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纷纷点头。
利益，早已将他们捆绑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工业党”。
但是，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个干瘦老头——魏征。
魏征，大唐第一谏臣。
以“犯颜直谏”著称，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是李世民的一面“镜子”。
他虽然也跟着大家一起买了点股票，但他骨子里毕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是儒家的卫道士。
如果魏征这个时候突然“良心发现”，站在陛下那边，指责监国殿下“大逆不道”……
那这场戏，可就难唱了。
“玄成兄……”
房玄龄试探着走过去，拍了拍魏征的肩膀，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你在想什么呢？”
“待会儿到了十里亭，见到了陛下……”
“你打算……怎么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魏征。
戴胄更是一只手按在胸口，生怕魏征嘴里蹦出一句“君君臣臣”来。
魏征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如同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上，没有表情。
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批判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令人看不懂的……狂热光芒。
“怎么说？”
魏征冷哼一声，伸手入怀。
众人心里一惊！
难道是要掏出什么《论语》或者《孝经》来教训大家？
然而。
下一秒。
魏征掏出来的，却是一本封皮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的手抄本线装书。
书名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国富论（残卷）》！
“嘶——！！！”
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监国殿下几个月前随手写在草稿纸上，后来被魏征视若珍宝、连夜抄录的那本“天书”吗？
“诸位！”
魏征高高举起那本《国富论》，声音铿锵有力，宛如金石撞击：
“老夫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以前总以为，治国之道，在于仁义，在于礼法，在于君王修身养性。”
“但自从读了殿下这本天书，老夫才恍然大悟！”
“以前那是‘小仁小义’！”
“什么是真正的大仁大义？”
魏征猛地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段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文字，大声念道：
“‘国民财富的增长，不取决于君王的节俭，而取决于社会分工的细化和生产力的提高！’”
“‘看不见的手，将引导私利转化为公利！’”
“‘工业化，是国家强盛的唯一出路！’”
魏征念得唾沫横飞，那架势比当年在朝堂上喷李世民还要凶猛十倍。
“老夫算是看明白了！”
“陛下那套‘贞观之治’，顶多也就是让百姓饿不死。”
“但监国殿下的‘工业革命’，那是能让大唐人人如龙、万邦来朝的大道！”
“这是‘道’之争！不是私利之争！”
魏征把书狠狠合上，眼神中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待会儿见到陛下。”
“若是陛下通情达理，愿意当太上皇，愿意把权力交给更懂经济的殿下，那自然是父慈子孝，皆大欢喜。”
“但若是陛下执迷不悟！”
“若是陛下非要用他那套落后的农耕思维，来阻碍我大唐先进生产力的发展！”
“若是他非要关停工厂，非要阻断贸易！”
魏征猛地向前一步，指着远处的柱子，怒吼道：
“那老夫就是一头撞死在那十里亭的柱子上！”
“也要用老夫的一腔热血，来唤醒陛下的‘经济头脑’！！”
“老夫要让他知道！谁敢动大唐的GDP，谁就是大唐的千古罪人！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行！！”
轰——！！！
全场寂静。
房玄龄傻了。
杜如晦呆了。
戴胄手里的算盘都掉地上了。
他们原本以为，魏征会是最难搞定的那个“顽固派”。
结果万万没想到。
这老头一旦被“洗脑”被“启蒙”之后，竟然比他们这群既得利益者还要激进！还要疯狂！
以前他是为了“礼法”死谏。
现在他是为了“GDP”死谏！
这……这战斗力，简直爆表了啊！
“魏公……真乃……国士无双啊！”
戴胄激动得浑身颤抖，冲上去握住魏征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
“有您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您的股票……哦不，您的理想，一定会实现的！”
“那是自然！”魏征一脸正气，“老夫这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养老金，更是为了天下苍生！”
“走！”
魏征大袖一挥，气势如虹，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去十里亭！”
“老夫倒要看看，陛下这次能不能辩得过老夫手中的这本《国富论》！”
看着魏征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同情。
“克明啊……”房玄龄幽幽地说道，“我突然有点心疼陛下了。”
“是啊……”杜如晦叹了口气，“陛下本来以为回来能听到魏征骂监国殿下。”
“结果……他恐怕会被魏征用一堆他听都没听过的经济学术语，喷得怀疑人生吧？”
“喷？那都是轻的。”
房玄龄摇了摇头。
“就魏征现在这个状态，他那是准备用‘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扇陛下那张‘看得见的脸’啊！”
……
第162章房玄龄的算盘：如何委婉地告诉陛下，他已经破产了？
虽然有了魏征这个“工业党喷子”在前面冲锋陷阵，但作为大唐的大管家，房玄龄和杜如晦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特别是掌管钱袋子的戴胄，此刻正坐在马车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愁得头发都要薅秃了。
“怎么了？戴老抠？”
房玄龄看着戴胄那副便秘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刚才在监国府你不是还说税收涨了吗？怎么现在又是一副要上吊的样子？”
“税收是涨了！涨了很多！”
戴胄把账本拍得啪啪响，一脸的苦大仇深：
“可是房相啊，您是不知道咱们那位殿下的花钱速度！”
“那是挣一座金山，他能花出去两座的主儿！”