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要在京城物色铺子,专做土豆生意。
城里人大多没见过这玩意儿,尝一口肯定上头!
我还打算挨家去谈酒楼、饭馆、茶肆,把土豆塞进他们的灶台里。
哎哟,啰里吧嗦全是若安村的事儿……
家里那摊子,爹娘肯定早就给你写信报喜啦?
就是你启程那天,娘肚子就悄悄有了动静。
恭喜啊阿冥,你当哥啦!
是不是懵了?
是不是乐傻了?
妻,许初夏
写完一瞧,许初夏才反应过来。
自己光顾着说,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鸡毛蒜皮的小事。
也不知道他拆信看了,会不会心里嘀咕:这姑娘咋比村口王婶唠嗑还碎?
她把纸仔细叠成四四方方,边角对齐,手指按实每一道折痕,塞进信封,火漆盖得严严实实,最后吹灭蜡烛,才算完事。
躺上床时,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拂玉端着温水刚踏进门,就看见她正往被窝里缩,立马踮脚退了出去。
这一觉,她睡得贼踏实,醒来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爬起来梳洗利索,先去跟娘请了个安。
接着抓起昨晚写好的单子,扭头就往若安村蹽。
昨天她跟周娟约好了,今儿手把手教她做土豆。
人家早就在村口大树底下眼巴巴盼着了。
树荫底下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村道尽头,脚边还踢着几颗小石子解闷。
见她人影一晃,撒腿就迎上来,鞋底蹭着土路扬起细灰。
一把攥住她手腕,拖着就往灶房跑。
许初夏把单子递过去,一边讲一边动手……
样样拆开揉碎了教。
她先抓起一把土豆,刀刃压住案板,左手按稳,右手稳稳下刀,厚薄均匀,长短一致。
再把切好的条放进沸水里焯三十秒,捞出沥干水分。
锅烧热,倒油,筷子尖探进油里,气泡密而细,便是五成热。
她抬手示意周娟记牢,又亲自示范油温升到七成时下锅的时机。
今天教的三样,全是街边小摊能立马上手的。
酥脆小土豆球、香辣土豆条、外焦里软的土豆丝饼。
小土豆球是去皮整颗煮熟,裹上淀粉后入油炸透。
不费大功夫,不挑手艺,新手照着练两遍就能出摊。
京城东街那儿,租个小角落,支个摊,立马开张。
老的少的都爱吃,只要锅气足、味道正,回头客肯定多。
摊位不大,一人守着绰绰有余,收摊也方便。
推车一收,炉灶一盖,当天收支一笔一笔记清楚。
周娟脑子灵,许初夏示范一遍,她手里活儿就差不多齐了,只差那么一丢丢火候。
比如炸得稍嫩一点,或者撒盐偏多一丁点,但完全不影响好吃。
她自己尝过三回,咬一口小土豆球,外壳咔嚓碎,里面粉糯;夹一筷土豆条,辣香冲鼻,咸鲜适口;翻一块土豆饼,边角焦脆,中间柔韧,嘴里嚼着,眼睛已经亮起来。
“姐姐,咱这玩意儿……真有人掏钱买啊?”
周娟啃着刚出锅的土豆条,嘴里香着,心里还是打鼓。
她把最后一截塞进嘴里,咽下去才问,手指无意识擦了擦嘴角的辣椒粉。
“试都不试,咋知道行不行?”
许初夏咧嘴一笑。
“光琢磨,越想越没底;干起来,路自然就出来了。”
*
三天后,长乐帮着盘下个摊位。
就在东街石桥旁边。
签契那天他带了两个账房先生,验了地界,核了租金。
又让周大当面数清三把铜锁的钥匙。
为啥选东街?
图的就是人多、杂、热闹。
卖菜的、修鞋的、算命的、剃头的……
全在这扎堆。
老百姓赶集顺路买点解馋的,最是方便。
石桥两侧青砖铺地,早市未散,人流不断。
周大早按许初夏画的草图,打好一辆小推车。
带轮子、可推行,炉灶焊死在车身上,双灶并排。
左边煎饼,右边炸货。
车身刷了两遍桐油,木纹清晰,灶膛内衬耐火砖。
风门大小可调,炉口边缘还钉了半圈铁皮防烫。
土豆条和小土豆得先煮透,再下热油呲啦一声逼出焦香,捞出来倒铁板上,猛火快炒,辣椒粉、葱花、盐粒一股脑儿往上招呼,那香味儿,半条街都能闻见。
油星子溅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周娟手腕翻动锅铲,节奏分明,一勺一勺甩匀调料,动作越来越稳。
土豆饼更简单。
土豆刨成细丝,拌面糊裹匀,一勺一团按扁,锅里滋滋一煎,两面金黄,铲子一翻,撒把葱末、抖点辣面。
刚出锅就有人围过来问价。
一个穿灰布褂的老头掏出铜钱,数了三枚,伸手就拿。
两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踮脚看,笑嘻嘻递来一枚碎银角子,非要多买一份带回家。
香!
脆!
烫嘴还想吃!
谁见了不想买两块?
“少夫人,您真要自个儿支摊吆喝?”
长乐盯着那辆亮锃锃的小推车,眼神直发愣。
世子爷走之前,反反复复交代。
少夫人得好好护着,不能累着、不能委屈着。
可眼下呢?
少夫人为了若安村的事,熬得眼圈都青了,脸都小了一圈,现在倒好。
直接支起摊子,上街吆喝卖货去了!
这……真合适吗?
长乐心里直打鼓,嘴上还没开口,许初夏就笑了一声。
“长乐,你那点心思,我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她拍拍围裙上的土,顺手把袖口往上一撸。
“我能挽裤腿下地翻土,就能站在街口扯嗓子叫卖。这事儿跟‘少夫人’三个字沾不上边,也扯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我眼下只盯一件事,土豆快点卖出去!摆摊最来劲、最快见效,至于我这个身份嘛……嘿,说不定还能当块活招牌呢!”
南平侯府的少夫人,光天化日站街边卖饼?
那不得人人踮脚张望、挤破头来看热闹?
再说周娟那孩子,才多大?
连油锅都怕溅,哪会招呼客人?
许初夏不去盯着,谁去帮一把手?
长乐被戳中想法,脖子一缩,默默低头,手指绞着腰带边儿。
他当然明白。
少夫人拼死拼活,全是为了若安村的老老小小。
可她自己呢?
饭顾不上吃,觉顾不上睡,身子骨不是铁打的啊……
许初夏瞅他一眼,语气立马软下来。
“放心,真没事。”
她往前凑半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长乐眼睛“唰”一下睁圆了,嘴唇微张,差点喊出声来。
“别愣着,麻利儿去!”
她一推他后背。
“机会就这一会儿,错过可没第二回!”
长乐不敢耽搁,转身就蹽开了。
脚步急促,鞋底蹭着青石板路发出窸窣声响,衣角翻飞,头也不回地往西巷口奔去。
“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