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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8:10,安全屋。
会议室内,六张脸在长桌边,被台灯照得半明半暗,投影幕布上,是「李哲」的档案。
沈静指着屏幕上的文字:「“新加坡第三大家族继承人,牛津数学系毕业,32岁;过去三年,通过其控制的‘星海资本’,收购整合了六家中小型对冲基金。”」
她推了推眼镜:「“这是典型的‘人才+系统’并购模式,他们看中的,恐怕不仅是利润,更是您的‘决策模型’和我们已经磨合成熟的团队。”」
梁文渊双手交握:「“谈判可以谈!用这个名义,探探他们的虚实,同时……也能固定一些证据。”」
「“我觉得……不能去,太危险。”」阿聪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紧绷,「“他们连境外雇佣兵都敢动用,谈判桌上,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话音刚落,所有的目光瞬间投向主位上的任素婉。
她静坐轮椅中,目光平稳地扫过众人,最后与身旁的幺儿短暂的眼神交汇后,声音斩钉截铁:「“去。”」
接着,继续说道:「“但要做足三手准备。”」
「“第一手,取证。”」她看向阿聪,「“准备最可靠的‘微型录音设备’,测试清晰度和连续续航;设计好隐藏方式——钢笔、纽扣,或者他绝不会想到、也查不出的地方。我要听到对话里的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次呼吸的间隔。”」
阿聪脊背挺直,重重点头,手指已在平板上飞速记录。
「“第二手,安保。”」任素婉的视线转向老吴和周敏,「“老吴,规划动线:我们从酒店哪个门进,坐哪个位置。周敏,你带两个人,提前入场,扮成酒店客人或服务生,卡死茶座所有出入口和那条紧急路线。一旦有变,三分钟内,我们必须离开建筑,上车。”」
老吴眼神锐利:「“明白。我这就去踩点。”」
周敏也沉默颔首,姿态似乎也进入了狩猎状态。
「“第三手,预案。”」任素婉最后看向沈静,「“沈律师,和我一起准备谈判材料。不是真的核心数据,而是一份精心修饰过的《默潮资本三年发展规划》;重点突出‘团队独特性’与‘高昂的合规整合成本’,要让他觉得,收购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账面上的数字大得多。”」
沈静快速记录着,眼中闪过明悟:「“增加他的评估难度和决策成本,为谈判争取缓冲空间。”」
「“对。”」任素婉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冰冷的沉静,「“这次见面,不是去低头,是去‘侦查’。看清他的底牌,摸清他的意图,丈量他的底线——以及,我们自己的安全距离。”」
说完,停了会,语气严肃道:「“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
PM9:30,技术室。
阿聪将一支深灰色金属钢笔递给吴叔,说道:「“德国货,续航12小时,有效距离15米。”」
他指了指笔夹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录音键在这里,长按三秒启动,红灯会闪一下,非常微弱。文件加密存储,需要专用设备读取。”」
吴叔接过,接过钢笔,在手里掂量了下,重量、手感都与普通钢笔无异;他拔开笔帽,在便签纸上随意划了几笔,字迹流畅。
他将钢笔插回便衣的内袋,说了声:「“很好。”」
接着,他摊开半岛酒店茶座的平面图,用红笔在上面标出一条清晰的路线,对任素婉及其他安保人员说道:「“从侧门货运电梯直达三层,穿过员工通道,从这里进入茶座区域。这个位置——”」
他用笔尖重重一点:「“靠窗,背后是承重柱,侧面视野覆盖整个茶座和主要通道;紧急出口在你左后方五米,防火门常闭但未锁。周敏会带人守在这两个点——”」
说着,他再次指向图纸上的服务生准备区和走廊转角:「“这里,我会安排人员伪装成客人,车辆停在后巷B区,引擎不熄火。”」
旁边的安保人员看着图纸,似乎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
PM10:15,陈景明走到窗边,拨通了魔都的号码。
电话响过两声后被接起,陈景明开门见山:「“培训老师找得如何了?”」
“陈总,”王胜的声音传来,「“三位老师都已到位,课程从今天下午正式开始了,正在给您父亲、两位舅舅和其他人做入门培训。”」
他略微停顿,语气斟酌了一下:「“老师们初步反馈,两位舅舅和其他人的学习态度和接受能力……都还可以。您父亲那边,嗯……进度确实需要多一些耐心。”」
“知道了。”陈景明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辛苦了,王哥。保持沟通,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您客气,应该的。”王胜回道。
……
PM11:40,套房内。
任素婉滑动轮椅,来到幺儿面前,陈景明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展开,帮他穿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抻平肩膀的褶皱,抚顺后背的衣料,又转到前面,一粒一粒,替他扣好扣子;手指偶尔碰到儿子的胸口,能感觉到
扣到最后一粒时,她的手停了一下,陈景明先开口:「“妈,明天的金管局检查,安排罗主管去主谈。”」
「“我知道。”」任素婉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她眼角的皱纹似乎深了一些,但眼神清明而镇定:「“所有材料我都和罗主管过了三遍,沈律师和梁文渊也陪他做了四次压力推演。该答什么,如何应对追问,他心里有数。”」
她伸手,最后理了理儿子的衣领,手指有些冰凉:「“至于……”」
她的话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星海资本’那边,我也会留心。只要感觉到任何一点不对劲,我会立刻离开。”」
陈景明用力握住妈妈的手,语气很重:「“妈,我,等你,回来!”」
最后,他再补了一句:「“我们一起吃晚饭。”」
……
凌晨,AM1:15。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而轻微,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陈景明猛地睁开眼,起身,开门。
阿聪站在门外,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苍白,手里紧攥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A4纸:「“陈总……”」
他的声音干涩发紧:「“我刚破解了‘星海资本’内网另一份加密层级更高的文件……是他们的B计划具体执行方案。”」
陈景明侧身让阿聪进来,关门,接过纸张,目光迅速扫过,《项目“猎人”并购失败后应急预案(B计划)》标题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上面写着,若并购谈判失败,启动B计划,分三步执行:
「“第一步:向香港金管局及证监会匿名举报默潮资本‘涉嫌操纵市场’,附部分伪造的交易记录与关联账户截图;
第二步:通过控制的关系媒体,同步释放消息,指控默潮资本‘利用内地偏远农村亲属进行复杂跨境洗钱’,并暗示有内地官方背景人员涉案;
第三步:雇佣‘专业人士’,对目标人物陈景明、任素婉进行非致命性‘心理威慑’,包括但不限于跟踪、骚扰、住所破坏,以迫使其回到谈判桌或彻底退出市场。”」
纸上的文字冰冷,陈景明盯着,脸上明暗不定。
过了一会,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把这些材料,完整备份三份;
一份,你留着,最高等级加密;
一份,给沈静,让她评估法律风险,准备反制预案。”」
“最后一份……”陈景明停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给我加急,寄到魔都表舅公任宏军的家里。”」
阿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寄给……任先生?”」
「“对。”」陈景明收回目光,眼神深邃,「“信封上,就写七个字——”」
他一字一顿,清晰说道:「“‘晚辈景明,敬呈舅舅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