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秦烈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清响。
“伯喈先生此法,深得我心!既有仁者之心,又有雷霆手段,正合我淮南现状!”
他转向一旁默然不语的陈武。
“子烈,这份新税法,要推行下去,阻力恐怕不小。”
“袁术在时,淮南地方的乡绅豪强,与官吏勾结,鱼肉百姓,早已是盘根错节。”
“如今要从他们身上割肉,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陈武闻言,一直紧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容。
他抱拳起身,声如洪钟:“主公,末将自领兵以来,杀的便是与我军为敌之人。这些蠹虫,与战场上的敌人何异?主公只需一道将令,末将愿为前驱,谁敢阻挠新法,末将的刀,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王法!”
“哈哈哈,要的就是你这股杀气!”
秦烈大笑。
“不过,此事不能只靠杀。”
“恩威并施,方是王道。”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
“明日,你以我之名,召集寿春城及周边各县的乡绅代表前来议事。”
“我要当着他们的面,公布新法。”
翌日,将军府议事厅。
数十名衣着华贵的乡绅巨贾齐聚一堂。
他们是淮南真正的地头蛇。
家族世代盘踞于此,掌握着大量的土地和财富。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都在猜测这位新主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秦烈身披甲胄,在赵云、陈武等一众悍将的簇拥下步入大厅时,所有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让这些养尊处优的乡绅们噤若寒蝉。
秦烈没有一句废话。
直接让蔡邕宣读了新税法的内容。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三年免赋?那岂不是便宜了那些泥腿子?”
“商税三成?我家的酒楼还怎么开?”
“严禁摊派?那逢年过节,孝敬上官的钱从哪儿来?”
一名须发半白,看起来颇有威望的乡绅代表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拱手道:“大将军,此法……恐有不妥。轻徭薄赋固然是仁政,但如此一来,府库收入锐减,军饷何以为继?我等也是为了大将军着想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试探秦烈的底线。
秦烈冷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军饷之事,不劳各位费心。”
“我只问一句,我秦烈的兵,是为谁打仗?”
“是为我秦烈一人,还是为了让你们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跳起。
“我告诉你们!我的兵,是为了天下万千百姓能有田耕,有饭吃!”
“你们的财富,哪一分不是来自百姓的血汗?”
“如今,我只是让你们把多吃多占的吐出来一点,你们就觉得天要塌了?”
“新税法,今日便是我淮南的铁律!”
秦烈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陈武!”
“末将在!”
陈武出列,手按刀柄。
“即刻起,你在淮南各郡县设立税署,选拔清廉之士主理税务。”
“凡我治下,皆要张榜公告,将新税法细则,明明白白告知所有百姓!”
“蔡大家之女蔡琰,才学过人,我已请她协助,编写一本《淮南税法通俗读本》,务必让识字的读书人,都能为乡邻宣讲明白!”
“遵命!”
秦烈最后环视一周,语气森然。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去清点田亩商铺,主动向税署报备。”
“三天之后,若有隐瞒不报,偷税漏税者,休怪我秦烈的刀不认人!”
说完,他拂袖而去。
留下满堂面如土色的乡绅豪强。
政令一下,整个淮南都动了起来。
陈武雷厉风行,带着一队亲兵,亲自巡查各县。
税署的牌子挂了起来。
通俗易懂的告示贴满了街头巷尾。
蔡文姬编写的读本,更是以最浅显的语言,将每一条税法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百姓们奔走相告,无不拍手称快。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心存侥幸。
月余之后,在偏远的当涂县,一封密报送到了陈武的案头。
举报当地县令和本地最大的豪强李家勾结,隐瞒了上千亩良田,并将商税收入私下分赃。
陈武看完密报,脸上杀机一闪,只说了一个字。
“查!”
数日后,证据确凿。
陈武亲率三百骑兵,一夜之间奔袭当涂。
将县令与李氏家主及一干人等尽数拿下。
连同账本、赃款,一并押解回寿春。
寿春城外,刑场之上。
秦烈亲临监斩。
那名县令和李家家主被剥去官服和锦袍,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求饶。
秦烈面无表情。
对围观的数千百姓和被召集来的各县官吏乡绅,朗声道。
“国法如炉,任何人不得触碰!”
“今日,我便要用他们的血,来告诉淮南所有人,何为新政,何为铁律!”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
“斩!”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心中还有些小九九的官吏乡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冷汗遍体。
这一斩,彻底斩断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两个月后,淮南的税收体系初步走上正轨。
第一批税款如涓涓细流,从各地汇入寿春府库。
虽然数目尚不算庞大,但它稳定、清澈,没有一丝盘剥的血腥味。
这笔钱,不仅足够支付军饷和政务开支。
更让秦烈看到了一个根基稳固、民心归附的淮南,正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然而,秦烈深知,民心与钱粮只是磐石之基。
真正能在这乱世中捍卫这一切的,唯有锋利的刀刃与无畏的铁骑。
淮南安,则徐州无后顾之忧。
而淮南能否安稳,重中之重,便在于驻守此地的吕布和他麾下的军队。
寿春城北,昔日袁术的猎场,如今已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
尘土飞扬,马蹄如雷。
金铁交鸣之声与震天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吕布身着一套玄色劲装,并未披甲。
只在腰间束着一条宽厚的皮带,衬得他那本就魁梧的身形愈发如山岳般雄峙。
他手持方天画戟,并未骑乘赤兔。
只是站在一座高高的点将台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下方广阔的校场。
校场之上,数万大军正在进行着一场规模宏大的协同操演。
左侧,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
他们身披铁甲,手持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