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陈远桥打了早饭,找了个角落坐下。肉包子确实香,但他心里惦记着今天便道的施工安排。昨天虽然推进了三十米,但越往前,地形越复杂。正吃着,费醒端着饭盒坐到了他对面。
费醒沉默地扒了几口饭,抬眼看向陈远桥,随口问一句:“小陈,你那边昨天推进了多少?”
陈远桥咽下嘴里的包子,如实道:“大概三十米左右。费工您那边呢?听说石方多,不好挖。”
“三十米……”费醒低声重复,夹菜的手顿了顿,“我们那边……地形是复杂点,不过集中处理了难点,昨天大概五十米。”
工学院门口那条便道石头多,怎么进展这么快?陈远桥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时通讯员小李跑过来:“费工,郑主任让你马上去指挥部!”
费醒脸色一白,放下饭盒匆匆走了。
陈远桥吃完早饭,正准备去工地,小李又跑回来:“陈工,郑主任也让你去一趟!”
指挥部里,郑显坤刚挂断一个电话,脸色严肃。费醒垂手站在桌前,低着头。
“二十五米!”郑显坤敲着桌子,“费工,你是老技术员,你看陈远桥那边,昨天都搞了三十米,你这边昨天才完成二十五米。”
费醒嗫嚅着解释石方难挖,郑显坤直接打断:“难挖就想办法!中午就别回来了,我让人送饭到你们现场,还有,晚上吃完饭再多干会儿。便道提前一天搞好,我们大拉槽能提前正式动工。”
费醒灰头土脸地离开后,郑显坤这才看向陈远桥,脸色稍缓:“陈工,你那边也要抓紧,一天至少得搞四十米出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刚才黄处长来电话,你发现的那个顺向坡问题,指挥部高度重视。明天上午九点,在公司开专题讨论会。黄处长点名要你下午就回去,一起准备汇报材料。”
陈远桥心一紧:“设计院那边……”
“黄处私下打听过,他们当初设计时确实没充分考虑顺向坡的影响。”郑显坤目光炯炯,“这是你的机会,也是硬仗。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是咱们一线发现问题、敢于较真的态度。”
“我明白,郑主任。”
“下午把活交待给夏明华。”郑显坤又叮嘱,“见到黄处长,也提提咱们设备困难的事。如果会上确认边坡问题严重,需要特殊处理,那机械需求就是刚性的,咱们申请设备理由更足。”
刚刚准备走出指挥所大门,宁远从外面跑了进来。
“二级阶地那里来了三个人,说是省考古队的。”宁远喘着大气跑进指挥部,“带头的姓吴,证件齐全,说话挺像那么回事。”
郑显坤正和陈远桥商量便道图纸,闻言立刻起身:“走,去看看。”他看了眼陈远桥,“小陈,你也一起。你懂点技术,听听他们怎么说。”
三人赶到二级阶地时,那三人已经忙碌起来。领头的是个戴着眼镜、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手里正拿着一把洛阳铲在比对探孔。旁边两人一个在拉皮尺,一个在本子上记录,但眼神不时瞟向封土堆的规模和山势走向。
宁远上前介绍。吴德海立刻停下,热情握手,言辞得体:“郑主任,陈技术员,万分感谢!你们的前期保护,尤其是这几个探孔定位,为我们争取了宝贵时间!”
他随即切入正题:“我们初步判断,这很可能是一座明代中晚期的土司墓。”
在滇黔蜀西南地区,都有历代王朝封的土司,就是这山里的土皇帝,掌握着军政大权。黔省最大的土司便是播州杨氏。如果真是土司墓,
“需要我们配合吗?”郑显坤问道。他想借用考古的名义,向公司申请一台挖掘机,这是陈远桥提出来的。
“感谢,但是现在暂时不需要。我这儿有一份移交表,你们签字吧。签字完成,就正式移交给我们考古队了。”吴德海拿出一份表,上面写着《墓地保护权移交表》。
郑显坤拿出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在移交人那里签上了名字。移交表一式两份,吴德海给了一份给郑显坤。
“好了,我们要工作了。我们工作期间,你们不能够过来打扰。因为墓室结构现在是什么样的,我们也不知道,万一振动导致垮塌,那会造成重大损失。”
“好的。”说完,几人带着原来守在那里的工人走了。
待几人走远后,那个拉卷尺的青年把卷尺扔在地上,大笑起来:“我就说嘛,这帮抡大锤的好骗得很。”
旁边搞纪录的胖子说道:“三叔,还是你的办法高明,不然我们不知道要蹲多久?”
“别说了,搞快点。不然考古队来了,咱们就被发现了。”吴德海提醒两人抓紧,“主墓的位置确定了,赶紧打个洞进去。”
“这白天光明正大的下铲子,这事儿我是第一次干。”
回指挥所的路上,郑显坤拍拍陈远桥的肩膀:“小陈,赶紧去把便道的工作跟夏工交接清楚,下午还得赶回公司。顺向坡的会,是场硬仗,你得准备充分。”
“明白,郑主任。”陈远桥点头应下。
他先去了工地,找到班长夏明华,将施工图纸、今天的重点和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夏明华是个有着中级职称的施工员,拍着胸脯保证:“陈工你放心去,这儿交给我,绝不掉链子。”
工作交接完毕,距离下午出发还有点时间。
陈远桥心里那股好奇,像猫爪子似的挠着。前世在工地上,没少看《鬼吹灯》、《盗墓笔记》,对书里描写的分金定穴、机关重重充满了想象。如今,一个“真正的土司墓”就在眼前,专业的“省考古队”正在作业……这可比小说带劲多了。
“去看看,就看一眼,看看正规考古到底是怎么干的。”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脚步不自觉地又转向了二级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