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似乎看穿了母亲心中的激荡,语气放缓了些。
“他叫范闲。”
叶轻眉的意识里涌过一阵暖流。
范闲。
这个名字虽有些俗气,但听着安稳。
只要活着就好。
李长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年太平别院那一劫,五竹叔带走了范闲。”
“我则被留在了那里。”
“后来,是范建收养了范闲。”
“……”
听到范建的名字,叶轻眉心中那块大石算是彻底落了地。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有些木讷却最为忠诚的男人。
把孩子交给他,确实是最让人放心的选择。
还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
想必也在暗中出了不少力。
这两个老伙计,没白交。
李长生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至于我。”
“收养我的人,你也认识。”
“李云睿。”
叶轻眉的意识明显愣了一下。
那个疯女人?
那个对自己嫉妒得发狂,整日里装模作样的长公主?
李长生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很有趣是不是?”
“她视你为一生之敌,却把你的儿子养大成人。”
“而且。”
“对我还不错。”
叶轻眉心中五味杂陈。
这世间的事,当真荒诞得紧。
不过转念一想。
既然两个孩子都安好,那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李长生不再多言。
伸出手,帮叶轻眉掖了掖那薄如蝉翼的锦被。
动作轻柔,却不带半分犹豫。
“娘,你刚醒,神魂不稳,多歇息。”
“外面的风雨,有我。”
说罢。
李长生站起身。
那一身白衣胜雪,在昏黄的烛火下,竟显出几分出尘的谪仙之姿。
……
与此同时。
广信宫。
李云睿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支金簪。
发丝有些许凌乱,却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一名贴身婢女匆匆入内,跪伏在地。
身躯微微颤抖。
“殿下。”
“查清楚了。”
李云睿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
“说。”
婢女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言冰云案卷涉及的所有线索,被人斩断了。”
“出手之人极为利落。”
“就像是……”
“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咔嚓。
李云睿手中的金簪应声而断。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美眸之中,没有惊怒,反倒是涌上一股莫名的亢奋。
在这京都之中。
能有这种手段,还能把事情做得如此滴水不漏的。
除了鉴查院那个老跛子,没几个人。
但那个老跛子没理由帮她遮掩。
除非。
李云睿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
那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平日里总是那副懒散模样,对什么都不上心。
可她知道。
那是装的。
“长生……”
李云睿喃喃自语。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变成了低低的笑声。
“是你吗?”
“一定是你。”
“本宫就知道,你这头小老虎,早就长出了獠牙。”
这种被人暗中保护,又被人强势介入的感觉。
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燥热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
长袖一挥。
“备车。”
“去定安王府。”
……
密室内。
李长生刚刚安顿好叶轻眉。
转身便看到司理理站在角落里,一脸忧色。
那张绝美的脸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见李长生看过来。
司理理快步上前,声音轻柔。
“王爷。”
“若是累了,就歇歇吧。”
“夫人既然已经醒了,来日方长。”
李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子。
这北齐暗探,如今倒更像个贴心的小媳妇。
他微微颔首。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盯着司理理问道:
“刚才。”
“你叫她什么?”
司理理身子一僵。
刚才情急之下,随口喊了一声“娘”。
此刻被李长生点破,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两朵红云。
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嗫嚅道:
“妾身……妾身是一时情急。”
“并非有意越界……”
话未说完。
一只有力的臂膀便揽住了她的纤腰。
司理理惊呼一声。
整个人已撞入李长生怀中。
李长生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
“我又没怪你。”
“若是喜欢。”
“以后便这么叫。”
司理理心中猛地一颤。
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
她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这算是认可吗?
在这充满算计和杀戮的京都,在这个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男人身边。
她竟寻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安稳。
“王爷……”
司理理轻唤一声。
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那双修长的美腿在轻纱下若隐若现,透着致命的诱惑。
李长生哪里还是什么正人君子。
低头便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
满室旖旎。
就在两人的呼吸逐渐粗重之时。
密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铮鸣。
“站住!”
“王爷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擅入!”
“……”
是青鸟清冷的声音。
随后又是一个略显慵懒却暗含杀机的女声:
“擅闯者,死。”
这是南宫仆射。
李长生动作一顿。
有些无奈地松开了怀中的佳人。
司理理也是惊魂未定,听到外面的动静,瞬间便猜到了来人是谁。
在这个京都。
敢硬闯定安王府的,除了那位长公主,还能有谁?
“躲起来。”
李长生拍了拍司理理的后腰。
司理理也知道此时不宜见李云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迅速闪身躲到了屏风后的暗格之中。
李长生整了整衣冠。
推开大门。
门外。
李云睿一身华服,正冷冷地盯着挡在面前的两个女子。
青鸟手持长枪,面无表情。
南宫仆射怀抱双刀,眼神凌厉。
双方剑拔弩张。
见到李长生出来,李云睿脸上的寒霜瞬间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
“我说怎么这么大架子。”
“原来是金屋藏娇。”
“一藏还是两个绝色美人。”
李云睿美目在青鸟和南宫仆射身上扫过,语气里满是酸意。
这两个女子,无论容貌还是气质,竟都不输于她。
甚至那股子清冷劲儿,更是勾人。
李长生挥了挥手。
示意青鸟和南宫仆射退下。
这才走到李云睿面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护卫。”
李云睿轻哼一声。
任由他牵着,也不挣扎。
“护卫?”
“哪家护卫长得这般祸国殃民?”
“改明儿我也去寻几个俊俏后生当护卫。”
李长生捏了捏她的手心,笑道:
“你敢。”
李云睿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受用得很。
两人并肩走进外厅。
李云睿屏退左右,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长生。
“言冰云的事。”
“是不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