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惊呼,如同平地惊雷。
李长生原本慵懒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闪现至玉床边缘。
带起的劲风,吹动了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李长生顾不得那么多,俯身凑近。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叶轻眉的脸庞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指尖颤动,他也有所觉察。
更信这大回天术的威能。
“娘亲!”
李长生轻声呼唤。
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漫不经心,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
玉床上的女子依旧静静躺着。
那双浓密的睫毛并未如预期般颤动。
呼吸依旧平稳而微弱。
没有任何反应。
李长生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但旋即又重新亮起。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叶轻眉温润如玉的皓腕之上。
真气游走。
脉象比之前强健了数倍。
识海之中,那一团原本微弱的神魂之火,此刻正如烛火般摇曳。
虽然还没有完全壮大,但确确实实已经醒了。
李长生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失败。
这是植物人状态。
也就是所谓的“离魂症”。
身体机能已经恢复,意识也已经苏醒。
只是神魂与肉体断联太久,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需要重新磨合才能掌控身体。
她能听到。
她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只是无法动弹,无法言语。
“......”
李长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只要醒了,彻底复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索性也不再施法,而是直接坐在了玉床边的脚踏上。
就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母亲膝下。
李长生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能听见。”
“睡了二十年,也该醒醒神了。”
语气平静,却透着股寒意。
“当年太平别院那一夜,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包括那个人。”
李长生没有指名道姓。
但他知道叶轻眉懂。
“他坐在那把龙椅上,享受着你留下的鉴查院,享受着你留下的内库财权。”
“还要摆出一副怀念你的深情模样。”
“真让人作呕。”
随着李长生的话语落下。
玉床之上。
叶轻眉依旧紧闭双眼。
但在那无边的黑暗意识之中,波澜骤起。
她醒了。
虽然无法睁眼,无法控制身体,但那个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识海。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他在叫自己娘亲。
叶轻眉的意识有些恍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自己没死。
原来,孩子活下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充斥着她的意识。
她是个理想主义者。
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给予那个男人足够的信任和权力,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她赌上了庆帝的良知。
可惜,她赌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那个男人为了至高无上的皇权,毫不犹豫地抹杀了她。
这种背叛,比死亡更让人心寒。
但此刻。
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叶轻眉心中又升起一股暖意。
这是她的儿子。
虽然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但她能感受到那话语中压抑的滔天恨意。
那是为了她。
叶轻眉并不希望孩子活在仇恨里。
可作为一个母亲,得知儿子在为了自己对抗那个恐怖的皇权,心中怎能不欣慰?
好孩子。
真的很好。
李长生还在继续说着。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他前几日下旨,让我娶范若若。”
“这是在试探。”
“他从言冰云的案子里嗅到了味道,怀疑我继承了你的不安分。”
“他怕了。”
“他怕第二个叶轻眉出现,动摇他的江山。”
说到这里,李长生嗤笑一声。
若是庆帝知道,他李长生不仅要动摇江山,还要掀了这天,不知会作何感想?
“娘,你放心。”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会亲手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把你当年受过的苦,千倍百倍地还给他。”
话音刚落。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叶轻眉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划过白皙的脸颊。
最后沁入枕边的玉簟之中。
李长生伸手,轻轻拭去那滴泪水。
指尖温热。
“别哭。”
“留着眼泪,等到那一天,看他痛哭流涕。”
李长生站起身来,身上那股慵懒的气质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庆国的皇位,既然是你帮他坐上去的。”
“那也就只有你有资格,决定谁能坐。”
一旁。
司理理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地上的铜盆水渍未干。
她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呆立当场。
刚才那一席话,字字句句都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复仇。
把庆帝拉下马。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半句,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可李长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当着一个无法回应的“死人”的面。
司理理一直以为,李长生只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是在暗中积蓄力量自保。
或者最多也就是想要在朝堂上争夺一些权力。
言冰云一案,她以为是李长生为了向鉴查院示威。
可她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个男人的图谋,根本不是什么权臣之路。
他是要颠覆整个庆国!
他是要弑君!
司理理看着李长生的背影。
明明并不算高大,此刻在她眼中却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
太疯狂了。
也太大胆了。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人?
偏偏这种疯狂之中,又透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仿佛只要他说出口,就一定能做到。
司理理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对未知的兴奋。
原来。
这就是真正的李长生。
这才是那个看似散漫的定安王,面具下的真容。
李长生手指轻轻摩挲着玉床边缘,视线始终未曾离开叶轻眉的脸庞。
“其实。”
“当年活下来的,不只我一个。”
这句话出口,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玉床之上,叶轻眉那刚刚平复些许的心绪,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若非肉身不受控,她恐怕早已惊坐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