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火雾消散后的余温尚未褪去,焦黑的坑洞中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楚白指尖法力一引,三枚犹自带温的青冥珠稳稳落入掌心,其内金色的神道碎片流转,煞是夺目。
正当楚白打算起身遁走,避开那两头正狂奔而来的青毛巨猿时,背后的泥塑像微微一颤,那瓮声瓮气、带着几分虚弱的小老头声音再次响起:
“旅人……可否予我些吃食?肚子空落落的,这指路之报,老人家我快撑不住了。”
楚白身形一顿,侧过头看去。
只见那巴掌大的泥塑土地像,原本点亮的双眼此时已经暗淡了许多,身上干裂的纹路隐约有再次扩大的迹象。
他心中了然。
这土地残存的灵性极其微弱,刚才那一记精准的“地脉勘探”,对他而言无异于极大的消耗。
若是得不到补充,这尊活地图怕是很快就会变回一块普通的烂泥。
而所谓的“吃食”,自然便是这蕴含神道碎片的青冥珠。
“这珠子本就是从这秘境神性中剥离出的资粮,于我有功德之效,于他则是续命之药。”
楚白看了一眼远处烟尘大作、吼声渐近的方向,没有丝毫迟疑。
对他而言,杀怪得珠虽好,但若是没了这土地的指引,在这广袤如海、煞气锁神的青冥乱葬宫里,他寻找效率会大打折扣。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
“拿着吧。”
楚白反手将刚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三枚青冥珠一股脑塞到了泥塑像那裂开的嘴口处。
泥塑像接触到青冥珠的瞬间,竟像是冰块遇到了红炭,发出了微弱的融化声。三枚珠子化作纯净的青金色流光,顺着泥塑的裂缝瞬间渗透进去。
“哈……痛快!”
小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透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惬意。
只见泥塑表面那灰扑扑的色泽竟褪去了几分,隐约透出一层如玉般的温润。更重要的是,那双浑浊的石眼重新燃起了神火,亮度比之前更甚。
“你这后生,倒是大方!”
小老头在楚白耳畔嘟囔着,语气亲近了不少:“既受了你的供奉,老人家我自然不能亏了你。”
“且看好了,那两头蠢大个儿要过来了,往左侧那道回廊走,那地底下埋着的东西……比这火雾孽物强出十倍!”
随着小老头的话语,楚白脑海中的那幅“地图”轰然一震。
原本模糊的远方景象瞬间清晰起来,方圆五里的地脉走向如同掌中纹路般清晰。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左侧回廊下方约莫十丈深处,有一股如心脏跳动般的灵机正在律动。
那是……真正上年份的灵药!
“走!”
楚白脚下一蹬,借着泥塑土地指引的一条视觉死角,整个人如同一抹贴地飞行的纸鹞,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废墟深处。
灵机浓郁的古井废墟前,两头青毛巨猿正烦躁地来回走动。
那头“黑火雾”的离奇失踪,让这些已具灵智的练气后期孽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楚白蛰伏在百丈外的一处断墙后,背后的泥塑土地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故技重施,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楚白眼神微冷,他先是屈指一弹,一抹蓝莹莹的水光化作飞鸟,掠过废墟上方。
这本是为了引开其中一头,将其诱入回廊深处。
然而,这两头青毛巨猿并未上当。
其中一头巨猿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碎石柱的怒吼,它的独目中闪烁着狡黠的青芒。
在察觉到那抹灵气波动的瞬间,另一头巨猿不仅没有被引开,反而咆哮着与其背对背站立,周身青毛倒竖,竟是形成了一圈青色的音浪气墙,将周遭百丈悉数封锁。
“警觉了么……”
楚白见状,索性不再潜伏。
【火步纵(入微)】!
他的身形如同从虚空中跳跃而出的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撞向那音浪气墙。
“吼——!”
见敌人现身,两头巨猿大喜,那粗壮如柱的双臂猛然锤击地面。
【妖术:地缝绝域!】
刹那间,本就沉重的三倍重力再次飙升。土石崩裂,数道带着阴冷煞气的地刺从楚白脚下突兀穿出,试图将其钉死在原地。
这两头孽物配合极好,一头施加重力压制,另一头则张口吐出一团粘稠的青色毒浆,毒浆在空中化作无数腥臭的箭雨,封锁了楚白所有闪避的死角。
“若是寻常练气九层,在此杀局下怕是已成肉泥。”
楚白面沉如水,体内的法力如铅汞般沉重运转。
【无相云手(入微)】!
他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浑圆的弧度,那重如千钧的压力竟被他这借力打力的手段强行拨开一瞬。紧接着,面对那漫天毒浆,他竟是不闪不避,身形猛然拔高!
“当!当!当!”
毒浆箭雨打在楚白身上,发出的竟是如金属撞击般的脆响。
楚白的皮膜下隐约透出一层暗金色的流光,那足以腐蚀上品法器的毒浆,竟只能在他那坚韧如铁的身躯上留下几点白印,却无法入肉半分。
“轮到我了。”
楚白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尊重型炮弹,瞬间拉近了与其中一头巨猿的距离。
那巨猿见术法无用,狂性大发,挥动磨盘大小的拳头,带着崩山裂石之力狠狠砸来。
楚白没有动用【灵水针】,也没有祭出【火行环】,而是选择了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硬碰硬!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在空中悍然相撞。
巨猿那足有楚白半个身子大的拳头,竟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骨裂的脆响。
楚白那凝练到极致的【入微】级劲力,顺着铁拳透体而入,直接震碎了巨猿整条手臂的经脉。
趁其痛吼,楚白欺身而上,右手并指成刀,精准地刺入对方那布满青毛的咽喉。
【入微】级劲力猛然爆发!
一颗斗大的猿首冲天而起。
另一头巨猿见同伴惨死,双目瞬间变得血红,浑身精血仿佛在这一刻燃烧,气势竟硬生生拔高,双臂合拢,试图将楚白生生挤碎。
“死!”
楚白回身一记肘击,重重磕在巨猿的胸骨之上。
强大的反震力让楚白气血微微翻涌,但他那强横的肉身在这一刻展现了统治级的优势。
他硬顶着巨猿的合围,右手反抓,指甲如利刃般扣入对方肋间。
【无相云手·分筋错骨】!
嘎吱——!
巨猿那庞大的身躯在楚白手中竟像是破布袋一般被抡起,重重砸在一旁的土地法坛残骸上。
数十息后,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猿啸止息,废墟重归寂静。
楚白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呼吸,此时的他,衣衫虽然有些破碎,但那股内敛的杀伐气却愈发凝练。
地上的两具巨猿尸体化作青烟散去,留下了整整六枚青冥珠,色泽比之前的更加浓郁,甚至带了一丝淡淡的紫意。
“以一敌二,也不过百息而已。”
楚白捡起珠子,看向那古井深处露出的那一抹真正的灵光。
两头巨猿散去的煞气尚未彻底沉降,楚白已然翻身跃入那处古井废墟的裂缝之中。
裂缝下别有洞天,由于地脉灵机被土地神位死死锁住,这里的土质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
在紫色泥土的簇拥下,十几株通体血红、叶片如珊瑚般剔透的药草正微微摇曳,散发出诱人且狂暴的生机。
“【血灵草】。”
楚白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这种灵草在外界极负盛名,因其生长环境极其苛刻,需得在神道崩毁、血煞与灵机交织之地方能孕育。
对于炼体修士而言,这无异于洗髓伐骨的神药。
楚白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将这些血灵草一株株连根采摘。
他数了数,整整一十四株。
看着手中这蕴含着浓郁气血精华的灵草,楚白犹豫片刻,随后摘下其中最为饱满的一朵,竟是直接送入口中,咀嚼起来。
草汁入喉的瞬间,一股如岩浆般的炽热感在食道内轰然炸开。
若是换作旁人,敢如此暴殄天物地生吞未成丹的血灵草,怕是瞬间就会被那刚猛的药力冲毁经脉,甚至爆体而亡。
然而,楚白胸口处,【食伤泄秀】命格陡然爆发出璀璨的微光。
那股近乎狂暴的气血能量,在命格的强行压制与转化下,迅速变得温顺无比,如同百川归海般融入楚白的四肢百骸。
他那已达小成的【铁骨铸身法】在这一刻疯狂渴求着这些能量,皮膜下的暗金色光泽愈发深邃。
就在药力被彻底炼化的那一刻,楚白腰间的功德印猛地一颤。
【功德:+10】
“斩杀一头练气后期异兽才得几点功德,炼化一株灵草竟然涨得更多?”
楚白睁开双眼,目光中透着一丝疑虑:“这天考的规则……倒是显得有些不合理了。”
虽说炼化灵机能稳固气运、增加功德,但这数值给的倒是意外,总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违和。
足足十点功德,那岂不是辛苦斩了许多妖物,才与这一株灵草相当?
“嘿嘿嘿……”
突然,一声苍老而沙哑的轻笑从楚白身后的泥塑像中传来。
“你们这些旅人,每次来都是这副德行。夺天地之灵机化为己用,一个个倒是好生自在,好不快活!”
土地那小老头的声音此时不再是先前的浑噩,反而透着一股看透沧桑的凄凉。
楚白心中猛地一惊,顾不得感受体内奔涌的力量,豁然转头看向背篓里的泥塑。
只见泥塑像的双眼此时不仅明亮,甚至还透着一丝如生灵般的灵动。他叹息道:“抢了、夺了、化入肚里了,待到拍拍屁股离去,便再也不回来了……留着我这孤零零的小老儿,在这荒冢里枯等下一个百年。”
这番话语条理清晰,情感复杂,绝非失了灵性的疯癫之语!
“土地,你……恢复记忆了?”
楚白瞳孔微缩,压低声音问道,“你方才说的‘旅人’,是指像我这样参加天考的试炼者?这秘境之前开启过?”
面对楚白的询问,泥塑小老头却像是突然被掐断了气机。
他双眼中的神采迅速熄灭,重新变回了那副呆滞无神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吃食……指路……好吃的……在那边……”
仿佛方才那番辛辣的讽刺,只是楚白的一场幻觉。
“或许是有过吧,倒也正常,毕竟选这秘境作为考场,有重复实属常态。”
“不过此前修士带来的影响,或许未必完全消散了。”
“莫不是此前有人供奉,土地得受香火愿力,往后又贸然断绝导致心生怨怼...”
楚白收起剩下的血灵草,神色变得凝重了许多。
“路……路在那边……”
泥塑土地再次发出了含糊的指引,一道金色的丝线指向了废墟更深处,那是一片被雷光覆盖的宫殿残影。
楚白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万千思绪。
不管这背后的真相如何,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变强是唯一的真理。
“走吧,老人家。”
青冥迷雾如厚重的铅幕,在楚白掠过的瞬间,被劲风撕开一道长长的豁口,旋即又迅速合拢。
若是换作其他考生,在寻得整整十四株血灵草这般重宝后,多半会心满意足地选择撤离。
毕竟,这秘境凶险异常,见好就收才是常态。
即便是那些战力卓绝之辈,在没有绝对情报支持的情况下,也不会在一处险地停留过久,以免招致更恐怖的孽物。
可楚白不同。
他微微侧首,余光掠过背篓中那尊看似呆滞的泥塑。
在他视界的识海之中,由于土地神性的加持,那几道淡金色的地脉丝线不仅没有因为血灵草的离土而黯淡,反而随着他的深入,逐渐汇聚成了一股碗口粗细、如金龙盘旋般的气流。
“血灵草不过是地脉灵机外泄而滋养出的皮毛,真正的源头,在其下最深处的地宫里。”
“应是有一宝贝在的,只是此处地形...”
“倒不是天生而成了,或有着其他东西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