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连忙应是,语气惶恐:“是是是,是老身多嘴了。曹会长莫怪。”
她顿了顿,似乎想缓和气氛,又换了个话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曹会长接管沈家商会与产业也有一段时日了,不知……感受如何?可还顺手?”
曹会长语气感叹:“沈家……不愧是金陵首富。沈万钧确实是个人才,攒下的家底,着实丰厚。”
“不过如今,既然王爷看上了,那便是王爷的。”
“老太太放心,只要你们沈家忠心为王爷办事,待王爷来日……大事可成,莫说这金陵的富贵,便是加官晋爵,光耀门楣,也未必是痴心妄想。”
曹会长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沈万钧确实有本事,留下的家底远比他想象中丰厚。
绸缎庄、票号、粮铺遍布金陵,若是打理得当,便是一笔源源不断的财富。
怪不得王爷早早便盯上了这块肥肉!
林氏闻言,似乎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奉承。
那曹会长显然已没了谈兴,又敷衍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若无他事,曹某便先行一步了。商会那边,老太太不必过于操心,一切有曹某。”
言下之意便是,商会的事与她无关,少打听!
林氏压抑心底的不甘,面上讪讪:“是,是,有曹管事看着商会,老妇自是放心的。”
曹会长‘嗯’了声,又道:“至于沈云姝……你盯紧些便是,莫要让她扰了王爷的好事。”
说罢,也不等林氏再说什么,径直转身,推门离去。
留下林氏一人在雅间内,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云姝缓缓直起身,从小孔前退开。
她脸色沉静,眼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王爷?庆王?林氏背后的人,竟然是庆王楚珣!
他是什么时候盯上沈家的?云姝心头翻涌着无数疑窦。
上辈子,她被顾清宴囚禁在侯府后院时,曾听顾清宴漫不经心地提起,父亲是意外醉酒落水而亡。
可她比谁都清楚,父亲向来自律理智,应酬时向来有专门顶酒的小厮伺候,即便偶有尽兴,也绝不会醉到不省人事、任人摆布的地步。
那场所谓的“意外”,恐怕……根本就不是意外。
是人为。
是谋杀。
而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此刻将手伸入沈家、意图侵吞沈家产业的庆王楚珣!
只有彻底除掉沈万钧这个原主,才能名正言顺、毫无阻碍地将沈家的财富据为己有,
甚至通过商会,将沈家遍布各地的产业网络,彻底转化为他谋逆的资本和底气!
这便能解释得通,为何两年后,那个看似不问政事、只知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竟敢悍然起兵,觊觎大位!
他的底气,他的军饷,他暗中豢养的私兵,他收买朝臣、勾结外族的资本……
恐怕,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她父亲耗尽半生心血、一点一滴打拼积累下来的、富可敌国的沈家产业!
想到此,云姝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熊熊怒火焚烧殆尽。
她神色冷若冰霜,眼中戾气丛生。
那是对谋害父亲凶手的恨,对窃取家业蛀虫的怒,更是对前世自己与父亲悲惨命运的痛彻心扉。
沈万钧见女儿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眼中杀气凛然。
以为她是骤然得知庆王这般庞然大物盯上沈家,震惊愤怒所致。
他心中亦是沉重无比,轻轻拍了拍云姝的肩膀,语气满是无奈:
““姝儿,你都听到了,庆王盯上了我们沈家的产业,沈老太,不过是他手中一枚听话的棋子罢了。”
云姝转头与父亲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已明白。
他们此刻面对的,恐怕已不仅仅是沈家内部的倾轧与贪婪,更牵扯进了天家贵胄的阴谋与野心之中。
而她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然成了这场阴谋中,一个被“惦记”上的棋子。
隔壁的曹会长离开,沈万钧便把孔洞堵上,仕女图再次挂起!
让人看不出一点异常!
“父亲,”云姝的声音异常平静,语气冷寒,
“庆王要的,恐怕不只是沈家的钱。他要的,是用沈家的财富,去铸就他通往野心的阶梯。
而林氏他们,是引狼入室的蠢货,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沈万钧心头剧震,他虽然猜到庆王所图非小,却未敢深想至此。
如今被女儿一语道破,更觉形势危急,如临深渊。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沈万钧下意识地问道,看向女儿的目光,已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依赖。
这个女儿,似乎比他想象中,知道得更多,也……更坚韧。
云姝眸光幽深,望向那面隔开两个世界的墙壁。
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位匆匆离去、心怀鬼胎的曹会长。
看到那位依旧在雅间内忐忑不安的林氏。
更看到那远在上京、正编织着巨大阴谋的庆王楚珣。
“如何是好?”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声音轻而缓:
“他想夺,我便让他夺不走。
他想用,我便让他用不成。
沈家的东西,我就是毁了,也不让他们白白拿走。
欠了沈家的债,无论是谁,都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她抬眸望向沈万钧,神色肃然郑重:“父亲,若想与庆王抗衡,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借楚王之势。”
沈万钧眉头微蹙,满是疑虑:“借势?楚王……他怎会轻易出手相助?”
云姝眸色沉幽,字字清晰:“只要筹码足够丰厚,楚王便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庆王所谋乃是谋逆大罪,楚王绝不会坐视不理。”
她沉吟片刻,转而问道:“父亲,您在此处担任管事一事,沈家众人可知晓?”
沈万钧轻轻摇头:“若是知晓,老太太也不会亲自来此见那位曹会长了。”
云姝微微颔首:“既如此,今日便劳烦父亲照看安儿一日,我会让青竹留下伺候。我稍后要去见一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晚些时候,还要劳烦父亲,替我列两份详细的名单。
一份,是以前同兴商会中,那些您绝对信得过、为人正直、能力出众的老掌事、大掌柜的名单;
另一份,则是与父亲您合作多年、信誉良好、关系稳固的各行各业的供货商、合作商的名单。越详细越好。
沈万钧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听便明白了女儿的打算,眼中露出惊色:
“姝儿,你……你是想,再创立一个新的商会,与如今的同兴商会……打擂台?”
云姝唇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意:“正是。沈家既然已落入庆王之手,一时难以夺回,那便再造一个足以制衡它的商会。”
沈万钧不由忧心忡忡:“我们这般直接与庆王的人对上,未免太过凶险!他终究是亲王,要拿捏我们这些商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云姝理解父亲的顾虑,在常人看来,与一位亲王为敌,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他们别无选择。
上辈子,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想守着家业,安稳度日,不也照样落入了庆王精心编织的陷阱?
父亲“意外”身死,家业被侵吞殆尽。
她自己在侯府受尽折磨,最终含恨而终。
退让、隐忍、躲避。
换来的从来不是平安。
而是更彻底的毁灭!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