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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7章 府城风风景,坊市探冰
    茶楼雅间内,炉火正旺,将外界的喧嚣与严寒隔绝开来。

    楚白郑重地将那枚刻录着《游龙分水决》的幽蓝玉简与海图收好,目光落在对面满脸诚挚的夏幸身上,手指轻叩桌面。

    “夏兄这份礼,太重了。”

    “相比救命之恩,这点身外之物算什么?”

    夏幸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随即身子前倾,热情道:“楚兄,既然物资已备齐,你又初来乍到,不如在舍下盘桓几日?

    海光府虽地处边陲,但这几日恰逢‘开海节’前夕,城中有名为灵鱼宴的特色灵膳,取自冻海深处的百种灵鱼烹制,不仅味道极鲜,更能滋补水行灵根。你也正好借此机会修整一番,洗去这一路风尘。”

    面对故人的盛情挽留,楚白却并未直接应下,而是微微侧首,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北方那隐没在云雾中的巍峨城墙。

    “夏兄盛情,我本不该辞。只是……”

    楚白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枷锁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律动,散发着只有他能感知的灼热与沉重。

    “我身负功德司判词,流放三万里,非是戏言。”

    他转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这【金色枷锁】乃是朱司主亲手种下,既是惩戒,也是监督。它时刻压制我的法力,唯有双脚丈量大地,在行进中磨砺体魄神魂,方能缓解那份神魂灼烧之痛。

    若是停滞不前,在此贪图安逸享乐,不仅刑期难满,这枷锁反噬之苦,也非同小可。故而,这路,我停不得。”

    夏幸闻言,神色一滞。

    他虽知晓流放之刑,却没想到其中的禁制竟如此严苛,连歇脚几日都成了奢望。

    “竟是如此严苛……”

    夏幸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茶杯,似在思索对策。

    片刻后,他忽然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楚白:

    “楚兄,那判词可有规定,每日必须行进多少里?又或者,必须在荒野中行进才算数?”

    楚白微微一愣,沉吟道:“这倒未曾细说。只言需行满三万里,至于快慢,全凭本心。只要在动,枷锁便不会反噬。”

    “那便好办了!”

    夏幸一拍大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楚兄,你有所不知。这海光府城依山而建,呈长条状扼守峡谷,南北纵深足有一百二十余里!

    城内街道纵横交错,若要细细走上一遍,何止千里?

    既然只要‘行进’便可,那在这城中行走,也是走;在荒野行走,也是走。何不放慢脚步,用这几日时间,徒步穿过海光府?”

    见楚白露出意动之色,夏幸趁热打铁道:

    “这海光府乃是青州与极北的交汇之地,龙蛇混杂,风土人情极为独特。

    城北有一处名为‘听涛坊’的地界,乃是专供前往极北的探险修士交易情报之所。

    楚兄想要寻找那几种特殊的星辰矿石,光靠官方渠道恐怕不够,那里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再者……”

    夏幸指了指楚白怀中的玉简:“这《游龙分水决》虽非绝世神通,但想要入门,亦需感悟水流变化。

    海光府城内有一条引自冻海的地下暗河,流经全城。楚兄可沿河而行,借那河中特有的冷热交替之水韵,边走边参悟此法。

    待走到北门出城之时,想必这秘术也该入门了。”

    楚白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夏幸不愧是做到了监海司副使位置的人,思虑确实周全。

    既照顾了自己必须行路的原则,又给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确实,若是能在入海前初步掌握分水决,再打探到关于星辰矿石的具体线索,这一趟极北之行,把握便能大上几分。

    磨刀不误砍柴工。

    “既然夏兄考虑得如此周详,那我若是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

    楚白站起身,对着夏幸拱了拱手,嘴角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那便依夏兄所言。这百里海光城,我便慢行几日,既是修行,也是领略一番北境风光。”

    “哈哈,好!”

    夏幸大喜过望,同样站起身来:“我这就传讯监海司的眼线,让他们留意市面上关于星辰矿石的消息。

    楚兄且按自己的节奏在城中行走,若有消息,我不便时刻跟随,自会派心腹在沿途给楚兄递话。”

    两人定下计议,又闲谈几句关于近期冻海的局势后,便一同走出了茶楼。

    街上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城内的热络。

    楚白站在喧闹的街头,紧了紧身上的青衫。一边走着,一边将神念缓缓探入袖中的那枚玉简,开始揣摩起《游龙分水决》。

    行了数里路,一股夹杂着极寒冻气与鼎沸人声的奇异热浪便扑面而来。

    这里并未铺设暖阳石,反而为了保存货物,特意布下了聚寒阵法。

    地面结着厚厚的白霜,但这丝毫冷却不了此地近乎癫狂的热度。

    放眼望去,这座占地极广的露天广场上,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冰块。

    小的不过拳头大小,被随意堆在路边的框里,按斤售卖;大的却如假山巨岩,被郑重其事地架在玉台之上,四周还围着防止触碰的禁制。

    这些冰块并非凡俗河冰,而是呈现出一种幽深晦涩的蓝黑色,或是乳浊的惨白色,表层流转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煞气烟霞。

    无数修士穿梭其中,有的手持特制的探煞针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敲敲打打,侧耳倾听回音。

    有的双目充血,死死盯着一块冰皮上的纹路,仿佛要从中看出花来;更有甚者,当场切开冰石后,或是仰天狂笑,或是如丧考妣地瘫软在地。

    “有点意思。”

    楚白驻足观望,并未急着深入,只是目光在那几块散发着极寒气息的巨冰上扫过。

    他那一千丈的神念刚一触及那些冰块表层,便感觉到一股滑腻且坚韧的阻力,如同泥牛入海,竟是被那层看似稀薄的寒煞给生生弹了回来,无法窥探内部半分虚实。

    “神念无效?”楚白眉梢微挑。

    “若是神念有用,这生意便做不成了,早被那些高阶大修将好东西挑拣一空,哪里还轮得到这些散修来碰运气?”

    夏幸领着楚白穿行在人群中,看着两旁那些神色狂热的赌客,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此地算是海光府的一大特色。这些冰块,皆是取自冻海深处,乃是万年洋流卷携而来的玄冰。”

    他指了指身旁一块半人高的蓝冰,压低声音道:

    “这些玄冰在极阴极寒之地沉浮万载,吸纳了天地煞气,天然便能屏蔽神识探查。谁也不知道那厚重的冰皮之下,究竟包裹着什么。”

    “运气好的,一刀下去,或许切出一株封存万载依然药力未失的上古灵药,又或是一具完整的上古妖兽尸骸,若是撞了大运,甚至曾有人开出过前朝修士遗落在海中的残破法宝、传承玉简!”

    说到这里,夏幸顿了顿,指了指远处一个正抱着一堆碎冰渣嚎啕大哭的中年修士,摇了摇头:

    “但更多的时候,切开后只是空空如也,又或者只是一块毫无价值的朽木、石块。”

    “在这里,流传着一句话:‘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全凭眼力与气运,故而名为赌冰。”

    楚白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般生意,庄家倒是稳赚不赔。”

    楚白看着那些负责解石的摊主,一个个满面红光,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不由得轻笑一声:“利用修士心中那点以小博大的贪念,将这些不知真假的冰块高价卖出,无论开出什么,他们早已落袋为安。”

    “楚兄看得透彻。”

    夏幸赞同地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指着前方最大的一处名为天运阁的店铺道:

    “不过,道理大家都懂,可真到了这极北苦寒之地,谁不想搏那一丝逆天改命的机会?这不少修士心存贪念,明知是坑,也忍不住想跳下去试试深浅,最后往往赔得底裤都不剩。”

    说罢,他转过头,看着楚白,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怂恿:

    “怎样?来都来了,楚兄可是要试试手气?

    虽说十赌九输,但楚兄乃是气运加身之人,说不定便能在那乱石丛中,切出个惊世奇珍来?”

    楚白探手入怀,指尖轻轻摩挲过储物袋的纹路。

    神念探入其中,略一盘点,除却方才采购物资所耗,袋中尚有官银千余两,以及那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五千枚灵石。

    这千两白银,若是放在凡俗县城,自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一家老小几辈子衣食无忧。

    但这玄冰坊乃是销金窟,那一块块稍有品相的万年老冰,标价动辄可不便宜,若是切出了真东西,后续的竞价更是无底洞。

    这点银子,怕是听个响都不够。

    “千两白银,确实有些捉襟见肘了。”

    楚白心中暗自思量。

    在大周腹地,官银乃是法定通货,灵石虽珍贵,却更多是被视作一种蕴含能量的高阶货物,却非货币。

    若是急需用钱,往往需去专门的店铺售卖,因行情波动,一枚灵石通常只能换得六七两银子。

    这五千灵石倒是不少,折腾一番也约莫有三四万两银子了。

    想到此处,楚白转头看向身侧的夏幸,开口问道:“夏兄,不知这海光府内,何处有信誉尚可的店铺或商行?楚某手头虽银两不多,但还有些灵石储备,想先去折现换些银票,再来这坊中一试。”

    “折现?”

    夏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一般,哑然失笑:“楚兄,你这是把海光府当成大垣府了啊!在这里,哪里需要把灵石换成银子?这灵石本身便是硬通货。”

    他指了指四周那些摊位上标价的牌子,压低声音道:“在这海光府,灵石可直接抵作官银使用。而且这兑换比例,可是雷打不动的一枚灵石抵十两白银!”

    “一比十?”

    楚白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价格,比起大垣府可是足足高出了近三成!

    两府之间虽有险地阻隔,但这般巨大的差价,哪怕是算上运输与折损的成本,也有些不合常理。

    若是有商队专做这倒买倒卖的生意,岂不是暴利?

    似是看出了楚白的疑惑,夏幸侧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修士,轻声解释道:

    “楚兄会有此问,倒也正常。这其中的门道,并非只是两地通商成本所致,而是因为……这里是边陲,是法网覆盖的边缘。”

    夏幸伸手指了指北方的天空,语气幽幽:

    “身处大垣府那等腹地,只要是有箓在身的修士,便可接引法网,吞吐天地间经过王朝气运梳理的【正清灵气】,修行无碍,灵石的作用便只是布阵或炼器的辅材。”

    “但海光府不同。这里鱼龙混杂,除了我们这些有官身的,还有大量来自外府人士,想外出淘金。”

    说到野修二字,夏幸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尤其是每逢‘开海’,无数修士涌出城去,深入那无法网覆盖的冻海与冰原。”

    “届时,这灵石便是硬通货了。”

    楚白闻言,瞬间恍然。

    正统仙官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大周法网在,灵石并非刚需。

    而野修就像是荒野求生者,只能靠自带的也就是灵石来修行。

    “在城外,你若是遇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野修,想买他们的情报,或是想从他们手中买命,银子就是废铁,只有灵石才是真金白银。”

    夏幸摊了摊手,笑道:“故而,为了出海交易方便,这城内的灵石需求常年居高不下。一枚换十两,那是公道价,若是遇到急缺灵石出海的,一换十二也不是没可能。”

    “原来如此。”

    楚白微微颔首,心中却是对那并未谋面的功德司主朱无极高看了几分。

    当初在功德司受审,那判词中除了流放,还特意赏赐了五千灵石。

    当时只道是寻常赏赐,如今看来,那位司主大人早已算到了这一步。

    这是怕他在极北之地这种法外之地寸步难行,特意给了一笔硬通货傍身。

    “这五千灵石,若按此地物价,那便是……五万两白银。”

    楚白倒是只觉一阵恍惚。

    五万两。

    此前积攒许久,现银常年不过数百两,算上宅邸、阵法,身价也不过数千两而已。

    浑身值钱之物,便是那上品法器火行环了,可谓是银钱全砸在了一身修为上,手头倒是从未这么宽裕过。

    “既是硬通货,那便省去了跑钱庄的麻烦。”

    楚白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底气顿生,对着夏幸笑道:

    “夏兄,走吧。既然囊中尚算充裕,那今日这玄冰坊,我倒要好好见识一番了。”

    置身于这片狂热的冰场之中,周围修士因一夜暴富或倾家荡产而发出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楚白的神色却始终如古井无波。

    手握五万两巨资,他自然有入局的底气,但他并未像那些红了眼的赌徒一般,急吼吼地去挑选那些被玄冰包裹的未知之物。

    “十赌九输,与其将银两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不如让别人去赌,我来做那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楚白心中早已盘算清楚。他今日来此,并非为了体验那开盲盒般的刺激,而是有着极明确的补强目标。

    自踏入筑基之后,他身上的短板已然显现,急需两类外物填补。

    其一,便是与之匹配的筑基术法。

    练气期时,他仗着【奔波无歇】的命格,将基础五行术法肝到了【入微】的极高境界,如今加上《庚金铸身法》大成后的恐怖肉身,寻常筑基初期的修士,他单凭肉身和基础术法便能强行镇压,战力绝对不弱。

    但基础术法终究是基础术法,无论再怎么入微,在神通变化与天地规则的借用上,比起真正的筑基玄术还是差了一层。

    不过楚白也清楚,功法玉简历经万载冰封,早已脆弱不堪,在这极寒之地解石,稍微有些震荡便会化作飞灰,想要在此处淘到完整的筑基攻伐秘术,无异于大海捞针,并不现实。

    所以,他的重点放在了第二项——法宝。

    练气修士用【法器】,筑基大修御【法宝】。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法宝不仅材质远胜法器,更蕴含器灵或道韵,能承载筑基真火与更为磅礴的法力。

    楚白如今身上最拿得出手的,便是那方由岭脉山神百丈神躯炼化而成的【山神印】。

    此印重达百万钧,位格极高,祭出时有翻江倒海、镇压虚空之威。

    倒也可以充当法宝所用,不过毕竟功能不全。

    他需要一两件灵动些的常规攻防法宝,来丰富自身的对敌手段。

    既然夏幸提到这里偶有上古残破法宝出世,那便大有文章可做了。

    上古器物,即便残破,材质底蕴也远非当世同阶可比,买来修复或重炼,绝对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夏兄。”

    楚白停下脚步,对着一旁正摩拳擦掌、准备帮他物色好冰的夏幸摆了摆手,轻笑道:“你可知这坊中,何处的解石台最为热闹,开出的好货最多?”

    夏幸一愣:“楚兄不去亲自挑冰?”

    “赌气运这种事,太耗心神。”

    楚白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广场中央那几座高耸的玉台,“我这人喜静不喜动。若是有人开出了我中意的好物,我直接花灵石从他手中买下便是。

    如此既省了甄别之苦,又绝不会有走眼之失。”

    夏幸听罢,先是愕然,随即看向楚白那张从容不迫的侧脸,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高明!不愧是楚兄。让别人去承担亏本的风险,自己只捡那现成的机缘。虽说溢价会高些,但胜在稳妥!”

    身为地头蛇,夏幸立刻明白了楚白的意思。这是要以本伤人,仗着财力雄厚去截胡了。

    “若说哪里最热闹,那自然是‘天运阁’的主台了!”

    夏幸立刻在前方引路:“这天运阁乃是海光府三大家族联手开设,底蕴最深。

    他们今日刚从冻海‘乱魔礁’附近打捞起了一批重货,现在正准备当众解石呢。咱们去那儿守着,准没错!”

    楚白微微颔首,收敛了那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如一个寻常看客般,随着夏幸融入了前方那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之中。

    楚白与夏幸随人流缓缓向广场中央的天运阁主台靠近。

    主台果然气派非凡,由三块半人高的、泛着微弱暖光的晶体玉石搭成,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由几名身着统一服饰,气息沉稳的修士看守,显然是天运阁的专业解石人员。

    此时,主台上正上演着一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戏码。

    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法袍、面容略显稚嫩的练气中期修士,正满头大汗地将最后几块冰块搬到解石台前。他身上灵力波动微弱,神色间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看那小子的脸色,怕是身家全押进去了!”

    夏幸低声评价道,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据夏幸所言,这名年轻修士为了这几块冰,足足花费了,这几乎相当于他全部的家当了。一百枚灵石

    “一百灵石,可抵足足千两白银!一个练气中期的小家伙,哪里来的这般身家?”

    周围围观的修士中,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是带着看热闹的嘲讽。

    “哪有那么好的运气?每年都有不少这种幻想着一夜暴富的散修,妄想开出万载玄冰,结果最后都成了给天运阁送份子钱的蠢材。”

    “我看他是刚从内陆来,不懂这里的规矩,估计要被狠宰一顿了。”

    那修士显然听到了周围的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探煞针,显得无助又倔强。

    更糟的是,他买完冰后,连支付解石费用都拿不出来了。

    最终,还是天运阁的修士见他可怜,或者说,是想借此造势,免费为他解开了这一批冰。

    “第一块!”

    随着解石修士一声低喝,一柄闪烁着火光的长刀划破冰面,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嚓声,那块散发着古怪煞气的玄冰应声而裂。

    然而,冰裂开后,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碎裂的冰渣与一丝飘散的寒气。

    那修士的脸瞬间白了一分。

    “第二块!”

    第二块冰被稳稳放置。这次,随着切割,一股微弱的、带着铁锈味的灵气溢散而出。

    “是道杂矿!好家伙,能开出点边角料,算是不亏了!”

    夏幸点评道,眼中却无波澜。

    道杂矿,价值不过几枚灵石,连解石的成本都勉强够上。

    那修士死死咬住了下唇,鲜血的味道似乎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这次若是真要血本无归,百两灵石,足以让他往后数年的道途都陷入困境,甚至影响心境,再难寸进。

    人群中传来一阵叹息,不少人已经开始散去,认为这出戏已经演完了。

    “最后一……最后一块了!”

    那修士颤抖着将最后一块冰推到台前,声音沙哑。

    解石修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兴趣,他提起了那柄特制的解石刀,这一次,他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围绕着冰块缓缓踱步,目光仿佛要看穿那层冰壳。

    这一次,他足足用了旁人三倍的时间才开始切割。

    尖锐的摩擦声后,一股带着浓郁药香与极寒气息的白雾,猛地从裂口喷涌而出!

    那白雾带着一种生命力,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气,一股温润的暖流弥漫开来!

    “千年冰髓!!”

    不知是哪位眼尖的修士失声惊呼,瞬间引爆了全场!

    千年冰髓,是炼制水行丹药、滋养神魂的顶级灵材,价值之高,远非那道杂矿可比!

    解石修士手一抖,差点将刀扔掉。

    他立刻收手,恭敬地将那块尚未完全切开的冰块推到修士面前,声音都变得谄媚起来:

    “这位道友……不,这位前辈!您开出至宝了!这冰髓的品相,竟是这批货色中最好的!天运阁愿意出的高价,直接收购!”五百灵石

    一朝身价翻了五倍!

    那练气中期的修士,脸上青白交替,最终被狂喜彻底取代。

    他猛地扑到那块冰髓上,双手颤抖地捧起那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温润晶体,热泪瞬间涌出眼眶。

    “五百灵石!我……我买!”

    楚白与夏幸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都不禁轻叹一声。

    “好运气。”

    楚白淡淡评价,并未动容。

    千年冰髓固然珍贵,但对于如今身负巨资的他而言,价值有限,更何况他此行目标并非灵材。

    夏幸也摇了摇头:“对我们无用之物,留着也是占地方。”

    那修士收下五百灵石后,立刻如遭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主台。

    虽说海光府治安尚可,但财不露白的道理,即便是最狂热的赌徒也懂。

    他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将这笔巨款妥善安置,再做打算。

    随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落幕,玄冰坊的气氛再次回到了喧嚣与贪婪之中。

    眼见那修士带着巨款匆匆离去,楚白收回目光,轻声向夏幸问道:“刚刚那般场景,这解冰过程中可是常有?”

    夏幸正看着主台上新摆上的一批冰块,闻言笑了笑,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少则三五日,多则半个月,总有那么些幸运儿能开出点好东西来。千年冰髓这种级别的,在一个月里能出现一两次,就算这批货色不错了。”

    他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至于其中有几个是真正靠运气,又有几个是那天运阁提前埋下的活棋……嘿,这就说不清楚了。咱们做散客的,只能看热闹,不可太认真。”

    楚白闻言,与夏幸相视一笑,会心一笑间,都明白了对方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夏幸没有明说,显然他自己对天运阁的这套把戏也拿不准,或者说,即便是确定了,也懒得去深究——毕竟,散修间的小动作,只要不触犯大忌,谁也不会去深究。

    楚白心中却有着自己的判断。

    刚才那修士的遭遇,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他花光身家,买的都是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冰块,他囊中羞涩,连解冰的钱都要靠免费施舍,最巧的是,他开出的千年冰髓,竟然刚好就有人急需,现场直接溢价五倍回收!

    这剧本,简直像是为一夜暴富的模板量身定制的一般。

    “这般稀有的灵材,不像寻常丹药或法器,需求量极大,且价格相对固定。”

    楚白在心中暗忖,“能在现场如此高价接盘的,要么是真有急用,要么……就是配合演戏的一方。”

    当然,楚白心里清楚,这种托儿的戏码,在凡间坊市屡见不鲜。

    虽也有不少人能看出来,但那又何妨?

    只要还有人相信,这套把戏就能一直玩下去。

    “无妨。”楚白并不打算深究。

    这与自己无关,自己也无意于此道。

    他需要的,是稳定且可靠的筑基法宝,而不是那些靠运气得来的奇珍异宝。

    “夏兄,咱们还是去留意那些法宝残件的消息吧。若是有什么有价值的古物,我倒是愿意出个公道价收购。”

    楚白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轨,开口道。

    夏幸立刻收敛了看戏的心态,郑重点头:“好!法宝残件的消息,比起赌冰可要隐秘得多,我这就去问问天运阁解石台旁边的几位眼线,看他们有没有收到风声。”

    楚白并未就此打消念头。

    若天运阁这般规模的解石商行,有能力操控开出的内容,那便意味着他们手中掌握着某种针对这种玄冰的探查手段。

    有两种可能。

    其一,他们对这批货物的来源了如指掌,冰中的物件是提前放置好的——这属于造假或内部操作。

    其二,他们拥有某种特殊的探查之法,能穿透那层阴冷粘稠的寒煞,洞悉冰内虚实。

    后一种可能,对于楚白而言,更具吸引力。

    他如今已是筑基上品道基,对五行灵气的感应已臻化境,若真有什么探查之法,他倒是有信心能从中窥得一二。

    “倒是可以试试……”

    楚白心中一动,不再理会夏幸,径直走向广场边缘一块尚无人问津,足有半人高的玄冰前。

    此冰通体色泽晦暗,表面布满暗斑,看起来平平无奇,想来价钱也不会太高。

    他抬起手,故作姿态地试探性地分出一缕神念探入冰层。

    果然,不出所料。

    神念刚一触及冰面,便觉一股阴冷至极、仿佛涂满了油脂的粘稠煞气猛地反弹而回,犹如撞上了一层坚韧的铁板,根本无法穿透,更别提感知内部了。

    “这寒煞确实有门道,即便是筑基神念,也被其上残留的禁制或者极寒特性,生生阻隔在外。”

    楚白心中微动,收回了有些僵硬的神念。

    神念受阻,但他并未完全放弃。

    楚白心念下沉,调动丹田之内那上品道基——【周天轮】悄然运转。

    五色光轮在体内缓缓旋转,一股无形的,精纯至极的五行波动,顺着他渗入冰层的手指,极其隐蔽地渗透了进去。

    玄冰寒煞,固然能阻隔以神识为载体的探查,但它本身也是一种灵气形态,是水行与阴煞之气的结合体。

    而楚白最擅长的,便是对五行灵气的统御与感知。

    当那五行波动接触到冰层内部时,虽然同样感受到了寒煞的阻滞,但那阻滞感却比神念接触到的要弱上数倍!

    若冰层内有任何非寒煞的,夹杂的能量无论是灵药、矿石,还是残存的道韵都会在五行气机的牵引下,产生一丝微妙的、足以被他察觉的共鸣!

    就在楚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试图捕捉那丝共鸣的瞬间——

    “客官,您好!”

    一位身着天运阁统一短打,体格健壮的掌柜笑脸迎了上来,他目光扫过楚白手中那块不起眼的玄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您这块玄冰,成色倒是不错,若是能出货,价值可不菲啊!”

    掌柜的语气熟稔,显然是看人下菜碟的行家,“想来是能出些好东西的,客官可要解冰?”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这般大小的冰块,若有价值,只需六十灵石,便可让您看到里面的惊喜!”

    楚白早已通过五行感应,确定了这块冰内空空如也,除了最外层被寒煞包裹的冰层,内部几乎没有任何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渗入的五行气机,抬眼看向那掌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不必了。”楚白淡淡地拒绝道,语气平淡。

    楚白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面前的一块块玄冰。

    夏幸见楚白兴致勃勃地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时而驻足凝视,时而伸手轻抚冰面,只当是他初来乍到,被这赌冰的新奇劲儿勾起了玩心。

    毕竟,在那极寒煞气的阻隔下,即便是神念也难以寸进,楚白这般摸摸索索,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装模作样的看眼缘罢了。

    然而,唯有楚白自己知晓,他正在进行一场极为精准的筛选。

    他停在一块标价五十灵石、外表晶莹剔透、甚至在阳光下折射出瑞气千条的极品卖相玄冰前。

    手指轻触,丹田内的五色光轮微微一转。

    “水行……纯粹到了极致的水行,没有任何杂质。”

    楚白心中暗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这块被无数散修眼热、被摊主吹嘘为定有重宝的漂亮玄冰,里面实打实就是个万年大冰坨子,除了用来镇暑降温,没有任何价值。

    这五十灵石若是砸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又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几步,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路边架子上的几块冰料,五行气机如游丝般探入。

    “空的。”

    “这块也是空的。”

    “嗯?这块里面倒是有反应……”楚白脚步微顿,随即又是一阵无语,“微弱且腐朽的木行死气……估计是一截泡烂了的海沉木,连做烧火棍都嫌湿。”

    楚白一路走,一路扫,面色虽然平静,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这坊市里的水,果然比那冻海还要深。

    摆在明面上光鲜亮丽、引人哄抢的好货色,十有八九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若是这天运阁真无手段,这概率未免也太低了些。”

    显然,这坊市背后的势力定然掌握着某种初步筛选的手段。

    真正的好东西,恐怕早就被他们在入库时就截留了下来,送去拍卖会或者内部消化了。

    流出来的这些,不过是他们筛选过后剩下的盲盒,专门用来收割散修的韭菜。

    正当楚白打算收手,去询问法宝残片之事时,他的脚步忽然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并没有玉台供奉,也没有禁制防护,只是随意地堆放着一堆形状不规则、卖相极差的杂冰。

    楚白的目光,越过那些碎裂的冰渣,落在了一块只有脸盆大小、通体布满如尸斑般黑点的丑陋冰块上。

    这块冰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污秽侵蚀,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悦的晦涩气息,是以被丢弃在最

    然而,就在楚白的神念触及其表层,引动【周天轮】感应的瞬间——

    丹田之内,那代表着五行之首的庚金区域,竟猛地传来了一阵极其悦耳的震颤!

    那不是普通的金铁之气。

    在那股锋锐的庚金波动之中,竟然还交织着一股浩瀚、深邃,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特殊律动!

    那是……星辰之力!

    楚白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金精藏于污秽,星光敛于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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