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M8:40,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套房内的加密传真机“滋滋”作响,吐出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
沈静拿起,快速浏览,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金管局正式函件,确认副局长带队,下周上午十点进驻检查。
要求提供‘所有账户近六个月完整交易记录、内部通讯记录、客户资料及全部关联方穿透信息’。”」
她抬起眼:「“这是最严厉的检查级别,如果完全配合,我们的策略核心、资金流动网络和部分隐蔽关联方……都可能暴露。”」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骤然紧绷了起来。
任素婉坐在窗边,背对众人,看着楼下香港清晨的车流,声音平静:「“给。”」
所有人看向她,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邝律师、沈静、阿聪等团队核心成员:「“但给之前,做三件事。”」
她竖起手指:
「“第一,将所有核心策略讨论的加密通讯记录,单独备份,最高等级加密;这份备份,只有我、幺儿和阿聪能开。”」
「“第二,将Ref违规操作的全部证据链——录音、邮件、交易时间戳对比——准备好,单独封装;这份材料,是‘礼尚往来’的筹码。”
「“第三,”」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在提交给金管局的材料中,加入汇丰、渣打、花旗三家外资银行同等规模账户的公开可查信息摘要,用黄标注明:‘建议公平执法,对等核查’。”」
梁文渊深吸一口气:「“这是……将压力反弹回去。”」
「“对。”」任素婉看向沈静,「“沈总,你带队迎检,罗镇东配合。回答原则:配合,透明,但所有信息以书面提交为准,口头不做延伸解读。遇到敏感问题,就说‘需要查阅原始记录,稍后补充书面说明’。”」
沈静重重点头,快速记录着。
……
AM9:10,出发前最后情报汇总。
吴叔站在套房客厅中央,语速平稳:「“茶座内两人,已就位,伪装客人。走廊两人,服务生装扮。大堂四人,接应组。三辆车待命,引擎不熄火,路线A、B、C已规划。”」
周敏补充,声音冷冽:「“酒店外围发现两辆可疑车辆,车牌套用,车内至少四人。已派两组人反向监视,保持距离。”」
阿聪从笔记本电脑后抬头,脸色发白:「“‘星海资本’李哲的车队已从中环出发,三辆车,八人。其中两人,经比对,有新加坡武装部队特种侦察团服役记录,五年前退役。”」
房间内落针可闻,任素婉滑动轮椅,从里间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深灰色定制女性职业套装,剪裁利落,线条挺拔,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清晰的面部轮廓,脸上没有妆,但眼神清明。
再次检查了下,别在内袋的「录音钢笔」,BP机、手机加密频道,与吴叔、阿聪的测试一切是否正常。
测试正常后,她滑动轮椅到穿衣镜前,抬手,缓慢而仔细地调整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和外套的肩线;镜中的女人,坐姿笔直,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的商务会议。
陈景明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帮她抚平外套后领一处几乎不存在的细微褶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妈,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任素婉从镜中看着幺儿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反过来叮嘱,声音轻而坚定,「“幺儿,金管局,看你的了。”」
……
AM9:25,【香港线·半岛酒店】
银色丰田驶出酒店地库,汇入主干道车流,任素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吴叔坐在副驾,目光如鹰隼扫视后视镜;周敏在后方车辆,加密频道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默潮资本办公室,邝律师、梁文渊、沈静、罗镇东走入会议室;长桌上,文件箱整齐码放;陈景明、阿聪留在技术室,三块监控屏分别显示:公司正门、会议室、以及加密数据流监控界面(妈妈任素婉实时动向)……
技术室陈景明坐在屏幕前,面前是妈妈、默潮资本会议室的实时监控画面和金管局检查现场的备用音频通道(来自沈静衣领麦克风);吴叔的指挥频道保持静默,绿灯常亮……
魔都出租屋,陈志坚蹲在阳台,手指夹着烧到一半的烟,烟雾在晨光中缭绕;他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空,眉头拧成疙瘩,眼神里是「一种被抛出轨道、手脚无处着力的烦躁与隐隐不安」;屋里隐约传来大舅、表舅、胡公公、苏家三兄弟跟着培训老师念报表术语的生硬声音……
南川临时住所,保镖老赵沿着新规划的安保路线缓步巡视,手指无意识搭在腰间,二楼窗口,三妹陈锦绣和二弟陈维维并排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维维偶尔抬头看看窗外,锦绣始终低着头,认真做着作业,四弟陈景峰在客厅地毯上摆弄新买的积木,刘姨在一旁守着……
……
AM9:55,香港君悦酒店环形车道。
银色丰田减速,平滑驶入,透过深色车窗,任素婉看到茶座巨大的落地窗内,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抬手看了看腕表——李哲。
车辆停稳,吴叔先下车,目光快速环视,然后拉开后座车门,低声道:「“任总,里面有两个是我们的人,在你左后方第三张桌,周敏在门口报刊亭。”」
任素婉点了点头,弯腰下车,轮椅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坐直身体,稍稍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袖口,动作从容。
然后,向前。
茶座的玻璃门被身着制服的服务生无声拉开,室内空调的凉意混合着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窗边的李哲若有所觉,抬眼望来。
他脸上露出一个标准而克制的职业化微笑,站起身,绕过桌沿,伸出手:“任女士,久仰。”
任素婉迎上他的目光,轮椅未停,走到合适的距离,伸出自己的手,两只手在空中相握。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任何波澜:“李总,幸会。”
画面定格于两只相握的手——
一只有力,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
一只稳定,皮肤带着常年干农活的粗糙。
玻璃窗外,香港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厚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