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78章 得星辰砂,炼就法宝
    “掌柜,这块怎么卖?”

    楚白指尖轻点那块布满黑斑的丑陋冰块,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路边随手挑了个烂西瓜。

    那掌柜正忙着给旁边一位豪掷千金的主顾赔笑脸,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看来人是谁,只是顺着手指的方向随意扫了一眼,便漫不经心地哼道:

    “那是煞斑冰。寒煞入体太深,坏了冰质,里头的东西早就被腐蚀烂了,废料一块。客官若是想要,二十灵石拿走,也算是帮我清个库存。”

    二十灵石,对于那些摆在玉台上的精品而言,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楚白微微颔首,正欲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结账。

    “慢着!”

    就在此时,一道略带几分戏谑与高傲的声音从斜刺里插了进来,打断了楚白的动作。

    “这位穿官袍的朋友,看着面生啊,外地来的吧?”

    人群自动分开,只见一名身着褐色锦袍、手中盘着两枚油光锃亮铁胆的中年修士,踱着方步走了过来。

    此人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神锐利精明,一看便是在这玄冰坊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他先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楚白,随即目光落在那块黑斑冰上,夸张地摇了摇头,啧啧有声:

    “这玄冰坊有句行话:‘黑斑入骨,神仙难救’。这种煞斑冰,乃是被深海秽气侵蚀过的,不仅卖相极差,里面更是早就被寒煞腐蚀空了。莫说二十灵石,就是二两银子也不值当。”

    说到这里,他看向楚白,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看来这位大人的眼力,还需多练练啊。这般明显的废料也当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我海光府宰生客。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就在围观的修士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看向中年修士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

    “是‘金眼’荣容!听说他这个月手气极旺,已经连开出三块宝冰了,其中还有一块是极为罕见的‘暖玉髓’!”

    “这外地修士怕是要吃瘪了。虽然身负官身,但这赌冰一行,看的可是眼力与经验,不是官威。”

    “荣容肯开口指点,算是这小子的造化,省得这二十灵石打了水漂。”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荣容脸上的得色更浓了几分。

    一旁的夏幸却是眉头微皱,他虽然也觉得那块冰不怎么样,但既然楚白看上了,那便买了就是,何须旁人多嘴?

    “荣道友。”

    夏幸上前半步,淡淡道:“不过区区二十灵石,楚兄既有兴致,那便买来听个响,无妨一试。”

    见到夏幸出面,荣容脸上的傲气顿时收敛了几分。

    他自然认得这位监海司的新贵副使,当即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客气了不少,但仍旧带着几分坚持:

    “原来是夏副使在此,失敬失敬。在下只是好心提醒,免得让人说我们海光府欺生,落个不好名头。

    毕竟这二十灵石虽少,但扔进水里好歹还能看见个波纹,扔在这废料上,那是真的一点响动都没有。”

    说着,他看向楚白,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是夏副使的朋友,荣某今日便破个例,愿为这位道友掌掌眼。这废料区虽乱,但若是细心,未必不能挑出个勉强能回本的。如何?”

    楚白神色平静地瞥了这荣容一眼。

    练气后期修为,气息沉稳驳杂,一看便是常年混迹于坊市、依靠眼力和手段谋生的散修老手。

    这种人,通常并非哪家商行请来的托,而是真正有些本事的行家。

    他此时出言,或许真的只是为了在夏幸面前卖个好,顺便显摆一下自己的眼力。

    若是一般人,遇到行家指点,怕是早就顺坡下驴了。

    但可惜。

    楚白的手指并未离开那块黑斑冰,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粗糙的表皮。

    他的【周天轮】在体内疯狂示警,那股被封锁在晦暗黑斑之下的金行锋锐与星辰律动,是如此的清晰与诱人。

    这块冰里的东西,他是志在必得。

    “多谢荣道友美意。”

    楚白看着荣容,语气温和却并未退让:“不过,楚某这人有个怪癖。买东西,向来只买眼缘,不问贵贱。这块冰虽丑,但我看着顺眼。”

    说罢,他不再理会荣容那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直接将二十枚灵石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包起来。现场解。”

    楚白没有多言,手腕一翻,二十枚中品灵石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掌柜面前的柜台上。

    “开吧。”

    “好嘞!”

    掌柜收了钱,虽觉这生意做得无趣,但职业素养还在,立马招来驻守此处的专业解冰师。

    那解冰师赤膊上阵,手持一柄赤红色的锯齿短刀,刀身流转着灼热的火灵力,以此克制玄冰寒气。

    他熟练地将刀架在那块丑陋不堪的黑斑冰上,抬头问道:

    “客官,怎么切?是先擦皮,还是从纹路处开窗?”

    这种废料冰,若是想保全里面可能存在的微弱灵性,通常都是一点点擦皮,生怕一刀下去把那点可怜的边角料给切坏了。

    “不必那么麻烦。”

    楚白神色淡然,手指在冰块中央虚画一线,言简意赅道:“直接从中间,一刀两断。”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一刀两断?这外乡人真是个棒槌!”

    荣容也是摇了摇头,这般粗暴的手法,乃是外行中的外行。

    解冰师耸了耸肩,既然主顾都不心疼,他自然乐得省事。

    “得罪了!”

    赤红短刀猛地发力,带着火行灵力,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划过坚硬的冰层。

    白雾蒸腾,冰屑飞溅。

    然而,就在刀锋切开冰块核心,即将触底的那一刹那。

    一股璀璨至极、宛如银河倾泻般的星辉,毫无征兆地从那赤红的刀口处喷涌而出!

    原本因处于角落而显得有些昏暗的场地,瞬间被映照得一片银白,仿佛有人在此地凭空截取了一段夜空。

    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荣容手中的铁胆差点拿捏不住,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裂开的冰面。

    “这……这光芒是?!”

    随着冰层完全剥离,只见那一堆黑色的煞气残渣之中,并没有什么完整的矿石,而是静静躺着一捧细碎如沙、却散发着浓郁星辰之力的银色砂砾。

    它们并没有随着冰块的碎裂而散落,反而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聚拢在空气中缓缓沉浮,每一粒沙都闪烁着星芒,宛如一片缩小的星空。

    “天哪!是星碎砂!!”

    一名识货的老修士猛地扑到警戒线前,胡子颤抖着惊呼出声:“这可是接引星辰之力、炼制本命法宝的极品辅材!更是布置高阶聚星阵必不可少的阵基之物!

    通常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价值连城,这……这足足有一捧!少说也值上千灵石!!”

    全场瞬间哗然,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

    二十灵石买入,一刀下去,翻了五十倍不止!

    无数道羡慕、嫉妒、敬畏,乃至贪婪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个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的青衫身影上。

    “星碎砂……”

    荣容使劲揉了揉眼,满是诧异与不可置信。

    “这黑斑冰乃是极阴极秽之物,最是污人灵气,怎么可能孕育出如此纯净的星辰之物?”

    他混迹坊市多年,能不破产自然是有其一套极为老辣的经验在的。

    在他的认知里,煞气入体,金石俱焚,这根本不合常理。

    但这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那璀璨的星光刺得他脸皮发烫。

    刚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神仙难救”,转眼人家就开出了宝贝。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此时,若是承认自己眼力不行,那“金眼荣容”的招牌怕是要砸;若是承认对方眼力高超,那岂不是显得自己更是个笑话?

    心思电转间,荣容脸上迅速堆起一抹僵硬的笑容,赶忙开口相贺,声音提高了八度:

    “夏大人这位朋友,好惊天的气运啊!”

    “正所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黑斑冰积聚到了极致,反而孕育出了一丝纯阳星力。这种万中无一的异变都能被阁下撞上,这等福泽,荣某佩服,佩服!”

    他刻意将重点咬在“气运”二字上。

    此事归咎于气运倒好,若是对方真是凭手段看出来的,那可就更把他比下去了。

    这掌眼开出好物来,还能收收好处,也是一道生计,若是被人抢了饭碗,以后还怎么混?

    “不错,确是好运道。”

    夏幸虽然也惊讶,但他深知楚白的神异,此刻也是顺着荣容的话头,笑着开口道:“楚兄自有福泽在身,看来这极北之地,确实是楚兄的福地。”

    见夏幸也这般说,荣容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

    若只是运道好,那还好说。

    除此之外,荣容心中其实还闪过另一种阴暗的猜测:

    “这位道友难不成是天运阁请来的新面孔?故意挑个废料开出重宝,好刺激那些穷鬼散修去买废冰?”

    这般手段,坊市里屡见不鲜。

    但他随即看了一眼那身穿官袍、气度不凡的夏幸,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既然是监海司夏副使亲自带来的人,应当不至于自降身价来做这种‘托儿’……”

    想到这里,荣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心中却是暗自告诫自己: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这位爷有点邪门,还是少惹为妙。

    楚白并未理会周围人的心思,他抬手取出一只玉瓶,法力微卷,将那捧漂浮的星碎砂尽数收入瓶中。

    “这星碎砂,正合我用。”

    第一笔,赚了。

    楚白并未因众人的惊叹而停下脚步,反而像是来了兴致,转身又没入了那堆积如山的冰料区中。

    这一次,他身后的尾巴可就壮观了。

    不仅夏幸紧随其后,就连刚才还端着架子的荣容,此刻也像是被吸引住一般,寸步不离地跟在三步开外。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闲散修士更是呼啦啦围了一圈,形成了一个随楚白移动而移动的人形包围圈。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刚才一刀切出星空的外乡官爷,究竟是一时气运爆棚的天命之子,还是那昙花一现的“过路财神”。

    “这块,那块,还有这块。”

    楚白指指点点,接连选了三块卖相各异的玄冰。

    接连三块都只能算是一般,勉强回本,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荣容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手中的铁胆又开始转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他摸了摸两撇胡子,眼中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对着周围人低声道:

    “我就说嘛,赌冰这一行,哪有常胜将军?方才那一刀,不过是把这一辈子的运气都透支了。这就是典型的新人运,一过劲儿,立马就被打回原形。”

    周围的修士们也是纷纷点头,虽然有些失望没看到热闹,但心中那股嫉妒之火倒是平息了不少。

    “看来是不行了。”

    就在人群开始骚动,准备散去之时,楚白的脚步停在了一块位于中层区域、形状如狼牙般狰狞的灰白玄冰前。

    这块冰体积不大,但棱角极为锋利,且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刺骨锐气,仿佛靠近它都会被割伤皮肤。

    楚白的手指在距离冰面三寸处停住。

    体内的【周天轮】中,那股早已平息的金气,此刻竟如同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鸣!

    甚至比刚才那块黑斑冰还要强烈数倍!

    “就是它了。”

    楚白嘴角微勾,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甩出一百灵石给摊主。

    荣容正准备转身离去,见状不由得脚步一顿,嗤笑道:“这块‘狼牙冰’煞气太重,乃是典型的凶相,里面多半是空的煞气囊。这位道友,还不收手,怕是要把刚才赚的都赔进去了。”

    然而,话音未落。

    那解石师手中的刀锋已然落下。

    这一次,根本无需完全切开!

    仅仅是刀锋刚刚嵌入冰层三寸,那原本坚硬无比的玄冰竟自行崩裂开来!

    一声清脆的裂响之后,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

    一道比方才更加粗壮、更加耀眼的银色光柱,如井喷一般冲天而起,竟直接冲破了玄冰坊上空的聚寒迷雾,直冲斗牛!

    “什么?!”

    荣容手中的两枚铁胆“铛”的一声撞在一起,险些脱手飞出。他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光柱中心。

    只见那碎裂的狼牙冰中央,仿佛藏着一个微型的星云漩涡。

    在那漩涡之中,不仅仅是细碎的星沙,更有数十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如同微缩星辰般的晶体在缓缓旋转,彼此碰撞间发出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星光璀璨,银辉满地!

    这一次的数量,足足是刚才那块黑斑冰的两倍有余!而且品质更加纯净,颗粒更加饱满!

    “又是星碎砂?!”

    “我的天爷……这么多?!这一捧若是拿去炼器,足以将一件凡铁兵器直接升格为极品法器,甚至有望孕育出法宝器胚!!”

    整个玄冰坊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爆发出了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惊呼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那一双双瞳孔中倒映着璀璨的银光,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若说第一次是运气,那这第二次……还是翻倍,这该如何解释?

    荣容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两巴掌。

    连续两次,且都是在这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赌冰场上,精准地抓住了最为罕见的星辰属性宝物。

    这真的是运气?

    还是说……这位看似温和的年轻官爷,有着一双能洞穿九幽寒煞的神眼?!

    掌柜的站在一旁,那张原本堆满职业假笑的脸此刻显得有些僵硬,额头上更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这种“砸场子”的高手。若是寻常赌客赢了一把,那是给坊市打广告;可若是像眼前这位爷一样,把把必中,那就是在割天运阁的肉了。

    若是这批废料里真藏着一座金山也就罢了,偏偏这些东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放了许久,被当成垃圾处理,如今却被人捡漏捡出了天价,这要是传到上面耳朵里,他这个掌柜的眼力怕是要被质疑到死。

    但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规矩二字。

    此刻周围围观的修士里三层外三层,气氛正热烈。

    若是此刻因为客人手气太好就赶人,那“天运阁”百年积累的信誉怕是当场就要崩塌。

    于是,掌柜的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滴血感,硬着头皮跟在楚白身侧,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疯狂祈祷这位爷赶紧收了神通。

    而一旁的荣容更是缩在人群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楚白那随意的背影,眼神中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连开两次星辰重宝,这若是运气,那也是逆天级的运气,更何况……万一是实力呢?

    好在,楚白并未让掌柜的煎熬太久。

    他又接连在那堆积如山的冰料中穿梭了片刻,手指拂过七八块玄冰,每一次五行感应探入,反馈回来的都是空空如也的死寂。

    “这批玄冰既是出自乱魔礁同一矿脉,能夹带这些许星辰砂已是极小概率的地质变动所致。”

    “倒是却确实没什么其他好东西了。”

    剩下的,确实没什么油水了。

    于是,在掌柜几乎要窒息的注视下,楚白缓缓收回了手,摇头道:

    “这满场的煞气冲得厉害,看得楚某有些眼花了。看来今日的运道已尽,再赌下去怕是要吐出来。罢了,先行告退。”

    这番话,听在掌柜耳中简直如同仙乐纶音。

    “哎哟!客官您慢走!今日您这手气可是让我等开了眼了,欢迎下次再来!”

    掌柜的长舒一口气,赶忙躬身相送,那态度比见亲爹还亲,恨不得立马把这尊大神送出坊门。

    周围的看客们见正主收手,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只能纷纷散去,或是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今日的奇闻。

    楚白与夏幸对视一眼,嘴角微勾,转身向着人群稀疏处走去。

    “楚兄,高啊。”

    夏幸低声道,眼中满是佩服:“见好就收,不贪不燥。这下不仅赚了盆满钵满,还正好是所求之物。”

    两人穿过热闹的主广场,刚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转角,正欲离开玄冰坊前往听涛坊打探消息。

    忽然,一道青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二人前方,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名看似貌不惊人的青年小厮,但他那一双眸子却沉静如水,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竟隐隐有着练气后期的波动,显然绝非普通的跑堂下人。

    楚白脚步微顿,神色不变。

    夏幸则是眉头一挑,上前一步,挡在楚白身侧,沉声道:“何事?”

    那小厮并没有半点恶意,反而恭恭敬敬地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姿态摆得极低,声音温润:

    “两位大人,请留步。”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虚引的手势,目光落在楚白身上,却又不失礼数地带上了夏幸:

    “我家阁主正在楼上雅间煮茶,听闻坊中出了位眼力通神的贵客,心生仰慕,故特命小人前来,想请两位大人上楼一叙。”

    “眼力通神?”

    楚白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在那垂首的小厮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的夏幸。

    这可不是夸赞运气的客套话。

    言及于此,对方显然是看出了些门道,意有所指。

    毕竟,运气好可以说是有如神助,但“眼力”二字,便是在暗示楚白拥有某种看穿石皮的手段了。

    在一个靠“运道”吃饭的赌场里,被人点破这一点,往往意味着麻烦。

    感受到楚白的目光,夏幸略一沉吟,随即便明白了楚白的顾虑。

    他身为地头蛇,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自是门清。

    “楚兄宽心。”

    夏幸微微昂首,目光扫过四周那若隐若现的阵法波动,传音入密道:“这天运阁虽是海光府三大家族联手开设,财雄势大,但这毕竟是在海光府城之内,在巍巍大周法网的笼罩之下。”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闪烁微光的青箓,语气中透着一股身为体制内官员的底气:

    “你我皆是授得青箓的朝廷命官,尤其是楚兄你,乃是正七品的筑基仙官。”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城内对我们造次。若是动了我们,那便是挑衅大周威严,这后果,这三个家族谁也担不起。”

    说到这里,夏幸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傲气:

    “况且,这赌冰一事,虽处于法理边缘,算是灰色行当,但越是这种行当,越讲究个‘规矩’。哪怕他们知道你是凭本事赢的,只要没当场抓到你作弊破坏玄冰,那这钱你就赢得理直气壮。”

    “他们若敢黑吃黑,这天运阁百年的招牌,顷刻间便会烂在大街上。”

    楚白闻言,微微颔首。

    夏幸所言不差。这里不是无法无天的极北荒原,而是秩序井然的大周疆域。

    而且,他如今已是筑基修为,身负【山神印】与庚金神骨,哪怕真有什么变故,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暴起发难,吃亏的也绝不会是他。

    既然安全无虞,那见见这位阁主也无妨。说不定,还能从这掌控极北物资流通的地头蛇口中,探听到关于那种特殊星辰矿石的消息。

    念及此处,楚白神色淡然,轻弹袖口,对着那一直躬身等候的小厮平静道:

    “既然阁主盛情相邀,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

    “且去看个究竟吧。”

    那小厮闻言,紧绷的身躯明显放松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恭敬的笑容:“多谢大人赏光,两位这边请。”

    说罢,他在前引路,带着二人穿过嘈杂的赌冰广场,向着天运阁后方那座高达九层的玉石主楼走去。

    一入楼阁,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淡雅的檀香与悠扬的丝竹之声,与外面的狂热市侩宛如两个世界。

    楚白负手而行,步履从容,随着小厮拾级而上,心中却是对接下来的会面多了几分期待。

    跟随小厮迈入雅间,外界的喧嚣被一道隔音阵法彻底隔绝。

    屋内陈设并不奢华,却透着一股雅致。

    紫檀木桌上,一只玉壶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中夹杂着淡淡的兰花幽香,令人闻之心神宁静。

    然而,屋内那道并未刻意收敛的气息,却让空气微微凝滞。

    “道友如此玄法在身,既来了我这小庙,何不通知一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柔媚中带着几分慵懒,却又不失威严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若是早知贵客临门,妾身自当将灵石宝物双手奉上,结个善缘便是,何必劳烦道友亲自下场,去翻弄那些脏兮兮的废冰呢?”

    这话听不出喜怒好坏,似是埋怨,又似调侃。

    随着话音落下,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窈窕美妇人转出屏风,步摇轻颤,风姿绰约。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亲自提起玉壶,为刚刚落座的二人斟上灵茶。

    她目光流转,先是在夏幸身上一点,随即稳稳落在了楚白面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在下施柔,添为这天运阁主。这位道友看着倒是面生,海光府的筑基同道妾身多半认得,不知这位是……”她看向夏幸,“还请夏副使引荐一二。”

    夏幸刚要开口,楚白却已神色平静地拱了拱手,主动道:

    “在下楚白,自大垣府而来。施阁主客气了,只是楚某倒是不知,阁主方才所言‘玄法’为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位美妇人虽然看似娇弱,但体内灵力如大江大河般深不可测,赫然也是一位筑基初期的大修,且根基极为扎实。

    不过,对于所谓的玄法,楚白却是真的有些无奈。

    他的【周天轮】乃是五行圆满之道,并非专门用来寻宝的瞳术或探查秘法。

    能发现星碎砂,纯粹是因为他对五行气机的感应太过敏锐,再加上那星辰之力与庚金之气相生,这才有了反应。

    但在外人看来,这显然就是某种极高明的鉴宝神通。

    施柔闻言,掩唇轻笑一声,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中露出一丝“大家都是明白人”的戏谑:

    “哦?道友这便是不实在了。”

    她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淡淡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在那数百块废料中,接连挑出两道藏有星辰异宝的‘死冰’,且刀刀精准,不差分毫。这若还要归咎于那是虚无缥缈的运道,道友莫不是将妾身当成了那坊市里听风就是雨的散修?”

    说到这里,施柔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坦诚了几分:

    “既是身负青箓的仙官同僚,妾身也不敢相瞒。我施家世代经营灵矿生意,妾身自幼承家中秘传【琳琅宝气】修炼,更是在筑基之时,以此气为引,铸就了道基【审金矶】。”

    【审金矶】?

    楚白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倒是有些讶然。

    这道基的名头他曾有听闻过,乃是金行一系的旁序筑基。

    此道基虽不善攻伐,但对金石灵矿的感应却敏锐到了极致,号称“石过留痕,金过留声”,乃是天生的鉴宝大师。

    难怪这天运阁能做大,原来阁主本身就是一位顶级鉴定师。

    施柔见楚白神色微动,便知他也识货,于是索性将话挑明了:

    “有着这【审金矶】傍身,这坊市中每一批新到的玄冰,妾身都会亲自过目筛选一遍。

    那些真正价值连城的重宝,早已入了库房。流出去的,多是妾身看不准,或是确认为废料的货色。”

    这就等于直接大方承认了天运阁造假或者说“筛选”的事实。

    但随即,施柔的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楚白:

    “可即便如此,那块黑斑冰与狼牙冰,在妾身的【审金矶】感应下,也是死寂一片,毫无灵韵。那是被煞气彻底污染的废料。”

    “但道友却能从这必死之局中,洞察到那深藏的一缕星辰生机。”

    施柔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佩服,或许还有几分不甘:

    “【审金矶】看不穿的,道友看穿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道友在金石一道上的造诣与玄法,远在妾身之上。”

    楚白听罢,心中哑然失笑。

    原来是这样。

    对方这是误会了。

    【审金矶】专修金行感应,对于被污秽煞气包裹的异种金属或许会被干扰。

    但楚白的【周天轮】五行流转,生生不息,恰好能透过表象,捕捉到那被掩盖的五行本质。

    倒不是术业专攻的压制,而是道基层次上,他高过对方。

    不过,楚白自然不会傻到去解释自己的底牌。

    既然对方认为他是鉴宝大师,那便让她这么认为好了。

    “施阁主谬赞了。”

    楚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天下之大,奇术何其多。楚某不过是恰好今日略有些感应罢了。”

    见楚白依旧滴水不漏,施柔也不恼,反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定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道友既是能挑出妾身看走眼的宝贝,那眼力自是在我之上了。”

    施柔重新挂起那副精明的商人面孔,语气变得热络起来:

    “天运阁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那点被捡漏的损失,不过九牛一毛,妾身自是不会在意。相反,妾身更看重的是道友这份本事。”

    她素手轻扬,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请帖,推到楚白面前:

    “何必劳烦道友亲自下场去那乱糟糟的广场上淘宝?若玄法高过妾身,我们自是可以合作。”

    “正好,三日后有一批来自极北深处‘坠星海’的新货即将入库。那批货煞气极重,连妾身的【审金矶】都难以完全看透。若是道友愿出手相助掌眼……”

    施柔眼中精光一闪:

    “无论开出何物,妾身愿分润三成作为酬劳。且阁中珍藏的法宝残片、稀有灵材,道友可拥有优先购买权。如何?”

    面对施柔抛来的橄榄枝,楚白并未伸手去接那烫金的请帖,而是轻轻将其推了回去。

    “施阁主美意,在下心领了。”

    楚白神色淡然,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只是在下身负公务,需一路徒步北行,实在分身乏术,难以参与这鉴宝盛会了。”

    拒绝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但两人心知肚明,这背后的考量远不止于此。

    施柔的这番招揽,看似是给足了面子,实则也是一种绵里藏针的警告。

    这一手“先礼后兵”玩得漂亮——既然我已经把你奉为座上宾,若是你还要在外面装作散客,利用眼力优势疯狂扫货,那就是不给天运阁面子,是要结仇的。

    而对于楚白来说,那所谓的合作更是个精致的陷阱。

    若是答应了,下一批货入库,必然是施柔先过一遍筛子。

    以她那【审金矶】的能耐,真正的好东西早就被截留了,剩下的残羹冷炙才轮得到楚白来挑。

    届时还要分润七成给天运阁,自己只能拿三成,能赚的并不多。

    今日她看走了眼,没探出这星辰砂,可下一批就未必了。

    与其如此,不如见好就收。

    今日这两把,赚得已然盆满钵满,没必要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去得罪这海光府的地头蛇,更没必要把自己绑在天运阁的战车上。

    见楚白拒绝,施柔眼中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并未有丝毫恼怒。

    懂得进退,不贪得无厌,这样的人才活得长久,也才值得深交。

    “不过……”

    楚白话锋一转,手掌一翻,那装满星碎砂的玉瓶出现在掌心,轻轻摩挲着:“虽不能参与鉴宝,但有一事,楚某倒是想与阁主做个生意。”

    “哦?”施柔挑眉。

    “刚刚所得这些星碎砂,乃是金行与星辰之力的极品材料。楚某初入筑基,手中正缺一件趁手的攻伐法宝,欲以此砂为主材炼制。只是我在炼器一道上并无造诣,且初来乍到,人地生疏……”

    楚白看向施柔,目光诚恳:“不知阁主可有门路?或是阁中可有能工巧匠,能接下这单活计?”

    炼器师在大周地位尊崇,尤其是能炼制筑基法宝的大师,更是难寻。天运阁既然做灵材生意,这方面的资源定然不少。

    施柔闻言,目光扫过那玉瓶,随即掩唇轻笑,那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欣赏:

    “楚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度,面对暴利而不贪,面对机缘而知止,在下佩服。”

    她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窗边,指着下方那依旧喧嚣的广场,缓缓道:

    “既是楚道友开口,这忙,天运阁帮了。”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神色变得专业而精明:

    “不过,楚道友,有一句话妾身需得直言。这星碎砂虽好,但若想以此为主材炼制一件可堪一用的筑基法宝,这数量……确还不足。”

    “这两块玄冰开出的量,顶多只能做个辅材。若是道友想要一件真正的重宝,这点砂,还差得远。”

    楚白眉头微皱。这一点他倒是忽略了,毕竟他非炼器师,对用料多少并无概念。

    见楚白沉吟,施柔笑意更盛,图穷匕见地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既是如此,那这批从乱魔礁开采来的剩余玄冰,还望楚道友能移步库房,亲自过目一番。”

    “剩余玄冰?”楚白目光一凝。

    “不错。”

    施柔坦然道:“实不相瞒,这批乱魔礁的货,煞气古怪得很。妾身的【审金矶】虽能看透金石,但对这种星辰异物,确是有些看不透,甚至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方才道友在广场上那两手,证明了道友的玄法恰好能克制这乱魔礁的煞气。”

    “既然道友缺材料,我又看不准。”

    施柔竖起两根手指,豪爽道:“不如这样,库房里剩下的那三百块同批次玄冰,道友尽管去挑。若是开出了星碎砂,你我五五平分;若是开出其他我能看透的废料,算我的损失。”

    “如此一来,道友既能凑齐炼宝所需的材料,我天运阁也能挽回些损失,不至于让明珠蒙尘。”

    “而且……”施柔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只要道友点头,我天运阁供奉的那位‘铁手’大师,可免费为道友量身铸就这件星辰法宝!”

    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

    其他批次的货,施柔都能看准,不需要楚白插手。

    唯独这批乱魔礁的货,她是真的瞎,与其放在仓库里发霉或者当废料贱卖,不如让楚白这个有缘人来废物利用。

    五五分成,虽然比不上独吞,但胜在量大管饱,而且还能白得一位炼器大师的服务。

    楚白心中盘算片刻,这笔买卖,双赢。

    “既是阁主盛情。”

    楚白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着施柔拱手道:“那楚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