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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车站石阶上的疾思
    ……

    午后的太阳毒辣得很,晒得陈景明后脖颈的皮肤发烫。

    汗更是一层层往外冒,很快就把身上的衬衫浸透了,布料先是颜色变深,然后慢慢变软,最后沉沉地贴在身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动一下都觉得黏腻。

    他索性加快了脚步,往明玉镇车站走去。

    来到明玉镇车站时,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候车;陈景明没有急着去排队,而是看了看车站小房内,墙上的时钟——AM12:15。

    眯起眼,再看了看时钟下字迹有些模糊的班车时刻表。

    找了找“民主、汤盆”班车的班次,辨认了一会儿,发现离最早的一班车,他还要等个差不多四十分钟。

    看了看房间里挤满了人,他只好来到门外站台。

    走到门外站台的水泥台阶第一级,他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金融知识手册》。

    接着,肩膀一松,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晒得发烫的水泥面上,人也跟着坐了下去。

    再把手里的《金融知识手册》翻开,放在了自己的脑壳上,遮挡这毒辣的日头。

    坐下不久,平静了下有些焦躁的心情。

    这周的稿子已经成功寄出了,该办的事情也办妥了。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很高兴才对,但“心欠欠”的感觉却一直紧跟着他。

    第一次寄稿时,也出现了这种感觉。

    当时没在意,后来果然出了问题。

    这次不能再放过去。

    刚好班车还有四十分钟才到,他得把这事儿弄明白。

    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迅速检索:

    “清晨离家→步行至七十九公里等车点→到达明玉镇→镇复印店交涉(复印稿子)→两家报亭(收集信息)→求助三舅(顺带看望姑婆)→邮局柜台(寄稿)→此刻,车站石阶(准备回家)。”

    脑子里把这些事颠来倒去想了好几遍。

    仔细分析每个环节及今天要做的事情,貌似全部都已经完成。

    也没发现这期间存在遗漏或缺失,他摸了摸下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了呢?

    手心在膝盖上蹭来蹭去,再次在脑子里,仔细回想每个环节,采用排除法:

    “复印没问题,寄信没问题,三舅那儿也没问题……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信息收集……信息收集……他手掌在膝盖上顿了顿。

    脑子里快速闪过今天在2个报亭的相关画面。

    突然,一幅画面被强行推送到他意识中央——

    上午,第二个报亭,他的手指捏着《科幻世界》,目光扫过版权页,特意收录,却未处理的信息:

    「“奇想”栏目诚征短稿:

    文体不限,科幻内核,短小精悍为佳。

    字数:200-300。

    稿酬:70元/篇。」

    两三百字……等等。

    他身体一下子坐直了,手猛地一抓膝盖,指甲在腿上留下几道长长的红印。

    两三百字?就两三百字?!

    这点字数,对他现在来说简直跟玩儿一样!

    一小时就能攒出一堆,说不定在邮局下午上班前就能再次把信寄出去!

    但,为什么?

    为什么他上午看到时,只是“记下”,然后理所当然地把它塞进了“下周投稿计划”里?

    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哦,这个活动好啊!可以让他最快拿到第一笔稿酬!”,而不是“这个活动,我马上就能完成,今天就能把稿子发出去?”

    一种熟悉的、让人浑身无力的、窒息般的感觉再次弥漫在他心里头。

    接着,前世记忆里“某呼”上看到的一个词冒了出来——思维定势。

    对,是它!就是它!

    它让自己像一只蒙着眼推磨的驴,以为自己在前进,其实只是绕着磨盘打转。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要拖到下周了!

    时间,现在他最缺的就是这个。

    很多时候,早一步和晚一步很重要,说不定就是2种不同的结果!

    拿这次活动来说,可能就意味着录用和退稿的区别。

    对他来说:多等一周,稿费到账就延迟一周。

    更麻烦的是,如果到时突然想起,他下周就还得再跑一趟县城?又多一笔车钱。

    这点钱,在后世还不够买一盒盒饭。

    但对目前恨不得将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来花的他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最少也能让院子里的那几个小娃娃将他的信息再次保密一周!

    心里的这股焦躁猛地一顶,他“腾地”就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扯到书包带,书包被脚一带,“咚”地一声闷响地砸在水泥地上。

    慌里慌张弯下腰,把散出来的稿纸胡乱塞回书包,也顾不上脏,拎起带子往肩上一抡,转身就往外冲。

    他脑子里哐哐地响着一个声音:一定要在下午邮局开门之前,把新稿子弄出来、印出来、寄出去。

    邮局下午两点开门,他还有一个半多小时的时间,足够了!

    ……

    陈景明冲进车站旁的文具店,门框上的铃铛乱响。

    他语速很快的对柜台后的秃顶老汉说道:“钢笔,最便宜的。还有作业本。”

    正听着收音机里的《说岳全传》的老板,眼皮都没抬,用下巴朝角落的塑料筐努了努:“笔一块,本子两毛。”

    他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元,又捻出两张一毛,放在玻璃柜台上。

    走到塑料筐前,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纸上划了划,能出墨!

    再拿起旁边印着大红牡丹的薄本子,转身就走。

    他边走边拧开笔帽,同时,对脑子下达指令,检索关键词:「微科幻」、「超短篇」、「核心创意」、「反转」、「脑洞」。

    前世那些零碎的记忆被唤醒:

    大学时熬夜刷过的科幻论坛帖子,厕所里翻烂的杂志角落栏目,网上流传的那些只需几句话就能让人背后一凉的“微小说”……此刻被一股急切的念头迅速聚拢。

    几个念头争先恐后地撞上来:

    “一个关于预知危险的铃铛……不对,是铃铛让人失去了恐惧?

    还有,如果宇宙最后一个看见它的人死了,会怎样?

    ……回收梦?这个好像有点意思……

    各种点子乱糟糟出现在他的脑子里,有的只有一个标题,有的是一句简短的话……”

    脑子各种念头转着,这时,肚子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他抬头,看到车站斜对面一家小饭店,门口写着“豆花饭,一块五”。

    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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