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随着【玄黄戊土精】彻底离位,沉寂万载的地脉龙气仿佛被生生抽走了一根脊梁,地宫深处传出的怒吼声,震得空间都出现了波动。
地表之上,百里群山齐齐共鸣。
无数沉睡的孽物被这股威压生生震碎,乱石如雨,滚滚而下。
在那丹窑废墟的正上方,一道混合着土黄色厚重气机与青色神性的光柱冲天而起,犹如一柄通天利剑,瞬间刺穿了积郁已久的青色煞气云层,直抵苍穹。
异象横生。
“那是什么?地脉翻涌,神性冲天……那是镇压一方的重宝出世了!”
数里之外的一处乱石堆中,一名身披银纹法袍的青年猛然抬头。
他腰间的长剑剧烈颤动,仿佛在对那光柱中的威压表示臣服。在他身后,三名同样散发着练气圆满气息的修士也纷纷面露狂喜。
“此等气象,绝非寻常灵草可比。若是能夺得此宝,功德在手,恐怕排名还能更进一步!”
“走!去迟了,怕是连汤都剩不下!”
贪婪如同野火,在这些天之骄子的心中疯狂燃烧。
在这一刻,秘境的凶险、考试的残酷都被抛诸脑后,几十道流光在青冥雾气中穿梭,目标直指异象源头。
……
地宫,祭坛。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外界那数十道毫不掩饰、带着贪戾之气的灵压,如同一根根尖刺,深深扎入了王座上那尊神躯的感知中。
【岭脉山神】那双空洞的眼眸彻底睁开。
原本的金光已被浓稠如墨的邪煞取代,那是神灵被侵蚀到极致的征兆。
受山脉震动的刺激,他体内那汪洋大海般的神力正在复苏,但每一次复苏,都让那些寄生在神躯中的黑红煞斑更加疯狂地蠕动,试图彻底吞噬这位曾经的主人。
“旅人,他们来了……这些贪婪的气息正在激怒山神大人!”
泥塑土地跪在祭坛下,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几乎是嘶吼着喊道:“一旦山神大人感受到威胁而彻底魔化,这百里山脉会瞬间塌陷,化作一方吞噬生灵的魃地神!他们会死,没人能活下来!”
楚白站在祭坛高阶之上,狂风吹乱了他的青衫。
他能感觉到,那十多道气机中,不乏大垣府乃至青州其他名门的精锐,每一个人手中都捏着保命的底牌。
“想要摘桃子,也得看命够不够硬。”
楚白冷哼一声,那股因炼化【玄黄戊土精】而暴走的气血,在他强横的意志下被强行压入丹田,化作更加深沉的灵力。
他没有理会土地的惶恐,右手猛然大袖一挥。
清脆的碰撞声响彻地宫。
原本击杀孽物攒下的几株【青冥珠】,此刻如星辰般从楚白袖中飞出,围绕着王座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溢彩的光华。
“土地,我既然拿了这地宝,便接了这份因果。这山神的残灵,我为你守着。”
楚白脚下一踏,【火步纵】的赤红火焰在暗金色的石板上炸开。他回头看向那黑漆漆的出口,眼底掠过一抹狠戾的杀气。
“至于外面那些想捡便宜的……刚好还差些更精纯的青冥珠作为能量。”
他口中所指的,显然不是那些地下的孽物,而是那些随身携带珠子的考子!
在这秘境规则里,虽然不鼓励同门相残,但既然对方冲着自己的机缘而来,那便都是他攀登天梯的踏脚石。
“护法!”
楚白一声低喝,整个人如同踏火而出的神将,不退反进,在那恐怖的震动中,逆流而上,直冲地宫入口而去。
在他背后,土地公呆呆地看着那青色阵法笼罩下的山神,又看向楚白消失的背影,嘴唇颤抖,喃喃自语:
“这后生,当真疯狂!”
地宫入口处,楚白一头扎入青雾。
........
地宫震颤,烟尘如龙。
当那一株冲天而起的土黄色气柱撞碎了青冥秘境终年不散的阴霾时,整座岭脉山仿佛从沉睡中惊醒的巨兽,发出了令神魂战栗的咆哮。
地底深处的龙脉在悲鸣,也在复苏,每一寸岩层都在五倍重力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源头——那座摇摇欲坠的废墟入口,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正负手而立,衣襟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楚白的脸色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冷酷。
他能感觉到地宫深处那一尊【岭脉山神】魔化躯体的剧烈波动,也能感觉到方圆百里之内,那些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正疯狂涌来的强大气息。
一道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那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暗金色剑光,它不仅快,且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剑光未至,那股凌厉的锋芒已然将楚白脚下的碎石尽数绞碎。
“阁下在地宫内待了这许久,闹出如此动静,想必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一名脚踏飞剑、白衣胜雪的青年修士自雾气中现身。
他单指掐诀,悬浮在身侧的长剑嗡鸣不止,剑尖斜指楚白,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忌惮,
“既是同僚,何不取出来让大家伙儿一观?若是机缘过重,阁下这小船,怕是载不动这千斤之鼎。”
此人名叫林远飞,出自剑道世家,一手庚金离火剑在同阶之中罕逢敌手。
楚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抹嘲弄:“天地机缘,先来者居之。大周天考的规矩,难道林公子忘了?想观我宝物可以,但某家这门票贵得很,需得林公子留下几颗【青冥珠】作为代价。”
“那便剑下见真招吧。”
林远飞面色一沉,竟敢在他面前如此狂妄。
“疾!”
长剑瞬间化作一道粗壮的流光,剑气纵横间,竟在大地之上犁出了一道深达三尺的沟壑。
这一剑,不仅包含了林远飞三成灵力,更蕴含了他领悟的几分剑意,足以瞬杀绝大多数练气后层的修士。
然而,楚白动都没动。
直到剑光触及他鼻尖三寸之时,他才猛然抬起右手。
只见楚白的掌心竟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冷冽光泽,五指如钢构般,在虚空中精准地一捏。
一声脆响,犹如金石相撞。
林远飞那柄品质极佳的上品法器长剑,竟然被楚白空手抓住了剑尖!
那狂暴的剑气撞击在楚白的皮肤上,只发出了阵阵细碎的火星,却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这……怎么可能?!”林远飞眼角剧烈跳动,心神剧震。
“你的剑,太轻了。”
楚白冷哼一声,五指猛然一掰。
那长剑竟被他挪开,半存难进。
紧接着,楚白踏步出拳,【火步纵】的瞬间爆发力让他的速度超越了肉眼的捕捉,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远飞的胸口。
林远飞甚至没能来得及祭出防御法宝,便被这一拳震碎了护体灵光,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三十丈远,撞碎了一根断裂的石柱才停下,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眼中满是骇然与绝望。
楚白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从他腰间扯下了一袋沉甸甸的【青冥珠】,约莫有二十来颗。
“多谢林公子的馈赠。”
楚白刚收起珠子,神念中便察觉到四道极为强悍的气息已然逼近。
青冥雾气被四股截然不同的灵压强行撕开。
出现在地宫门口的四个人,每一个都是练气圆满的顶尖修为,周身灵光吞吐,显然并非易与之辈。
他们虽然也是被异象吸引而来,但落地之时却各据方位,彼此之间保持着极其敏锐的戒备距离。
站在正东方位的,是一名面容和蔼、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青年。
他手持一柄墨绿色玉扇,轻声开口道:“诸位,在下海光府夏幸。这地脉异象如此宏大,非凡物出世不可解释。这位兄台既然能独守地宫之门,想必实力惊人。”
“不如这样,我等一同进入其中探个究竟,若有所得,按功劳平分。在这秘境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诸位意下如何?”
“平分?夏幸,你还是这般虚伪。在这天考之地,哪来的朋友?”
站在西北方位的一名黑袍汉子嗤笑一声,他裸露在外的双臂纹着暗红色的雷纹,身侧漂浮着一颗散发着阴冷雷光的珠子。
此人外号“雷魔”雷震,是青州境内有名的凶横散修。
雷震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扫过楚白,又看向地宫内若隐若现的青金光芒:“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这个不知名的小子既然挡在门口,定是已经得了重宝。”
“依我看,倒不如先在此地斗上一场,胜者可入!”
说罢,他右手猛然向下一按。
“轰!”
一道紫黑色的阴雷术法毫无征兆地轰向了那位看起来最“面善”的夏幸。
夏幸面色陡然一变,虽然嘴上说着和平,但他手中的玉扇却是反应极快,瞬间展开,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护盾挡在身前。
“雷震!你这没脑子的蠢货!你我此时相耗,岂不是让旁人坐山观虎斗?”
夏幸怒骂一声,灵力涌动,扇面上的符文亮起。
另外两人则始终保持沉默。
一名是身披薄纱、面容清冷的女修,指尖捏着几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针。
另一名则是身材高大如铁塔的壮汉,背负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剑,眼神阴郁地盯着楚白,似乎在评估楚白的肉身强度。
场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雷震与夏幸的交手虽然只是试探,但那溢散出的灵力波动已将周围的废墟夷为平地。
在这乱战将起的当口,一直静立如山的楚白却突然踏前了一步。
“咚!”
这一步踏下,原本由于地脉震动而起伏的地面,竟然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沉重的力量生生定住。
楚白站在四人的合围中心,【金目破妄】下的一双眼瞳透着令人生畏的金石质感。
他环视这四位所谓的“天之骄子”,声音在雷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吵够了吗?”
四人的动作齐齐一滞,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青衫少年。
楚白抖了抖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路人:“诸位在这秘境中游荡了这许久,手中斩杀的妖兽孽物想必不少,攒下的【青冥珠】应当也有几十颗了吧?”
雷震冷笑道:“老子手里确实有些珠子,怎么,你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惦记着爷爷的宝贝?”
楚白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地宫深处,那位曾经的正神正在复苏。”
“要想稳住那方圆百里的地脉,不让这秘境碎片彻底崩毁,就需要海量的神道碎片作为资粮。”
“正好,某家刚才试了一下,那些孽物产出的珠子虽然管用,但比起诸位辛苦收集的这些,数量上终究还是差了些。”
他抬头,目光锁定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凌厉如刀的弧度:
“所以,某家今日不进地宫,就守在这门口。”
“诸位若是想活命,或者想看那地宫里的真相,便把手中的珠子都借给某家用用。是诸位自己乖乖送上来,还是……我亲自动手去拿?”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了足足三息。
紧接着,雷震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借?哈哈哈!好一个‘借’字!老子闯荡青州二十载,还是头一回见到比我还狂的练气修士!竟敢向四名练气圆满讨债?”
“既然你急着投胎,那老子便成全你!”
雷震双眼怒睁,浑身的雷纹瞬间点亮。
他周身那颗雷珠爆发出耀眼的强光,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雷影,带着毁灭气息直扑楚白。
【阴雷碎空!】
这一击不仅快如闪电,更带有一种穿透肉身防御的特殊雷毒。
与此同时,一直未动的那名清冷女修也动了。她深知能空手接住林远飞一剑的人绝对不好惹,一出手便是绝杀。
九枚【夺魄针】呈攒射之势,封锁了楚白所有的闪避死角,每一枚针尖上都涂抹了足以毒杀练气大圆满异兽的剧毒。
高大壮汉也拔出了背后的巨剑,一步跨出,地面震动,重重劈向楚白的头顶。
唯有夏幸眼神闪烁,身形微退,手中玉扇蓄势待发。
面对三位同阶顶尖高手的合力围攻,楚白的眼神中竟然燃起了一丝兴奋。
【将星入命,杀伐随身】!
斩妖数年,积累不知几何,他术法熟练度本就卓绝,再加上这增幅,更是夸张。
“来得好!”
楚白脚下一动,【火步纵】直接催动到极致,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几乎凝固的残影。
雷震的阴雷重重轰击在残影上,将石板炸成粉碎,可他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因为他的感知,竟然丢失了楚白的位置!
“在后面!”那名女修惊呼一声。
楚白的身形诡异地出现在了雷震的身侧,他的左手如灵蛇般探出,五指虚握。
【无相云手】!
雷震只觉一股诡异的劲力瞬间钻入自己的肩膀,原本狂暴的雷霆灵力竟被这股劲力一引,直接逆流回了经脉之中。
“滚!”
楚白灵力猛然吞吐,【入微】级的掌控力让他的力量凝练如一点,直接在雷震的肩胛骨处炸开。
砰!
这位成名已久的“雷魔”直接被这一掌掀翻在地,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与此同时,楚白右手凌空一点。
【灵水针】!
数百道蓝色的细线在空中交织成网,不仅将那九枚毒针悉数拦下,更是顺着气机牵引,直奔那名清冷女修的面门而去。
女修大骇,急忙祭出一层青色罗帕法宝护身。
此时,高大壮汉的巨剑已经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劈下。
楚白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体内《归元诀》运转至极限,灵力如汞,肉身如钢。
“开!”
他竟是直接抬起左臂,硬生生架向了那柄门板大小的巨剑!
“当——!!!”
一声巨响,仿佛两座大山在地宫门口相撞。恐怖的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断壁残垣悉数吹飞。
高大壮汉双目圆睁,他只觉自己仿佛劈在了一块天外陨铁之上,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顺着剑柄震得他虎口崩裂。
楚白的双脚深深陷入石板之中,他的青衫左袖在这一击下化作碎片,露出的一截手臂如同古铜浇筑,毫发无伤!
“这种力量……”那大汉声音颤抖,“你修的是什么魔功?!”
楚白不答,脚下再次发力,借着反震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位面色惊恐的天之骄子,周身气息在那一刻彻底爆发,如同一尊巡视疆域的战神。
“借珠子,还是借命?”
楚白右手一招,腰间的斩妖令迸发出耀眼的功德金光,与背后地宫内的神火交相辉映。
“我再说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把青冥珠留下,然后滚。否则,今日此山,便是诸位的埋骨地。”
此时,原本躲在后方的夏幸终于看清了局势。
他看着倒地不起的雷震、狼狈后退的女修,以及虎口溢血的大汉,心中那点侥幸心理瞬间烟消云散。
他从未见过如此强横的练气修士。
这种肉身、这种身法、这种对灵力妙到巅毫的掌控……这根本不是寻常练气能做到的。
“阁下……阁下息怒。”
夏幸也是个狠人,他瞬间合拢玉扇,甚至没等楚白再次出手,便直接解下腰间的两只布袋,恭敬地抛向前方。
“这是在下收集的六十颗青冥珠,权当是为方才的鲁莽致歉。地宫机缘,夏某……不要了!”
说罢,他毫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竟是直接施展逃命秘术,头也不回地扎入迷雾之中遁走了。
有了夏幸带头,剩下那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满心不甘,但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那点机缘和功德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高大壮汉闷哼一声,丢下几个布袋。
女修也咬着牙,将自己辛苦搜刮的珠子悉数留下。
就连重伤的雷震,此时也只能强忍着剧痛,满脸怨恨地丢下珠子,在同伴的搀扶下灰溜溜地离去。
片刻之间,地宫门口重归寂静。
除了满地的碎石与裂纹,唯有那十几个散发着青幽幽光芒的布袋堆叠在楚白脚下。
楚白大袖一挥,灵力卷起所有的布袋。
“一百多颗……加上我之前的,应该足够了。”
楚白抬头看向那座愈发不稳定的地宫。
地脉的震动已经到了极限,那位【岭脉山神】的咆哮声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嗜血的魔性。
他没时间去感悟排名的提升,一个纵身,再次掠回了地宫深处。
“土地!珠子到手了!”
楚白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
祭坛下,土地小老头正紧紧抓着几根断裂的石柱,看到楚白带着满身杀气与海量的青冥珠归来,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绝望后的狂喜。
“快!祭神位!唤灵性!”
楚白踏上祭坛巅峰,站在那位魔化山神的身前。
他面对着那张足以吞噬一切的魔口,毫无惧色,猛然撕开了那几个布袋。
一百多颗青冥珠化作一条璀璨夺目的星河,在地宫深处轰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