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如刀。
楚军中军大帐外,赵郡李氏家主李楷双膝跪在烂泥里。
他双手高高举起沾着泥水的竹简与户籍黄册,身躯在寒风中发抖,头颅伏得极低,不敢看帐帘透出的灯光。
帐帘掀开。
吕布走出来,接过那几卷象征着一个百年门阀全部底蕴的名册。随手翻了翻,扔给身后的陈宫。
“带上你的人,去徐州领田。”吕布语气平淡,没有杀他。
李楷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带着残存的族人仓皇南下。
消息长了翅膀般传开。百年坞堡化为齑粉,卖身契当众焚烧,连最硬骨头的世家也交了底牌。
秋风掠过冀州与豫州的平原,残存的门阀望风而降。
大批楚国算学官拿着新造的户籍黄册,由甲士护卫,走乡串户。
隐匿的数百万黑户人口、上千万亩无主良田,化作一串串清晰的数字,录入楚国户部的账册。
流民领到了木牌和田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牛马。
青州,幽州,并州。
一座座砖窑、水泥作坊拔地而起,粗大的烟囱日夜喷吐着浓烟,宽阔的灰白官道以邺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四轮马车满载着煤炭、铁矿、熟土豆和兵甲,日夜不息地在南北穿梭。
……
许昌,魏王府。
“啪。”
一支羊毫笔掉在青石砖上,墨汁溅开。
曹操坐在案几后,双手抱着头,十指插进花白的头发里。
头风病发作,剧烈的痛楚像有几百根钢针在脑髓里搅动。
但他连叫太医的力气都没有。
案几上,摆着那份沾着泥水的密报。
曹操抬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着站在堂下的程昱和荀攸。
“坞堡碎了。卖身契烧了。几百万隐户,全成了他吕布的顺民。”曹操声音干哑,带着一丝惨笑。
“孤本指望中原世家那盘根错节的底蕴,能把吕布拖在黄河北岸至少一两年。”
“结果,连三个月都没到。他就把这中原千年的规矩,砸了个稀巴烂。”
程昱低下头,沉默不语。这等实力上的碾压,谋士的奇计成了笑话。
曹操站起身,剧烈的头痛让他身子晃了晃。他扶着案几,走到门外,看着许昌城外荒凉的原野。
他手里的虎豹骑打光了,许昌的存粮发尽了。
“仲德。”曹操喘着粗气,眼中透出走投无路的凶戾。
“臣在。”
“传令。征发许昌方圆百里所有男丁,连同孤的御林军一起上阵。”
曹操指着北面的平原,咬牙切齿:“挖。把许昌城外方圆十里的平地,全给孤挖成战壕。挖成地道。挖成迷宫。”
“楚军的重骑兵不是无敌吗?投石车不是能砸墙吗?孤就让他们在许昌城外,寸步难行。”
……
剑阁以南,益州成都。
秋雨绵绵,州牧府笼罩在水汽中。
诸葛亮一袭白衣,端坐于堂前。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压缩土豆肉饼;一本粗麻线装订的楚国字典。
刘备在堂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灰败:“孔明。曹操借胡人铁骑败了,中原世家也降了。”
“吕布收拢了百万流民,现在他手里的兵马和粮草,比咱们益州全境的人口还多。难道我大汉,真的无力回天?”
那把常年摇曳的羽扇,停在诸葛亮手中。
悬停了半盏茶的功夫。
诸葛亮放下羽扇,拿起那本字典翻开,指腹在那些粗黑的标点符号上划过。
“主公。”诸葛亮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昔日那个虎牢关下的莽夫。”
他将那块坚硬的行军饼推到刘备面前。
“他用拼音扫盲,用土豆充饥,用压缩干粮让大军摆脱埋锅造饭的限制。”
“他开科举,废世家。楚王之手段,融阳谋与霸道于一炉,已超越古今历代霸主。”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益州地形图前,修长的手指点在剑门关与汉中之间的险峻山川上。
“楚国国力碾压之势,单凭人力、兵法,皆不可敌。”
刘备双腿发软,扶住旁边的木柱:“那我们该当如何?闭关等死?”
诸葛亮目光锐利,眼底燃起一抹不屈的战意。
“不。楚军兵器犀利,战马精良,平原野战天下无敌。但蜀道崎岖,投石车推不上来,重骑施展不开。”
“亮唯有借这巴蜀天地山川之势,在剑阁以北的崇山峻岭中,布下连环八阵图。”
“以地利抹平其器物之优,引他们入深山迷阵,分而歼之。这是我们唯一能抗衡的本钱。”
“吕布虽强,但若是大军进不来,他也只能干瞪眼。”
“日后待我军实力壮大之后,便可再行抗衡之策。”
……
时光流转。
隆冬降临。一场罕见的鹅毛大雪,覆盖了广袤的冀州与中原大地。
天地间一片苍茫。
邺城,楚军大营。
吕布披着暗金龙鳞铠,外罩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立于高高的点将台上。
陈宫踩着厚厚的积雪,步履沉稳地走上高台。
他双手捧着一个檀木锦盒,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新铸的楚国纯金虎符,象征着统御百万大军的绝对王权。
“大王。”
陈宫双手呈上虎符,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颤,那是激动的颤音。
“四州已定,世家隐患尽除。户部存粮可支大军三年之用。兵部新募的三十万大军操练完毕,新式板甲、箭矢皆已入库。”
陈宫抬起头,眼中战意涌动,看着这漫天飞雪:“万事俱备。下一步,去哪?”
大雪中,台下十万列阵的楚军将士,齐齐抬头,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将令。
吕布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将那枚冰冷沉重的金虎符握在掌心。
他转过头,目光穿透风雪,看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许昌的方向。
“下雪了。天寒地冻,不宜用兵。”
吕布语气平淡,却透着掌控天下的从容。
“传令三军。把库里的棉衣发下去,给将士们炖肉、烫酒。这三个月,全军休养生息,在邺城过个好年。”
陈宫一愣:“大王不趁势南下?”
吕布握紧虎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孤有粮有衣,等得起。”
吕布将大氅一挥,转身走下点将台,留下一道掷地有声的霸气军令。
“让他曹阿瞒在许昌等着,等明年开春,冰雪消融。”
“孤带着你们,去送他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