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却明镜似的。
那些警员哪里是清理垃圾,分明是在张贺春的授意下,继续寻找黄毛藏匿的罪证。
他心中微动,添了一句。
“他们有心了。”
车子到了春明街口,周明刚付钱下车,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凑了过来,是狗蛋。
“三叔!你可算回来了!”
周明揉了揉他的头,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正在一辆破旧吉普车旁比比划划的赵东来。
“东来,今天在哪儿练?”
赵东来憨厚一笑,挠了挠头。
“就在市区里头先转转,让狗蛋熟悉熟悉这铁疙瘩的脾气。”
“麻烦你了。”周明点了点头,抱着女儿转身走向街里。
他得先把自己拾掇干净。
婚礼是大事,不能这么一身风尘仆仆地过去。
他先去供销社扯了布,找裁缝加急做了身当时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和西裤,随后便去了大牛的铺子。
借着后院的水井,他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崭新的衣裳,整个人顿时精神焕发。
大牛递过来一条干净毛巾,一边擦着手一边问。
“明哥,今儿个参加完婚礼,下午还回来摆摊不?”
周明手指微微一顿,掐指默算片刻。
“来,下午还来。”
“那可太好了!”大牛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紧要事。
“您有空可得再画点平安符,街坊邻居最近都上我这儿打听,说您那符灵验得很!我这儿剩下的几张,都快被人给抢光了!”
周明应下,这才带着可可,朝着街尾那家金店走去。
刚一踏进老金的金店,一股子火药味就扑面而来。
柜台里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晕,而柜台外,一个穿着花衬衫年轻小伙,正被老板老金指着鼻子教训。
“你个小王八羔子!成天就知道在外面游手好闲!跟那帮二流子学抽烟喝酒,你看看你,二十好几的人了,一分钱不往家里拿,还好意思伸手跟我要?”
老金气得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横飞。
那年轻人一脸不耐烦,被说得急了,猛地从屁股兜里掏出个黑皮夹,啪地一声摔在柜台上。
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两沓大团结,少说也有两千块!
“谁说我没挣钱?!”
老金的骂声戛然而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沓钱,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这小金店,一个月的流水也就这个数啊!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的周明父女。
老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换上一副生意人的精明笑脸。
“这位同志,想买点啥?给媳妇还是给闺女?”
“买对平安锁。”周明开门见山。
老金一听,脑子里的警惕雷达瞬间就响了。
平安锁?
还是对锁?
这玩意儿可是实心的,分量足。
他不由得想起前阵子有个愣头青,要买了个空心的大金镯子,非要显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明一眼,心里嘀咕。
这人看着面生,穿得倒是体面,可别是打什么歪主意吧?
“小兄弟,这平安锁可不便宜,”老金试探着,“尤其是一对的,那价钱……”
“就要一对的。”周明语气平静。
老金见他不像开玩笑,只好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雕工精致的纯金平安锁,上面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喏,就这一对了,压箱底的货。”
老金清了清嗓子。
“一对,两千二。”
他报完价,就等着看对方咋舌的表情。
这年头,能一口气拿出两千多块钱的人,可都是凤毛麟角。
谁知,周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点了点头。
“包起来吧。”
他从布包里数出二十二张大团结,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台上。
老金彻底傻了眼,手脚麻利地把平安锁打包好。
看着周明抱着女儿转身离去,才回过神来,扭头又冲着自家孙子吼了起来。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大过年的带这么多钱在身上,生怕贼不惦记你吗?!”
那年轻人被吼得一个激灵,见爷爷又要开始念叨娶媳妇的事,赶紧把钱往兜里一揣。
“哎呀爷爷,我这不正要去银行存钱嘛!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
周明抱着可可,打了辆车,很快就到了举办婚宴的人民大饭店。
刚走到门口,就见陈波和巧娟正站在那儿迎客。
小夫妻俩看见周明,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明哥!你可来了!”
周明微微一笑,将手里包装精美的盒子递了过去。
“来得匆忙,本想再给你俩画道平安符,没想到在这儿就遇上了。新婚快乐。”
“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陈波嘴上客气着,手却老实地接了过来,交给巧娟。
“你先收着,我带明哥去房间里歇歇脚。”
巧娟甜甜地道了声谢,便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陈波给周明安排的房间很安静。
周明关上门,将怀里的可可放到**,然后才把那对平安锁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可可好奇地凑过来,小手摸了摸冰凉的金锁,奶声奶气地歪着头。
“爸爸,这个太小啦,都不能在上面画符了。”
周明宠溺地笑了笑,摸着女儿的头。
“傻丫头,修为高深之人,可以气为引,凌空画符,符成于无形,融于万物。这锁,只是一个载体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可可,帮爸爸一个忙,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爸爸,好吗?”
周可可虽然听不懂那些深奥的话,但她能感觉到爸爸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像个小卫兵一样,乖巧地跑到门口,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认真地站起了岗。
房间内,周明双指并拢,悬于金锁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后,周明缓缓放下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桌上那对平安锁依旧金光闪闪,看起来毫无变化。
但只有周明知道,其中一把锁的内部,已经烙下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护身镇煞符。
他画好了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