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智联未来发布会。
陆远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AI,为每个人而来】
“过去三年,我们做了AI大模型,做了AI医疗,做了AI芯片。”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今天,智联要进入一个新领域。”
大屏幕切换,一辆银灰色的汽车缓缓转动。
【智联汽车·天枢】
“未来,智联将投资200亿在智能驾驶和新能源汽车建造上面。争取让每个普通家庭,都能开上最好的车。”
台下掌声如雷。
当天晚上,网上便炸了。
“陆远疯了?AI大模型刚有点成绩就想造车?”
“又一个PPT造车的,等着看笑话吧。”
“200亿?造车是200亿能搞定的?其它新能源车企都烧了多少钱了,还都没有什么起色!陆远这是飘了。”
某汽车杂志连夜赶出一篇稿子,标题格外刺眼:
《陆远,你懂车吗?》
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从发动机讲到底盘,从供应链讲到渠道,最后结论只有一个:
一个做手机、做AI的科技公司,凭什么造车?
第二天记者堵在公司楼下,举着那本杂志问陆远怎么看。
陆远接过来翻了翻,笑了笑。
“我不懂车。”
记者们愣住了。
陆远继续说道:“但我懂电池、懂电机、懂智能系统。剩下的,交给专业的人就行了。”
他把杂志还给记者,转身走进大楼。
当天下午,智联汽车官宣:
前特斯拉全球副总裁周远山加盟,担任智联汽车CEO。
前迪亚比电池事业部总经理张峰加盟,负责三电系统。
前夏为智能驾驶负责人刘洋加盟,负责自动驾驶研发。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
“卧糙,这阵容有点东西啊。”
“特斯拉+迪亚比+夏为,这是把对手的核心骨干挖了个遍?”
“陆远这手牌打得,谁还敢说他不懂车?”
……
江城第一医院。
于晚晴做完今天的康复训练,靠在床头休息。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被子上。
陈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抬起头时眼眶有些红:
“于女士,你这三个月的指标,综合提升了20%。”
于晚晴愣住了。
陈主任把报告递给她:
“心脏供血能力,心肌负荷耐受度,全部大幅改善。如果保持这个状态……”
他顿了顿:
“怀孕的风险,可以从90%降到50%。”
于晚晴的手微微发抖。
陈主任走后,她坐在床上,看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晚上陆远来的时候,她一把拉住他的手。
“陆远。”
“嗯?”
“你看。”她把报告递给他,眼眶红红的,“我的心脏指标提升了20%,陈主任说,怀孕的风险降到50%了。”
陆远接过来,一页一页看完。
然后他放下报告,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于晚晴咬着嘴唇,声音轻轻的:
“我想再试试。”
陆远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梧桐叶一片一片落下来。
“晚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50%的意思是,还有一半的可能,你会死。”
于晚晴的眼眶红了。
陆远转过身,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我不同意。”
于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你知道你之前昏迷的那八个小时,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每次你复查,我有多紧张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确认你还有呼吸才敢闭眼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50%?在我这儿,不是50%的机会怀孕生子。是有50%的可能,我会失去你。”
于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扯了扯:
“陆远……”
陆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晚晴,我们不要孩子。这辈子,有你够了。”
于晚晴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颤抖。
窗外,梧桐叶还在落。
一片一片,像时间的碎片。
她没再说话,只是抱紧他。
……
宁州的清晨,雾气还没散透。
周远山七点落地,八点已经站在宁州精密机电的大门口。
张峰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两盒从江城带来的茶叶,是周远山特意备的。
这地方他熟。
六年前在特斯拉的时候,他来过三次,谈下来电机壳的独家供货协议。
那时候宁州精密机电的李总还亲自开车到机场接他,一路喊着“周总周总”,热情得像见了亲兄弟。
现在,大门还是那扇大门,前台还是那个前台。
“周总?”前台小妹抬起头,愣了一下,显然是认识他。
周远山笑了笑:“小李,好久不见。李总在吗?”
前台小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站起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在一起,声音也低了三分:
“周总,我们李总说了……最近产能饱和,暂时接不了新订单。”
周远山脸上的笑容没变。
他往前台走了半步,语气依旧温和:
“没事,我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老李。你把名片给他,就说我改天请他喝茶。”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轻轻放在台面上。
那张名片压在玻璃板上,烫金的字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前台小妹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远山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张峰跟在后面,手里那两盒茶叶原封不动。
走到门口时,周远山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接待的人,没有等客的沙发,甚至连茶水间都黑着灯。
他记得以前来的时候,这大厅里永远坐着三四个销售,随时准备端茶倒水。
他收回目光,大步跨出门槛。
上车后,张峰憋了一路终于开口:“周总,那个李总……”
“他肯定在。”周远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应该就在楼上。”
“那他怎么……”
周远山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栋七层小楼。
三楼东边那扇窗户后面,有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他笑了一下:
“他得先看看,咱们值不值得见。”
车子发动,驶向下一站。
周远山没再看那扇窗户。
他知道,那个站在窗后的人,会看见他的车远去。
然后掏出手机,打给另外几个同样“产能饱和”的供应商。
这是商场,不是菜市场。
不见面,本身就是一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