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看看现实中的真正考古到底怎么操作,探方怎么开,是不是真像书里写的那么玄乎。
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凭借工程兵的野外经验,借着灌木和土坎的掩护,绕到了二级阶地的侧上方。这里视野好,又能隐蔽自己。
然而,眼前看到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收缩。
这根本不是考古!
只见下方,那三个人完全变了模样。吴德海摘掉了眼镜,正用一把短柄、锋利的旋风铲,以极快的速度向下钻探,泥土飞扬,动作狠辣老练,哪还有半分学者的样子。旁边那个“记录员”,正麻利地将铲出的土装进麻袋,拉到远处倾倒——这是标准的盗墓手法,为了掩盖挖出的新土!
最让陈远桥血液一凉的是他们的对话,顺风隐约传来:
“三叔,这夯土层快打穿了!
“闭嘴,动作轻点!……这次运气好,碰上个肥斗(指富墓)。把雷管准备好,万一石板太厚……”
雷管!他们要用炸药!
陈远桥的心跳如擂鼓。所有疑点在此刻连成一条凶险的直线:急促的移交、绝对的清场要求、对墓室结构的漠不关心……他们根本不是要保护性发掘,而是要暴力盗掘!
他想起刚才签字时瞥见的那份《移交表》,格式公章或许能以假乱真,但这份急于切割责任、索取独占权限的急切,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真的考古队,巴不得有建设方配合解决水电安保,哪会如此决绝地把人往外赶?
不能等了。
回去报信再调人过来,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足够这几个亡命之徒炸开墓顶,将最珍贵的文物洗劫一空,甚至可能因操作不当引发连环塌方。
必须现在就阻止他们。
陈远桥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却点燃了血液里属于工程兵和老兵的那股血性。他目光锐利如鹰,瞬间评估局势:
对方三人。吴德海(三叔)手持旋风铲,经验最老道,是核心;那个“记录员”胖子正在远处倒土,暂时脱离;拉卷尺的青年离盗洞最近,正在整理一包东西——很可能就是雷管和导火索!
首要目标:控制爆炸物,制服持械者。
陈远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借助灌木和土坡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下方移动。他绕开了吴德海的正面视线,从侧后方接近那个正在摆弄雷管的青年。
五米、三米……
青年似乎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头。
就是现在!
陈远桥脚下一蹬,身形如箭射出!在青年惊骇的目光尚未聚焦的刹那,一记精准的手刀已然砍在他的颈侧。青年闷哼一声,软软瘫倒。陈远桥顺势一抄,将那包雷管和导火索牢牢抓在手中,塞进自己随身的工具包,同时脚下一勾,将青年绊到远离盗洞的安全区域。
“什么人?!”吴德海的厉喝和旋风铲破风声几乎同时袭来!这老贼反应极快,一听异动,不是逃跑,而是直接抡起那锋利的铲子朝着陈远桥的后脑狠劈下来!动作狠辣,分明是练家子,绝非普通盗墓贼!
陈远桥听风辨位,头也不回,直接一个利落的侧身翻滚。“嚓!”铲刃深深劈入他刚才位置的泥土中。吴德海一击不中,毫不犹豫,手腕一翻,铲子横削陈远桥下盘,竟是连绵的杀招!
军用捕俘拳对上古法盗墓技!
陈远桥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在铲子划来的瞬间,他右腿骤然抬起,用坚硬厚重的劳保鞋底猛地踩住铲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扣向吴德海持铲的手腕。吴德海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暗道不好,果断弃铲,另一只手却从后腰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柄土凿子,直刺陈远桥腰腹!
电光石火间,陈远桥腰腹肌肉本能收缩,险险避过锋刃,但棉袄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顺势抓住吴德海持凿的手腕,一拧、一拉、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狠狠撞在对方胸腹之间!
“呃啊!”吴德海痛呼一声,踉跄后退,气息为之一窒。
就在这时,那个倒土的胖子闻声赶来,见状眼睛一红,嚎叫着举起手里的尖头铁锹,朝着陈远桥当头拍下!声势骇人,却章法全无。
陈远桥丝毫不乱,侧步闪开铁锹正面,在胖子因用力过猛而前倾的瞬间,欺身近前,右手成掌,猛地劈在胖子握锹的手臂麻筋上。
“当啷!”铁锹脱手。
陈远桥脚下步伐不停,一个简洁有力的绊摔,借着胖子前冲的势头,将他二百来斤的躯体狠狠摔在地上,尘土飞扬。胖子还想挣扎,陈远桥的膝盖已顶住他的后心,将其双臂反剪,用随手扯下的帆布工具带三两下捆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陈远桥抬头,目光锁定刚缓过气、正欲转身逃跑的吴德海。
“你跑不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吴德海脸色煞白,知道自己遇上了硬茬子,根本不是普通工人。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猛地朝陈远桥面门撒来——竟是一包生石灰!
阴毒!
陈远桥早有防备,在对方掏兜的瞬间就已侧身闭气,同时手臂一挥,用脱下甩来的棉袄挡住了绝大部分粉尘。饶是如此,仍有少许刺激气味冲入鼻腔。
趁此机会,吴德海拔腿就朝山下密林方向狂奔。
陈远桥眼神一厉,抹了把脸,将棉袄往地上一丢,身形骤起!
工程兵出身的他,山地奔跑和越野是基本功。只见他步伐稳健迅捷,在乱石灌木间如履平地,与慌不择路的吴德海距离飞速拉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吴德海狗急跳墙,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反身砸来。陈远桥轻松偏头躲过,脚下再加速,一个虎扑,将吴德海扑倒在地。
两人翻滚了两圈,陈远桥凭借更强的力量和格斗技巧,迅速占据上风,用膝盖压住对方,同样利落地反剪双臂,捆了起来。
他将三个盗墓贼拖到一处,用他们的工具和绳索串联绑牢,确保无人能逃脱。
直到这时,陈远桥才微微喘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除了棉袄被划破,脸上手上沾了些灰土,并无大碍。看来这工程兵的素质果然不错。
他走到盗洞边查看,只见一个深约一米五、直径仅容一人上下的竖井已经成型,
“呼……”陈远桥长出一口气,定了定神。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先是将那包危险的雷管和导火索妥善放置到更远的安全地带,然后快步返回指挥所。
冲进指挥部时,郑显坤和钟中正在讨论明天的会议。看到陈远桥衣衫沾土、神情冷峻地闯进来,两人都是一愣。
“郑主任,钟书记!”陈远桥语气急促地说道,“二级阶地那三个人是盗墓贼,已经被我制服绑在那边了。他们带了雷管,差点炸墓。”
原来这三人是盗墓团伙:吴德海本名吴三深,胖子叫王凯玄,另外一个年轻人叫吴斜。他们本已通过分金定穴确认这里有墓,正好指挥所也发现了,派人守着,他们一直没机会下手。后来吴三深提出冒充考古队,把人支开后动手。如果陈远桥没有倒回去看,这个墓肯定已被这三人洗劫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