?那钱就算是我给他的零花钱啊!”
周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可他每次跟你开口,说的是借钱,对吧?”
吴红粮猛地回想起来。
没错,每一次小青都是嬉皮笑脸地说。
“二叔,借我点钱花花,下回还你!”
他从来没当过真,也从没想过要他还。
可借这个字,一来一回,就形成了一道因果,一道债务!
小青借走的不是钱,是他吴红粮辛辛苦苦从海里刨出来的财气啊!
吴红粮的脸色唰地一下,比刚才还白。
“这可怎么办啊大师!”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周明看着他,心中了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办法有两个。一,我给你画一张八方来财符,你贴身带着,七天之内,你本人分文不花,这道邪术自可破解。二,你现在就去找你侄子,让他把账本上所有记着借的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你。钱一还,术当场就破了。”
吴红粮的嘴唇哆嗦着,第二个法子,他想都不敢想。
去跟侄子要钱?
且不说那小子拿不拿得出来,这事要是传到老娘耳朵里,非得拿着拐杖把他腿打断不可!
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他一咬牙,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沓钱,数出两张大团结,双手奉上。
“大师,我买符!求您给画一张!”
周明叹了口气,接过钱。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黄纸朱砂,笔走龙蛇,片刻间,一张灵气暗蕴的符箓便已画成。
“拿着。”
吴红粮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折好,这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那个……大师,我不花钱,那我婆娘花钱行不行?”
“可以。”
吴红粮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师,天都亮了,您和这位小兄弟,还有柳妹子一家,上我家吃口热乎的再走吧!我让婆娘炖锅鱼汤!”
周明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怀里,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可可。
“不了,吴大哥,心意领了。我们还得赶回市里,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
话说到这份上,吴红粮也不好再强留。
目送着周明一行人坐上回城的三蹦子,吴红粮揣着那道符,心情复杂地回了家。
他没去找侄子,而是吨吨吨给自己灌了半杯白酒。
借着酒劲,才把今天在码头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老婆周梅花说了。
周梅花正在纳鞋底,听完丈夫的话,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都红了!
“吴红粮!你就是个烂好人!我说什么来着?那一家子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把人家当亲侄子,掏心掏肺,人家呢?在背后捅你刀子,吸你的血!你活该!你这财破得不冤!”
周梅花骂得又急又快。
吴红粮被骂得抬不起头,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你小声点,那毕竟是我亲侄子,血连着筋呢。这事要让我妈知道了……”
“妈妈妈!你就知道你妈!”周梅花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看不如就这么断个干净!以后他们家的门,咱们别进了!”
“那怎么行……”吴红粮满脸苦涩,一边是养育自己的老娘,一边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侄子,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两人大吵一架,最后还是吴红粮先服了软。
他闷了口酒,下了决心。
“等小青过了十八岁生日,我就带着他妈,一起去跟妈说清楚。以后,他家的事,我不管了!仁至义尽了!”
周梅花这才抹了把眼泪,脸色稍缓。
“这还差不多!”她心里还是不忿,冷哼一声。
“那小青一个半大孩子,哪懂这些阴损的招数?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你等着,我明儿就去他常混的地方打听打听,看他到底跟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起了!”
……
另一边,三蹦子突突地冒着青烟。
载着周明父女和柳萦母女,在清晨的薄雾中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斗里,周可可枕着周明的腿睡得正香,小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
柳萦和刘玉环则紧紧挨在一起,虽然满脸疲惫。
但看着彼此的眼神,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到了市人民医院门口,周明刚付了车钱。
抱起女儿准备带柳萦母女去找地方安顿,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惊喜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喊声。
“周大师!”
周明闻声回头,只见出租车旁司机探出脑袋。
正是阿威。
“哎哟喂!真是您呐周大师!”阿威一拍方向盘,嗓门洪亮。
“我刚才瞅着背影像,还不敢认呢!您这是刚从海边回来?”
周明先将柳萦母女安顿在附近一家招待所,叮嘱她们好好休息,这才抱着熟睡的可可上了阿威的车。
“去春明街。”
他淡淡吩咐。
“好嘞!”阿威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着周明,眼神里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大师,您是没瞧见,您走后,那凶宅好几个穿制服的同志在里头忙活呢!说是帮着清理院子里的垃圾,我看那架势,跟要把地皮给重新翻一遍似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那宅子,真是您给盘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