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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归元宫。
归元负手立于山顶,目光穿透虚空,落向那片狼藉的战场。
女娲站在他身侧,素白宫装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那片被煞气笼罩的天空,如同泼墨,浓得化不开。
良久,归元开口,声音平淡:“巫族所遗留的功德,在这段时间已经消耗殆尽了。”
女娲转头看他。
归元继续道:“盘古开天,身化万物。那份功德护了巫族无数元会,让天道对其网开一面。
如今功德耗尽,巫族最后的护身符,没有了。”
女娲收回目光,落向那片战场。
她看见那些飘荡的魂魄,看见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生灵,看见那些被撕裂的山川、断裂的地脉、崩塌的峰峦。
她看见的,是巫妖二族不计后果的厮杀对天地造成的破坏。
若在以前,天道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盘古的血脉,总要给几分面子。
可如今功德耗尽,面子便没了。
巫族再这般打下去,天地的反噬便会如期而至。
女娲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人族呢?”
归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东海之滨那片炊烟袅袅的平原。
那里,燧人氏正带着族人修补被战火波及的巢屋,缁衣氏在缝制新的衣裳,有巢氏在搭建新的居所。
人族在那一战中也有伤亡。巫妖二族杀红眼时,可不管什么圣人不圣人。
那些战斗的余波,那些四散的法力、煞气、混沌气流,随便一道便能碾碎无数人族。
可他们撑住了。
燧人氏以燃木真火挡住了第一波冲击,缁衣氏以天衣无缝大阵护住了老弱妇孺,有巢氏以万巢归宗大法将分散在各处的族人聚拢到一起。
三尊大罗,硬生生扛住了准圣战斗的余波。
归元收回目光,淡淡道:“他们在成长。”
女娲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走吧。”归元转身,朝归元宫走去。
女娲跟在他身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云雾之中。
不周山,盘古殿。
后土坐在殿中最角落的位置,双手合十,眼帘微垂。
殿内其余祖巫正在争吵,祝融和共工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步。
强良拍着桌子,骂天庭卑鄙无耻。
奢比尸沉默不语,烛九阴闭目养神,帝江坐在主位上,四翼收拢,面色阴沉。
没有人注意后土。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心中想着那些死去的巫族儿郎。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在她面前笑过、哭过、喊过她“后土祖巫”的孩子。
他们死了。
死在战场上,死在妖族手中,死在这毫无意义的厮杀里。
还有那些被波及的生灵。
那些飞禽、走兽、草木、精怪,它们没有招惹任何人,只是在自己的领地上活着。
然后巫妖打过来了,它们便死了。
魂魄被煞气困在洪荒大陆,飘荡、哀嚎、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后土站起身。
帝江感应到她的动作,转过头来:“后土?”
后土看着他,沉默片刻,开口:“大哥,我想出去走走。”
帝江眉头微皱,却没有多问。
后土向来最有主见,她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去吧。”
后土微微颔首,转身朝殿外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走出盘古殿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殿内那十一道身影还在争吵,没有人注意到她回头。
后土收回目光,迈步离去。
她没有回自己的部落,而是一路向西。
西方大地依旧灰蒙蒙的,煞气翻涌,灵脉枯竭。
可后土走在这片破碎的山川之间,却感应到了一丝异样。
那些飘荡在洪荒大陆的魂魄,在这里看不见。
一个都没有。
后土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她闭上眼,神识铺展开来,扫过西方大地的每一寸角落。
依旧没有。那些被困在煞气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魂魄,在这片糜烂了无数元会的土地上,一个都找不到。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后土睁开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惑。
她继续往西走,穿过破碎的山川,越过枯竭的灵脉,来到一座灵山之下。
须弥山。
山巅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周身佛光氤氲,似早已等候多时。
准提看着那道从东而来的素雅身影,嘴角微微扬起。接引双手合十,枯黄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后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两道身影。
准提的声音从山巅传来,不高,却清晰传入她耳中:“后土道友远道而来,贫道有礼了。”
后土沉默片刻,开口:“你知道我要来?”
准提笑了笑:“道友从盘古殿出发时,贫道便已感应到。
西方虽糜烂,可这片天地,贫道与师兄经营了无数元会,风吹草动还是瞒不过的。”
后土没有接话。她踏上须弥山,走到那两道身影面前,开门见山:“那些魂魄呢?”
准提看着她,没有回答。
接引开口,声音低沉:“道友想看,便去看看吧。”
他抬手,一道佛光从掌心涌出,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条金色的道路。
道路尽头,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漩涡。
那漩涡方圆千丈,转速均匀,边缘处有无数光点被牵引着没入其中。
后土瞳孔微缩。她感应到了。那些光点,是生灵的真灵。
它们从洪荒各处飘来,被这团漩涡收容、温养,等待着重入天地的时机。
“这是——”她的声音沙哑。
“西方小轮回。”准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西方生灵死后,真灵归于此,不入洪荒大轮回。
它们在这里洗涤记忆,消磨因果,然后转世重生,继续做西方生灵。”
后土怔住了。
她看着那团缓缓旋转的漩涡,看着那些被牵引而来的光点,看着那股从漩涡深处弥漫开来的盘古之气。
诸天庆云。
她认出了那股气息。那是盘古大神胸中浩然正气所化,是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至宝。
归元曾以此宝助奢比尸参悟气之法则,她亲眼见过。
原来如此。
西方小轮回,是归元的手笔。
后土闭上眼,沉默良久。睁开眼时,她朝准提和接引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血海。
冥河盘膝坐于血神宫中,周身气息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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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教立了,阿修罗族也成了,可那道成圣的门槛,他始终迈不过去。
功德降了,可那点功德,只够他斩出第二尸。
距离成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有时候会想,当初紫霄宫中,若是抢到一个蒲团,那道鸿蒙紫气会不会就是他的?
可惜,没有如果。
他正想着,忽然感应到一道气息从血海上空掠过。
那气息浑厚、沉稳,带着盘古血脉特有的苍茫威压。
冥河眉头微皱,神识探出,看清了那道身影。
后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后土道友来血海,所为何事?”
后土停下身形,低头看着那片猩红的汪洋,声音平淡:“想下去看看。”
冥河沉默片刻,没有阻拦。
巫族势大,他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得罪十二祖巫。
况且,归元当初也下去过,
“去吧。”冥河的声音从血神宫中传出,“不过
后土微微颔首,身形下沉,没入血海之中。
血海很深。越往下,煞气越浓,那股侵蚀元神的力量越强。
后土没有元神,可那股煞气依旧让她感到不适。
她以盘古血脉护住周身,继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忽然变了。
血水消失,煞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黑暗深邃至极,仿佛能将一切都吞没。
后土立于黑暗之中,感应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化道之力。
它在诱惑她,在侵蚀她,在试图让她心甘情愿地将自己融入这片黑暗。
后土没有抗拒。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力量渗入她的心神。
然后她感应到了。
生与死的交织,起始与终结的共存,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在流转。
她循着那股感应,继续往下走。穿过黑暗,穿过化道之力,穿过那片连准圣都扛不住的诡异地带。
五彩光辉流转的屏障出现在她面前。
五行法则交织,时间、空间、生死、阴阳,诸多法则融入其中,形成一道隔绝生者与死者的壁障。
后土抬手,按在那屏障之上。屏障微微一颤,自行裂开一道缝隙。
她迈步踏入。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光之海洋,无穷无尽的光芒铺满了整个视野。
光海之中,无数微弱的气息沉浮飘荡,浑浑噩噩,无所依归。
而在光海的中心,六团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边缘的光晕被扭曲、牵引,时不时将一部分真灵卷入其中。
后土怔怔地看着那六团漩涡,真灵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
她知道这是什么。
轮回。
盘古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遗产。
她闭上眼,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那些死去的巫族儿郎,那些被波及的生灵,那些飘荡在洪荒大陆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魂魄。
它们需要一个归处。
而她,可以给它们这个归处。
后土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六团漩涡之上。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归元要在西方弄一个小轮回。
不是因为他慈悲,是因为他知道,轮回可以修补天地的根基。
而那些飘荡在洪荒大陆上的魂魄,那些被煞气困住、无法进入轮回的真灵,正在让天地的根基一点点腐朽。
后土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穿过五彩屏障,穿过化道之力,穿过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血海之上,她停下身形。
冥河的声音从血神宫中传出:“道友可有所得?”
后土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洪荒每一寸角落。
“吾乃后土,盘古血裔,十二祖巫之一。”
“感洪荒生灵死后无所归依,魂魄飘荡,受尽苦楚。今立六道轮回,使众生有所归处,使生死有所循环。”
“天道、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并立,众生平等。
凡洪荒生灵,死后皆入轮回,依因果业力,转世重生。”
“吾身化轮回,从此后土不复巫,只有平心。”
话音落下,她的身躯开始崩解。
盘古血脉化作六道光芒,涌入那六团漩涡之中。
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光海中的真灵,将它们送入轮回。
一道浩瀚无边的功德金光从天而降,将后土残存的身影笼罩其中。
那道消失已久的鸿蒙紫气,不知从何处浮现,没入她的真灵深处。
圣人之威,轰然降临。
那威压比女娲成圣时更加厚重,比三清成圣时更加浩瀚。
它是盘古的威压,是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伟力,是轮回本身对天地的宣告。
洪荒各处,所有生灵都感应到了。
盘古殿中,帝江霍然起身,四翼猛然展开。
他盯着幽冥的方向,感应着那股从后土身上传来的圣人之威,面色骤变。
“后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祝融和共工停止了争吵,强良放下了拳头,奢比尸睁开了眼,烛九阴收起了时间法则。
十一尊祖巫,同时冲出盘古殿,朝着幽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赶到时,后土已经消失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道虚幻的身影,周身轮回之力流转,面容与后土一般无二,却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淡然。
平心。
帝江盯着那道身影,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祝融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额头触地,浑身发抖。
共工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如纸。强良咬着牙,眼眶泛红。
平心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大哥,不用伤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帝江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巫族不能没有你。”
平心微微一笑:“巫族不会没有我。
我留下了最后的力量,能让一尊大巫培养成祖巫。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不会消失。”
帝江怔住了。
他看着那道虚幻的身影,看着她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
“走。”他转身,朝不周山的方向飞去。
其余祖巫跟在他身后,祝融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身影,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平心站在原地,目送那十一道身影消失在天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握过无数巫器的手,此刻已化作轮回之力凝聚的虚影。
后土不复巫,只有平心。
她收回目光,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光海,望向那六团缓缓旋转的漩涡,望向那些被牵引而来的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