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信宫内。
珠帘低垂,隔绝了外头略显刺眼的日光。
熏香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一名侍女跪伏在地,浑身抖若筛糠。
她刚刚汇报了牛栏街的消息。
刺杀失败。
程巨树身死。
软榻之上,李云睿慵懒地侧卧着。
一袭如火般的大红宫装铺散开来,艳丽得惊心动魄。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撩。
露出一双白皙如玉的小腿。
肌肤细腻得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那双足并未穿鞋袜,就这样随意地搭在深色的绒毯上。
足弓弯出一道极具美感的线条。
脚趾莹润可爱,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与那大红色的裙摆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但这美丽的画面下,藏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失败了?”
李云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疯劲儿。
她伸出手指,轻轻缠绕着垂落的发丝。
“八品的高手,杀不了一个范闲?”
“谁出的手?”
侍女头磕得更低了,声音颤抖。
“回……回殿下。”
“是……是长生公子。”
李云睿缠绕发丝的手指猛地一顿。
满腔的怒火,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诧异。
“长生?”
李云睿坐起身来。
那双原本充满戾气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丝迷离。
既然是长生救的,那便救了吧。
死一万个程巨树,也抵不上长生。
只是。
为什么?
李云睿赤着足踩在地板上,来回走了几步。
红裙拖曳,摇曳生姿。
长生为什么要救范闲?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交。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长生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范闲其实是叶轻眉的儿子?
知道了他们其实是亲兄弟?
李云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取了她的心脏。
如果不止这些呢?
李云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她。
也不在乎皇兄怎么利用她。
但她不能接受李长生离开她。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是她在这一潭死水的皇宫里,唯一的寄托。
“不会的。”
“长生最听我的话了。”
李云睿喃喃自语。
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神经质的偏执。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风华绝代的自己。
手指轻轻抚过镜面。
“不管你知道了什么。”
“你都是我的。”
“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就算是叶轻眉活过来,也不行。”
李云睿忽地笑了。
那一笑,既病态又美艳,宛如盛开在彼岸的曼珠沙华。
……
范府,后院。
范若若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只是那书页许久都未曾翻动过。
她的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或者说,飘到了那条清晨的街道上。
范若若下意识地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李长生的温度。
那一吻很轻。
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心湖,激起千层浪。
少女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红晕。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旖旎遐思。
范若若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一抬头,便看见父亲范建正站在不远处。
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若若啊。”
“看什么书看得这么入神?”
“脸都看红了。”
范若若连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父……父亲。”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日阳光有些晒。”
这借口拙劣得可爱。
范建也不拆穿,只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晒吗?”
“为父看你是春心萌动了吧。”
“是不是在想那位李公子?”
被说中心事,范若若的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父亲您说什么呢!”
“我不理您了。”
范若若嗔怪地跺了跺脚,作势要走。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小姐!”
“少爷回来了!”
范建神色一敛,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范若若也是心头一紧。
两人快步来到前厅。
只见范闲正瘫坐在椅子上,衣衫褴褛。
身上满是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虽然没有受太重的伤,但那副模样狼狈至极。
“哥!”
范若若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查看。
“怎么回事?”
范建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范闲摆了摆手,示意若若自己没事。
他灌了一大口茶水,才觉得喉咙里的烟火气散去了一些。
“牛栏街。”
“遇到了刺杀。”
“对方出动了刺客……”
范闲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
“北齐,程巨树。”
“什么?!”
范建手中的核桃猛地停住。
身为司南伯,他自然知道程巨树是什么人。
那可是八品上的高手,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范若若吓得捂住了嘴。
范建上下打量了范闲一眼。
“你遇到了程巨树,还能活着回来?”
这不是看不起自己儿子。
而是实力的鸿沟摆在那里。
范闲苦笑一声。
“我和滕梓荆联手,连人家的防都破不了。”
“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那是如何脱险的?”范建追问。
范闲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道从天而降的雷霆。
“是李长生。”
听到这个名字,范若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范建也是微微一怔。
“他出手了?”
范闲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不仅出手了。”
“而且……是一招。”
“引天雷下凡,直接把程巨树轰成了焦炭。”
“甚至还用一种神乎其技的针法,把快要断气的滕梓荆救了回来。”
大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范建手中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知道李长生不简单。
毕竟那是那位的血脉。
但他没想到,李长生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引雷?
起死回生?
这还是人吗?
范建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涌上心头。
兄弟同心。
李长生愿意暴露实力救范闲,说明他心里认这个弟弟。
哪怕范闲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血浓于水的羁绊,是断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