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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林耀东翻来覆去想了半宿。
马三虽然挨了打,但那种地痞无赖,今天服了软,明天说不定又翻脸。
黄德彪能在县城混这么多年,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生怕吵醒千金和小娟。
小娟却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就要走?”
“嗯,去县城看看铺子。”林耀东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在家好好歇着,我昨晚半夜又听见闺女哭了。”
“还好,她就醒了两次。”小娟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铺子那边怎么了?出事了?”
“没,你别操心了,把千金照顾好就行。”
小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林耀东出了门,天还蒙蒙亮。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儿,看样子今天要下雨。
他骑上自行车往村口走,刚拐过弯,就看见阿遥蹲在路口抽烟。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耀东把车停下来。
“刚到。”阿遥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吧,趁早走凉快。”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上了路。
出了村口就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昨晚刚下过雨,路上全是泥。
“这条路啊。”阿遥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确实该修了。”
林耀东没说话,使劲蹬了两下。
车子从泥坑里冲出来,泥点子甩了一裤腿。
从镇上到县城是柏油路,骑起来轻松多了。
阿遥跟上来,喘着气说:“东哥,你说黄德彪今天会不会再找事?”
“不好说。”林耀东说,“那种人你不能指望他一次就老实了。”
“马三回去肯定把话带到了。”阿遥说,“他要是识相,就应该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林耀东笑了一下:“但愿吧。”
到了县城已经快八点了。
街上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林耀东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铺子。
门口干干净净的,跟昨天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心放下来一半。
阿遥把车停好,走过来看了看:“没事啊,门还好好的。”
“嗯。”林耀东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推上去,铺子里面一切如常。
阿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到后面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东哥,没事!啥事没有!后面墙也是好的,他们没动。”
林耀东站在铺子中间,长长地呼了口气。
果然,人还是得硬气才行。
你软了,别人就欺上来。
你硬了,他反倒缩回去了。
“东哥,你说黄德彪是不是被吓住了?”阿遥兴奋地说,“马三回去肯定把你那些话添油加醋说了,黄德彪一听知道你不好惹,就不敢动了。”
“也许是吧。”林耀东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账本,“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那种人表面上不闹,背地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那倒也是。”阿遥挠了挠头,“那咱们今天就正常开门?”
“正常开门。”林耀东说,“你去把门口的牌子挂上,我去擦擦柜台。”
两个人忙活了一阵,铺子就算开张了。
没多久,在棉麻公司看门的赵大爷过来。
“赵大爷,这边昨天有人来过吗?”
赵大爷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昨天……来了。”
“谁来了?”
“就是那个黄德彪的人。”赵大爷讲:“下午来了两三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进来就走了。”
林耀东眉头皱了一下:“就站了一会儿?”
“对,就是东张西望的,好像在看什么。”赵大爷说,“我寻思他们要是敢动手,我就报警,结果他们站了十来分钟就走了,啥也没干。”
阿遥在旁边哼了一声:“肯定是被马三带的话吓住了,不敢动手了,就来探探风。”
林耀东没接话,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黄德彪要是真被吓住了,就应该彻底消停,还派人来铺子门口站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除非……
他想了想,问赵大爷:“昨天来买鱼的人多不多?”
赵大爷说:“我看着还行啊,不过你昨天没开门,大家都走了。”
“哦哦,这还真奇了怪了!”
林耀东坐在柜台后面,皱着眉头。
黄德彪这个人,他是打听过的,这种人吃了亏不可能不报复。
他不动你的铺子,会不会是在别的地方等着你?
“阿遥,你今天去码头那边转一圈,看看什么情况。”林耀东说,“顺便打听打听,黄德彪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行,我一会儿就去。”阿遥道。
快到中午的时候,阿遥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东哥,打听到了。”他喝了口水,抹了把嘴,“黄德彪那边……降价了。”
林耀东抬起头:“降价了?”
“对。”阿遥说,“今天早上刚改的价,他那边鱼的价格降价了不少。”
赵大爷在旁边听了,愣了一下:“他降价干什么?降价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林耀东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黄德彪降价,表面上看是自断自己的财路,但他这么做肯定有目的。
“还有呢?”林耀东问。
阿遥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码头上有人在传,说黄德彪那边要搞什么‘让利大活动’,说要把利润让给渔民,让渔民多赚钱。”
赵大爷皱着眉头说:“这不对啊,他降价了,渔民送鱼过去卖的钱不就少了吗?怎么叫让利给渔民?”
阿遥摇了摇头:“我也没搞明白,但码头上那些卖鱼的人是这么说的。”
林耀东靠在椅背上,慢慢想明白了。
“我懂了。”
林耀东道,阿遥和赵大爷都看着他。
“黄德彪降价,不是为了让渔民少赚钱。”林耀东说,“他是想让我接不住。”
“什么意思?”
“你想想,他那边价格降了,咱们这边要是不降,那些卖鱼的人就全跑他那边去了,因为同样的鱼,他那边价格低,他收得多嘛。”林耀东说,“咱们要是跟着降,那咱们就赚得少,甚至可能赔钱,他要的就是这个。”
阿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他说的‘让利给渔民’是怎么回事?”
“那是说给渔民听的。”林耀东冷笑了一声,“他降了价,渔民卖鱼的钱少了,但他嘴上说‘让利’,显得他多大气似的。
实际上他的算盘是把价格压下来,逼我跟,然后看我撑不住。
我要是撑不住,这铺子就得关门。
铺子一关,他又成县城独一家了。”
赵大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阿遥皱着眉头:“那咱们怎么办?跟不跟?”
要跟,肯定要跟。
不跟的话,生意全跑黄德彪那边去了。
但他心里清楚,黄德彪敢降价,是因为他有底子。
开了大半辈子,攒了不少钱,能扛得住低价。
自己算上收购站,满打满算才九个月!底子薄,跟着降价就是硬扛,扛多久是个问题。
“这样。”林耀东站起来,“阿遥你去码头把咱们的价格调到跟黄德彪一样。”
“真要跟啊?”阿遥有些犹豫。
“跟啊。”林耀东说,“不跟的话,今天下午就没人来卖鱼了。”
阿遥走到林耀东身边,低声说:“东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黄德彪底子厚,咱们跟他打价格战,吃亏的是咱们。”
“我知道。”林耀东说,“但眼下只能先跟着,不能让他把客户全抢走了。”
“那以后怎么办?”
林耀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让我想想。”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耀东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他在想黄德彪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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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价这招,说狠也不算太狠,但确实掐住了他的软肋。
他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黄德彪要是把价格压上一个月,他可能就得亏一个月。
亏一个月他能扛住,亏两个月呢?三个月呢?
而且更麻烦的是,黄德彪不只是在价格上动手脚。
林耀东想起一件事,上次有个渔民来卖鱼,本来谈好了价格,第二天突然不来了。
后来打听才知道,黄德彪的人去找过那个渔民,说了一些话,大意是:
你要是去林耀东那里卖鱼,以后就别想在我这边卖了。
这就是垄断!
县城就这么大,水产收购站就这么几家。
黄德彪跟很多渔民都是老关系,那些人不敢得罪他。
万一哪天林耀东的铺子关了,他们还得回去找黄德彪,到时候人家给不给你好脸色就不好说了。
所以很多渔民虽然觉得林耀东这边也不错,但不敢轻易把鱼全送过来。
“东哥。”阿遥端着碗走过来,“我想了一中午,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你说。”
“黄德彪不是降价吗?咱们能不能不降价,但是搞点别的?”阿遥说,“比如,咱们给来卖鱼的人发点东西,一人一条毛巾,或者一块肥皂什么的,这样他们不就愿意来咱们这边了吗?”
林耀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那跟降价一个意思,都是让利,而且发东西容易被人说闲话,传出去不好听。”
“那怎么办?”
“我再想想。”
林耀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算了下,铺子账上还有八百多块流动资金,家里的积蓄还有一千多。
如果不算上收购站那边,光靠铺子硬扛,最多扛三个月。
除非这段时间能找到别的出路。
“东哥!”阿遥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码头上出事了。”
林耀东站起来:“怎么了?”
“有个渔民在码头上跟黄德彪的人吵起来了。”阿遥喘着气说,“那个渔民本来要来咱们这边卖鱼,黄德彪的人拦着不让,说要是敢来,以后就别想在县城卖鱼了。那渔民不服气,就跟他们吵了起来。”
“人呢?”
“还在码头上。”
林耀东想了想,说:“走,去看看。”
码头上人多,围着看热闹的不少。
林耀东挤进去,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渔民正跟两个年轻人吵架。
那两个年轻人他认识,是黄德彪站上的伙计,之前在铺子里见过。
“我说了,你爱卖谁卖谁,但你别后悔。”
其中一个年轻人指着渔民的鼻子说。
“我卖谁关你什么事?”渔民脸涨得通红,“我的鱼,我想卖哪就卖哪,你管得着吗?”
“我是不管,但你想想清楚,林耀东那个铺子能开多久?到时候你还不是得回来找我们?”
“就是。”另一个年轻人帮腔,“你也不打听打听,县城做水产的,谁不给我们彪哥几分面子?你得罪了我们,以后在这条街上站不住脚,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渔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嘴唇直哆嗦。
林耀东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说:“两位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人家卖鱼的。”
那两个年轻人回头一看是林耀东,脸色变了一下。
他们当然认识林耀东。
昨天晚上马三回去的时候鼻青脸肿的,整个站上的人都看见了。
虽然黄德彪没说什么,但大家都知道马三是被林耀东打的。
“林老板。”其中一个年轻人干笑了两声,“我们没为难谁,就是跟老乡聊聊天。”
“聊天就好好聊。”林耀东看着他们,“别动不动就拿‘站不住脚’这种话吓唬人,县城是大家的县城,不是谁一个人的。”
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慢慢散了。
那个渔民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耀东说:“谢谢你啊,林老板。”
“不客气。”林耀东说,“你的鱼呢?”
那人指了指旁边的板车,上面放着两筐鱼,大概百十来斤。
林耀东看了看鱼,挺新鲜的,应该是一大早打的。
“这鱼你打算卖什么价?”
老周稍微犹豫了一下:“你要是能跟黄德彪这个价,我就卖给你。”
“行,跟。”林耀东说,“你跟我回铺子,过秤给钱。”
老周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耀东这么痛快,赶紧拉着板车跟在他后面。
老周拿着钱,有些感慨:“林老板,你这人实在,不像黄德彪那边,老是拖账,有时候半个月都结不了。”
林耀东笑了笑:“我们这边不拖账,当天收当天结。”
“我知道,我听人说过。”老周把钱揣好,“以后我的鱼都卖给你。”
“行。”林耀东说,“你帮我跟码头上的人说一声,我这边价格跟黄德彪一样,保证当天结账,绝不拖欠。”
“这话我一定带到。”老周推着板车走了。
阿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东哥,你这招好啊,当天结账,黄德彪那边不是经常拖账吗?这就是咱们的优势啊!”
林耀东点了点头,但心里清楚,这只能算是个小优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黄德彪拖账是事实,但很多渔民跟他是老关系,不好意思翻脸。
而且黄德彪也不是一直拖,有时候拖个十天半个月,最后还是给了。
要让那些渔民彻底倒向自己这边,光靠当天结账还不够。
还得想别的办法……
下午三点多,铺子门口来了个人。
林耀东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来的人他认识,是县城工商局的老刘,之前办执照的时候打过交道。
“刘同志,你怎么来了?”林耀东赶紧站起来。
老刘拎着个公文包,笑呵呵地说:“路过,顺便看看林老板,生意怎么样?”
“还行,凑合。”
林耀东给他倒了杯水。
老刘在椅子上坐下来,喝了口水,眼睛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说:“收拾得挺利索的。”
林耀东呵呵一声,没讲铺子东西全是新的事。
老刘看了看林耀东,谨慎了起来,“林老板,我今天来是有句话想跟你说。”
林耀东心里一紧:“您说。”
“黄德彪那边最近在搞小动作,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林耀东说,“他降价了。”
“不光是降价。”老刘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继续说,“他找了工商局的熟人,想给你找麻烦。”
林耀东眉头皱了起来:“什么麻烦?”
“具体的我还不太清楚,但你小心点。”老刘说,“黄德彪这个人关系硬,路子野,你跟他斗,得留个心眼。”
林耀东沉默了一下,说:“刘同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别客气。”老刘站起来,“我也是看你实在,不想看你吃亏,走了,你忙吧。”
“我送送你。”
送走老刘,林耀东站在门口。
降价、拦人、找关系……黄德彪这是全方位地要把他挤走。
阿遥走过来,看他的脸色不对,问:“东哥,怎么了?那人说什么了?”
林耀东把老刘的话说了。
阿遥的脸色也变了:“黄德彪这是要下死手啊!”
“嗯。”
“那咱们怎么办?”
林耀东回到柜台后面坐下,眼神有些不自然。
黄德彪现在出的是三招:第一,降价,逼他打价格战。第二,拦人,不让渔民来他这边卖鱼。第三,找关系,从上面给他使绊子。
这三招要是单独出一招,他都能接住,但三招一起来就麻烦了。
降价伤的是他的钱袋子,拦人伤的是他的生意来源,找关系伤的是他的立足根本。
他得想个办法把三招都接住,还能反制。
“阿遥。”林耀东忽然开口。
“嗯?”
“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