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的空气,燥热得几乎能点燃。
半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世家大族誓死捍卫尊严的堡垒。
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大唐最高端的大甩卖现场。
只不过,甩卖的不是货物,而是这帮老家伙的底线。
“八万贯!清河崔氏出八万贯!”
崔干此时发髻散乱,眼珠通红,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家主的风度?
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挥舞着一张刚写好的银票,嗓门大得像是在骂街。
“李县男!这八万贯是现银!明日就拉到你府上!”
“但我有个条件——那铁路若是要过清河,必须离我崔家祖宅十里……不,二十里远!”
“而且,要在清河设个大站,要是特等站!”
李安手里捏着炭笔,在小本本上飞快记录着,头也不抬。
“崔伯伯大气!”
“八万贯现银,这可是真金白银的情谊。”
“二十里没问题,只要钱到位,我让火车绕着清河走个S型都行。”
“给您家祖宅围个护城河!”
“不行!凭什么他家是特等站?”
旁边荥阳郑氏的郑仁基不干了。
这老头刚才还被吓得钻桌子,现在为了利益,战斗力瞬间爆表。
他一把推开崔干。
然后把一张地契重重拍在李安面前的桌上!
震得茶杯乱跳。
“我郑家虽然现银没那么多,但我荥阳郑氏在城西有三座石炭矿!”
“那可是上好的无烟煤!”
“李县男,你那火车不是要烧煤吗?”
“这三座矿,我捐了!作价十万贯!”
“另外再认购五万贯债券!”
“只要你答应,把荥行站设在我家矿山旁边,以后运煤我郑家全包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狠人啊!
这是直接要把铁路变成自家私产的节奏!
李安终于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他一把抓住郑仁基的手,用力摇晃,仿佛那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郑伯伯!什么叫高瞻远瞩?这就叫高瞻远瞩!”
“这就是战略眼光啊!”
李安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这叫什么?这叫产运结合!”
“您这哪里是捐矿,您这是在为大唐的能源安全做贡献啊!”
“必须是特等站!”
“还得给您立个碑,上书大唐能源之父!”
郑仁基被这一通马屁拍得浑身舒坦,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挑衅地看了崔干一眼。
崔干气得胡子乱颤,刚要加价,就被旁边的范阳卢氏给截胡了。
“都别争了!我卢家在范阳有一片千年的古树林,全是造车厢的上好木料!”
“全捐了!”
“另外,我卢家出一百个工匠,自带干粮,免费帮修铁路!”
“我赵郡李氏出铁!五万斤精铁!”
“我出粮!一万石!”
这哪里是谈判?
这简直就是一场拍卖会,比的不是谁更爱国,而是谁更怕死。
李安坐在中间,像个贪婪的小地主。
左手收地契,右手收银票,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好!记下来!”
“卢家木料一宗!李家精铁一批!”
“哎呀,大家太热情了,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其实我本来只想修个单行道的,看来得修双向八车道了!”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王德发,看着这帮平日里精明似鬼的老对手,此刻像疯了一样往外掏家底,心中竟然涌起一股变态的快感。
原来,被坑的不止我一个啊。
只要大家都倒霉,那我就不算倒霉。
甚至,因为自己是第一个投降的,还是个至尊VIP,王德发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他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开始帮李安维持秩序。
“排队!都排队!吵什么吵?”
“没看见李县男忙着吗?”
“那个谁,崔兄,你那银票还没盖章呢,别想蒙混过关!”
屏风后面。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嚼。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长孙无忌,压低声音问道:
“辅机啊,你说朕以前是不是太仁慈了?”
长孙无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陛下,不是您仁慈,是这李安……太妖孽了。”
“他这是抓住了世家的命门啊。”
“这帮人,不怕死,不怕流放,就怕家族利益受损,怕在新的时代里被淘汰。”
“是啊。”李世民感叹道。
“朕用刀剑没做到的事,这小子用一张嘴、几个光影,就做到了。”
“这一夜之后,世家大族的血,算是被抽出来了一半,全灌进朕的铁路里了。”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这小子手里捏着这么多钱和资源,朕得看紧点。”
“这把刀太快,若是用不好,容易伤着手。”
“陛下圣明。”
终于,这场疯狂的拍卖会在月上中天时落下了帷幕。
桌子上堆满了银票、地契、矿山转让书,甚至还有几张工匠的卖身契。
粗略一算,这一晚上的收获,竟然超过了三百万贯!
这还不算那些无法估价的土地和矿产。
大唐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
这简直就是一夜暴富!
家主们一个个像是被掏空了身体,瘫软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债券,神情复杂。
既有肉痛,又有一种终于上了船的安心感。
李安把所有的文书一股脑地塞进那个看似很小、实则深不见底的挎包里,然后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各位伯伯,合作愉快!”
李安重新戴好墨镜,整理了一下小西装的领口,恢复了那个嚣张跋扈的李大导演形象。
“今晚的夜宵,我请了!”
“小二,上最好的胡饼!每人加两个蛋!”
众人:“……”
几百万贯的生意,你就请我们吃胡饼?
还加两个蛋?
但没人敢抱怨。
现在李安就是他们的财神爷,是掌握着铁路命脉的活祖宗。
就在这时,李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着屏风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既然事情办完了,那这最后的一道程序,还得请一位重量级人物来做个见证。”
家主们一愣。
重量级人物?还有谁?
只见屏风缓缓移开。
李世民背负双手,一脸威严地走了出来。
虽然穿着便服,但那股子帝王之气,瞬间让整个雅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陛……陛下?”
家主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从椅子上滚下来,跪倒一片。
“草民……臣等……参见陛下!”
他们此刻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新品发布会,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皇帝就在后面看着呢!
他们刚才那些丑态,那些讨价还价,全被皇帝看在眼里了!
李世民目光扫过这群跪在地上的豪门家主,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众爱卿平身。”
李世民走到桌前,拿起一张债券看了看,那是崔干刚才为了抢特等站签下的八万贯大单。
“朕听了一晚上,甚是欣慰啊。”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朕原本以为,修铁路这事,困难重重。”
“没想到,各位爱卿如此深明大义,毁家纾难,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竟然如此慷慨!”
“朕……心甚慰!”
“既然各位爱卿如此支持,那朕也不能小气。”
李世民大手一挥,霸气侧漏。
“传朕旨意!”
“今日在场诸位,皆赐大唐铁路功勋合伙人牌匾一块!”
“准许悬挂于祖祠之上!以彰其功!”
一块木头牌匾,换了几百万贯。
这买卖,做得值!
家主们跪在地上,心里在滴血,嘴上却还得高呼:“谢主隆恩!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李安站在一旁,看着这君臣和谐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仅仅是个开始。
等到铁路真的修通了,等到工业化的浪潮席卷大唐,这帮守旧的世家才会发现,他们今天交的,不仅仅是买路钱,更是给自己掘墓的铁锹费。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嘛……
李安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心里乐开了花。
发财了!
这下子,别说修到灵州,就是修到西伯利亚去挖土豆都够了!
“走!处默!回府!”
“今晚加餐!我要吃火锅!”
“好嘞大哥!俺要吃十盘羊肉!”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一片跪拜声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洛阳楼,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中。
只留下一屋子心情复杂的世家家主,和一位笑得合不拢嘴的大唐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