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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陈景明做完家务活,便来到了卧室床旁的书桌前。
顺手从旁边拖过一张长凳坐下。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纸片,放在书桌上。
又拿过桌角的书包,伸手从里面的小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大小不一的纸片。
他把它们和先前拿出来的放在一起。
然后,伸手,用手把每张纸片牵平,将它们按大小大致对齐,一张挨一张,在桌面上铺开。
这才,把手伸进裤兜,在里面掏了掏。
一把把裤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放在书桌上,仔细数了数一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剩下的都是些零票,一块、五角、一角的硬币。
他把这些不同面额的钱分开,放在桌面上。
做完这些,才拿过那本用来「复盘记账的笔记本」。
翻到笔记本最新一页,拿起钢笔,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起来:
“「收入」:竞赛奖金:200元(自己拿了150元,剩余50元在妈妈哪里。)
「支出」:复印费累计:70元。
邮费(三次投稿+超重+挂号):16+15+20+3=54元(第一次16元是妈妈付的,,最后一个3元是今天补寄科幻世界的挂号信邮费。)。
车费累计:6元。
水果(探亲):11元。
零食/杂项:10.3元。”
写到这,他笔尖顿了顿,开始在「心里快速的算起剩余资金」。
很快,他就在笔记本上写上:“「总计支出」:145.3元,「剩余」:17.7元。”
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他搁下笔,把桌上所有现金拢到一起,开始数。
数了两遍,他便停了下来。
实际现金:17.7元,与账本上的一致。
他盯着那笔记本上的账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击着。
脑子里快速的转着:「“资金消耗速度比预想的快,目前数学竞赛的奖金就还剩50元,加上这周预付给复印店老板的费用;满打满算,他最多还能投2次稿。”」
如果后续还想继续投稿,就需要再次面对「资金缺口」的问题!
如果那时,他还没有拿到第一笔稿费,就得「开口问妈要」。
家里的情况……妈就算肯,也撑不了几回。
更怕的是惊动「卓老爷子」,再把在矿上的老汉喊回来。
到时候,吵是轻的,说不定又得动手。
「一定!不能走到这一步!」
陈景明的视线从账本上挪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也变得有点乱。
想着今天下午,发现问题后,及时赶出来的那「七篇短稿」。
当时想得挺美的:七篇里能撞上一两篇,稿费就能过百。
就算只中一篇,按启事上写的「录用即付」,七十块也能到手。
可以解决下他的「燃眉之急」,让他可以在坚持2周。
可刚刚他再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科幻世界》的那则启事。
发现「“录用即付”」后面,好像还跟着「“具体周期”」几个小字。
看到这几个字,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再加上,今天寄信时柜台后邮寄工作人员的那句「“看邮路顺不顺,看人家忙不忙,看运气”」。
他敲击桌面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直愣愣的看着桌上的那叠钱,脑子里却想着从投稿,到审稿,到录用,再到汇款单真寄到他手上的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很可能比他最乐观的估计还要长得多。
所以,他决不能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这条漫长且看不见头的线上。
“找快钱”这个念头一落,脑子立刻转了起来。
那些属于“未来”的、庞杂的财富信息像被猛地晃了一下,各种碎片和路径哗啦啦地摊开在眼前。
他再给自己定了筛选条件:现在、立刻、就能见到现钱,并且能在「最低成本、最短周期、最快回钱的路子」。
指令下达,脑内的“搜索引擎”开始轰鸣。
一条条看似诱人的路径被调取出来:
擦皮鞋?
启动成本几乎为零,来钱快,都是现钱——乍一看,全对得上刚才在心里划的那几条线。
脸面?他撇了下嘴角。
赚钱的事,有什么寒碜的,没钱那才叫心酸!
问题出在:妈根本蹲不下去。
我呢?跟那些老油子抢地盘?抢不抢得过另说。
就算抢着了,一天才能挣几个钱?够吃饭吗?
还得时时刻刻在那儿守着,那我稿子还写不写了?
Pass,我们娘俩没一个做这个活。
那……卖点喝的、吃的?比如凉茶、小吃?
这个看似简单,有手就行!
但涉及配方、煮制、冷藏、容器卫生等问题。
特别是冷藏,他家电灯都还没装上,更不说“冰箱”这个大件了。
天这么热,食材放到下午就馊了,Pass!
回收旧书旧杂志,转卖?
这个念头让他停了一下。
好像……好像后来是听说有人靠这个发了财?
可书从哪儿收?堆哪儿?怎么运去卖?
一想到要跟废品站似地囤一屋子破烂,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买主,头就大了。
Pass!
那还有些什么呢?
1998年……1998年……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后世那些叫人眼红的浪头——互联网、房地产、股票……
一个个在脑子里过,又一个个Pass!
这些来钱快、来钱多。
但以他现在的条件根本够不着!
思路像被堵住了。
他目光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水田里此起彼伏的蛙声!
水田?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东西:路边、田埂边常见的那种野草,结着一个个小灯笼似的果实,他们这儿叫「灯笼果」或者「姑娘果」。
紧接着,一个更确切的名字跳了出来:假酸浆。
这才是它正经的书名。
他记起来了,这野果子里面那些比芝麻还小的籽,揉搓出来的黏液,就是做「冰粉」最地道的原料。
几乎是同时,另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被勾了出来——
一篇很多年后在网络上偶然扫过的旧闻报道,标题大概是《暑假里的娃娃老板》。
里面提到,1998年夏天,四川有个叫刘小梅的学生,用三十块钱作本,一个暑假卖冰粉,净赚了一千八。
利润是六千倍。
他脑子里迅速调出更多信息:前世的记忆显示,今年夏天,「厄尔尼诺」还没走,天气会异常闷热。
几样东西在他脑子里撞在一起:几乎零成本的原料,被酷暑熬得口干舌燥的人,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可行的、高利润的学生暑假模式。
四川那个刘小梅做得到,他没道理做不到。
后世那些诱惑人心的营销套路,哪怕只拿出一点皮毛,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