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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照单
    刚走出大门,周烈就跟上来,手搓得跟烤红薯似的。

    “少夫人,下回干大事,能捎上我不?”

    他刚才在殿里听得热血上头,光听就觉着这事成了八成,手指一直在袍袖里掐算亩产、人力、运输、销路,心口还扑通扑通跳着。

    “哈?”

    许初夏眨眨眼,“周大人,您是说……?”

    “就是您那个‘土疙瘩’种法呗!我琢磨着,说不定我能搭把手。我老家在北岭县,也种过几年地,见过霜冻,扛过旱季,还跟老农学过窖藏。”

    许初夏真低头琢磨了几秒,一拍手:“哎哟,您要肯来,那可太好了!这样……”

    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一条条讲给他听。

    先派两个老农去若安村住一个月,教辨墒情、看苗色、调肥比;再调三辆牛车拉农具去村口建库房;最后让周烈亲自盯着首批稻种分发,每户登记姓名、地块、领种数量、预计播种日期。

    “您记性好,手也稳,这活儿非您不可。”

    周烈越听眼睛瞪越大,最后差点没把下巴掉地上。

    这么简单的路子,自己咋就没绕过弯来?

    南平侯府,侯爷书房。

    侯爷递过来一封信。

    “初夏,阿冥寄来的,指名给你。回信别拖啊。”

    许初夏最近忙得像陀螺,原想着抽空就写,结果南宫冥的信都塞满三封了,她还没动笔。

    估摸着他早就在信里撅嘴了。

    字里行间全是委屈劲儿,酸溜溜的话比闺中少女写情诗还密,每句话都带着点埋怨,每个标点都透着不甘,不然怎会连爹娘那儿都告状去了?

    “好嘞。”

    “对了,今儿陛下叫你进宫,是为司农局那事儿?”

    侯爷问。

    许初夏点点头。

    “嗯,估计觉得我推三阻四的,有点不给面子吧。毕竟谁家姑娘得了圣上亲点,还扭捏不肯接,确实显得不上道。我本想着先理清头绪再应下,可这回拖得久了些,圣旨都下了两道。”

    “当今皇上是有脾气,可更有一颗实打实为百姓奔前程的心。他批奏折常常熬到三更,巡查京郊粮仓时亲自下田埂踩泥,听农户讲旱情讲到嗓子哑。你放手去做,爹回头寻个由头进宫,替你把话说到位。”

    “谢谢爹。”

    离开书房,许初夏转身就去看娘。

    如今娘气色越来越好,脸蛋红扑扑的,整天笑呵呵,整个人都亮堂了。

    她每日晨起喝一碗桂圆枸杞粥,午后小憩半个时辰。

    晚上还要让嬷嬷按一盏茶工夫的腿脚。

    照这势头,肚子里这位,八成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侯夫人心里头盘算得挺明白:儿子当然巴望着能有个,可要是闺女呢?

    也想养一个知冷知热、嘴甜心细的,就像初夏这样招人疼的。

    她常摸着肚子念叨,说若是女儿,定要教她识字算账。

    学绣活儿也学管账,将来嫁人不靠夫家赏饭,自己就能立住。

    人嘛,就是啥都想要点。

    许初夏陪她闲话了一会儿,侯夫人眼皮就开始打架,打呵欠都压不住了。

    许初夏扶她躺好,掖严实被角,又把窗缝挡风的软帘往下拉了拉。

    “少夫人,您这阵子简直像上了发条,连喘口气的空儿都没有!今儿好不容易能歇一歇,赶紧上床吧!”

    拂琴端着热水进来,一看许初夏还伏在案边写写画画,眉头立马皱起来了。

    这几天,她天天早起收拾屋子,桌上准堆着厚厚一摞纸。

    世子爷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揪心死。

    许初夏抬眼看见拂琴站在那儿直叹气,笑着摇摇头,顺手递过去一封信。

    “明儿你抽空跑一趟镇西侯府,把这封信亲手塞到元三小姐手里。记牢喽,必须是她本人接的,别人谁都不行。”

    元清漪铁了心要考科举,今年秋闱就在眼前。

    皇上最近老念叨种地、收成、粮仓的事。

    初夏拿出来的土豆也结结实实出了成果。

    皇上更是三催四请让她进司农局。

    这么看,今年考题八成绕不开田里的事。

    初夏这些日子泡在若安村,亲眼见着乡亲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把汗摔八瓣才换来一捧米,心里早有了自己的琢磨。

    要是清漪也能摸清这些门道,那她考场提笔,心里就有底了。

    这点忙,初夏也就只能帮到这儿了。

    “哎,好嘞!”

    拂琴转身出去了。

    许初夏这才抽出南宫冥寄来的那封信,慢慢展开。

    今晚月亮又亮又圆,星星也特别多。

    屋里灯影晃悠,暖黄一片。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明明他人还在千里之外。

    可看着看着,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乎乎地潮了起来。

    许初夏捏着这封信,光是脑补南宫冥写它时的样子,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最近事儿多得数不过来,张嘴能讲三天三夜。

    可真坐到桌前提笔,脑子反而空了,话全堵在喉咙口,理不出个头绪。

    她抬眼望向窗,天边刚泛起一层浅青,指尖一顿,在信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阿冥,展信如晤。

    我动笔写这封信时,外头正悄悄亮起来。

    要是我在若安村,这时候早该听见鸡叫唤了,还有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的声音。

    周爷爷他们那辈人啊,脚一沾地就闲不住,躺一会儿都像缺了根筋似的,非得扛把锄头往地里钻才舒坦。

    对了,水奶奶四月底走的。

    走得挺平静,走前还摸过地里刚结出来的土豆,皱巴巴的手在泥疙瘩上停了好久。

    她闭眼之前,嘴里还念着“土里长出来的东西,最踏实”。

    青青还是不肯跟我回府,也不开口说话。

    我没硬拉她,让她继续住老屋。

    周爷爷和娟娟轮流陪着,饭有人做,衣有人洗,火塘里的柴也一直没断过。

    说来怪暖的,娟娟现在见了青青,主动喊“妹妹”,端水递鞋样样不落。

    估计是知道这孩子没了亲人,心一下子软了,连自己平时最计较的小事,都不跟她较真了。

    这丫头,还真慢慢长成个靠谱的大姐姐了。

    土豆眼瞅着就要收了,地里一扒开全是沉甸甸的圆滚滚。

    我连菜单都想好了,炖、烤、煮、炸、烙……

    写了满满三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字,每道菜都标了火候、配料和上桌顺序,连盛菜的粗陶碗该用哪一款都画了小图。

    回头就塞给娟娟,让她照单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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