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自家阿兄的话,霍瑶忍不住凑上前去瞧那份地图。
这地图还是她根据记忆画的,后来又根据韩兵这几日打探到的消息补充了细节,这才有了如今这张地图。
这张,这片草原最完整的地图,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一张地图。
没办法,谁让这片草原没有文字,自然也没有纸笔。
霍瑶看着眼前这张补充了诸多细节的地图,连手中的烤羊腿都忘了啃。
她总觉得这地图越瞧越眼熟,尤其自家阿兄手指点的那座小岛。
开口这山脉、这平原、这河流,这些组合在一起,怎么瞧都有一股熟悉感。
唉,上辈子刷的小视频太多太杂了,一时之间,还真是想不起来。
但霍瑶总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地方,自己不该把它忘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霍光、霍去病自然猜到了,自家这个妹妹,定然又是想起了什么事,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只怕是想不起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仍旧同诸邑公主讨论着接下来的安排。
霍光面前的纸张早已写得满满当当,他放下手中的毛笔,“韩兵已经打探到,那座岛屿上最强盛的部落是有纸笔的。”
诸邑公主眉间微蹙。
有纸笔,便意味着有文字;有文字,便意味着岛上的部落并非野蛮人。那对付起来......啊,不对,是忽悠,那忽悠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霍光好似并未察觉诸邑公主心中所忧,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
“萨尔马泰部落之间若是要定下约定,大都是口头协议,或是拿重要的信物交换。”
“只有格外重大的事宜,才会用到纸笔,所用的文字,也是那岛屿上文字。”
“殿下,明日与他们比试过后,我们便与他们签订一份协议。”
他的话音刚落,霍去病和诸邑公主便已猜到了他的目的。
届时,萨尔马泰部落定然会拿出那岛上的纸笔,而他们则会拿出自己的纸张和毛笔。
两相对比,带给萨尔马泰部落的震撼绝对是无与伦比。
这便是霍光所要达到的效果,不仅是武力上的震慑,更是文明上的震慑。
要征服了解不多的人,最好的方法便是碾压,便是让他们敬畏,让他们不敢有半分冒犯的心思。
而到了那时,诸邑公主也可以顺势提出,学习那岛上的文字;同样的,也可以让萨尔马泰部落的人学习汉朝的文字。
但毕竟汉廷所带的人手有限,能收的学子也有限,只能择优而教。
哪些为优,自然是汉人说来了算。
诸邑公主美眸微转,她目光从地图的岛屿,移到了草原,在往下看,便是瀚海、康居冬城。
她目光微微一凝,抬眸看向霍光,“阿孟,想来那协议,你心中已然有了成算吧?”
霍光微微一笑,“匈奴人与我汉廷乃是宿敌,数百年间,更是数次辱及我朝陛下、太后,此等深仇大恨,岂能轻易消解?”
“自然要将他们屠杀殆尽,方可解心头大患。”
“如今他们既然流窜在这片草原,那我们自然要在这里长久停留。”
“萨尔马泰人这般拼命追杀斯基泰人,想必也能理解我们追杀匈奴人的心情,不会过多为难。”
诸邑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含笑望着霍光。
霍去病嘴角挂着一丝浅笑,望向霍光的眼中,有欣慰,有欣赏,更有着一丝骄傲。
霍瑶......还在苦思冥想中.......
霍光什么不变,目光下垂,重新回到地图上。
韩兵只做一个校尉,绝对是辱没了,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竟从萨尔马泰医匠的口中套出了这么多消息。
哪些疆域原先是属于斯基泰人,被他们抢了过来,如今的斯基泰人又在这片草原的那些地方,说的是清清楚楚。
霍光重新拿起了毛笔,圈住了地图上岛屿的一角。
“我们要在这里长久生存,自然要有一片自己的生存之地。而这片草原,他们既已占据,我们自然不可能去侵占盟友的土地。”
“有部分斯基泰人逃到了这处岛屿之上,这,便是我们的登岛之地。”
“有了驻扎之地、耕种之所,我们汉人才能够在此好好生活,更好地追杀匈奴人,也能帮他们追杀斯基泰人。”
诸邑公主若有所思,诛杀岛上斯基泰人,既削弱了斯基泰部落的实力,也算间接完成了对萨尔马泰的承诺。
“阿孟,你觉得萨尔马泰部落,会帮我们夺取这处地方吗?”
霍光摇头,“我们自己动手,而且必须一招毙敌,要以最小的伤亡登上这座岛。”
诸邑明白了,这又是一次实力震慑,但很快她皱了皱眉,脸上多了些凝重。
“这几日,我能感觉到那位阿兰王,对我们越发警惕了,若是我们真在这座岛上......”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霍光圈出的地方,“占了一块地长久住下来,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与我们为敌了。”
既然到了岛上,只占一块地,这就不是汉人的作风,终有一日会占据整座岛。
如今萨尔马泰人还会时常去侵扰这座岛屿,偷袭岛上的部落、抢夺资源。
等到汉人完全占领这座岛屿时,他们的关系,会不会从盟友变成敌对?
原先诸邑公主想的是在这片草原之上三足鼎立,但就如今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汉廷若是想在这草原立足,三足鼎立已然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里的势力比她想的更加复杂。
霍光却丝毫不急,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那片地图上。
地图上的河流绘制得十分清楚,而那些河流沿岸的土地,基本上都被萨尔马泰的各个部落所占领。
霍光虽不懂农事,但也知晓,有河流附近的土壤定然十分丰饶。
有着这么一大片丰饶的土地,足以养活萨尔马泰人,可他们为何还要上岛抢夺粮草?
那便只有一个缘由,他们并不擅长农事。
这不是巧了吗?汉廷的农人可有不少。
“殿下可曾听闻,我曾与太子殿下所说的‘狐狗同养’之计?”
听到霍光提起这件事,诸邑公主立刻恍然。
刘据自然与她提过此时,当时听闻此事时,诸邑也感到万分惊讶。
这么精妙的计谋,竟然能被霍光想到。
霍光脸上笑意不变,“此计可用于匈奴人,自然也可用于萨尔马泰部落之人。”
诸邑公主重现展露笑颜,“这般看来,仅凭我们这些人,可不够用。”
“两万骑兵,开荒打仗自然没问题,可若说到真正的种地,恐怕就有些吃力了。”
霍光脸上笑意不变,“还请殿下给陛下写一封信,或许,陛下也该多派遣一些汉人到此处了。”
诸邑公主眼眸一转,落到霍去病身上。
霍去病扬起了笑,“你放心,不出一个月,我定让你登上这片岛屿。”
“一年,我定让这岛屿姓刘。”
诸邑公主笑容绚烂,“好,表兄,我立刻便给父皇写信。”
霍光目光扫过已经在揉额角的妹妹,看向诸邑公主。
“殿下,我今晚将协议拟好,明日一早呈给殿下。”
诸邑公主的目光同样扫向霍瑶,她眼中笑意更甚,“天色是不早了,今日便到此吧。”
“阿孟也不必急,比试在下半日,你明日上半日给我便可。”
霍光没有多言,只是起身对着诸邑公主行了一礼。
霍去病则伸手拍了拍霍瑶的小脑袋,“回神了,我们该回营帐了。”
霍瑶这才回过神来,非常熟练地抱住了霍去病的脖子。
“阿兄,我总觉得这岛很熟悉,可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霍去病又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顺手捞起一个药包,挂到了霍瑶的腰间。
“想不起来,便慢慢想,等想起来了,再与我和你次兄说便是。”
说话间,兄妹二人已到营帐门口,立刻有人掀起了帐帘,同时递上一个火把。
火把散发着刺鼻的药味,没办法,这片草原上的蚊子实在太多、太毒了。
晚间若是没有这草药做的火把,只怕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就会被蚊虫咬得浑身是包。
霍光也紧跟在二人身后,他手中同样持着一个火把。
索性两个营帐离得并不远,不过几步路便到了。
瞧了一眼营帐内的漏刻,时间已然不早,竟已到了晚间亥时。
将妹妹放到床榻上,看着打着哈欠,还强打精神的妹妹,霍去病道:
“早点睡吧,莫要强撑,不然到了下半日又要犯困了,你不想好好瞧一瞧这些部落骑兵的英姿吗?”
这几日,他可是好几次瞧见自家妹妹盯着那些骑兵,口中还念叨着“好帅”。
这小丫头年纪这般小,倒是先惦记上美色了。
霍瑶却摇了摇头,“阿兄,我总觉得这个岛屿特别重要,若是我真的忘了它,那绝对是对整个汉廷......不!是对未来的汉人而言,都是一件遗憾的事。”
在国家大义面前,区区美色又算得了什么!
头一回见到妹妹这般固执的模样,霍去病也颇感惊奇。
霍光摇了摇头,“阿兄,你莫管她了,这丫头如今钻了牛角尖,等她实在困顿了,便会睡了,你越是与她说话,她越是精神。”
这话说的,霍去病无力反驳。
揉了揉妹妹的头发,霍去病便来到了桌案前。
那协议,自然是他和霍光一起来拟定。
夜深人静,唯有霍光、霍去病轻声讨论的声音。
而苦思冥想仍无结果的霍瑶,果然和霍光说的那样,抵抗不住身体的生物钟,很快便陷入了熟睡。
霍光、霍去病二人的效果自然高,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协议敲定,只等明日呈给诸邑公主过目。
就在兄弟二人准备洗漱歇息的时候,就见床榻上的霍瑶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那是克里米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